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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每个人一生都有值得说说的故事,我不是例外。
假如有兴趣,可以坐下来听一听!咖啡的温度刚刚好,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请便!
我的心里曾经把那个故事翻来覆去了好几遍,但是现在真的要说,还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是从第一次和沈哲见面开始吗?那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我们两个都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其他当事人作证,还煞有介事的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到底是不是就无从考证了!
那时候我在医院里,他来看我。据说当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就开始发直,怔怔的盯了我半天,在他那个年纪他看见的都是一张张修饰的有点恐怖的脸,他几乎没有想过一张没有半点修饰没有半点矫情的脸会可爱到这样的地步。这时候,也许他的心里在赞叹我的美丽!
谁知道呢?
然后他的眼睛一湿润,鼻子一酸,开始大流鼻涕。
没有办法,有些人一激动就开始流泪,可是一些人,比如沈哲,一激动就开始流鼻涕。我们要原谅他。何况他那个年纪,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我们没有办法苛责一个一岁的孩子面对出生没有多久的女孩该做出什么得体的动作。
因为我们是现在没有多提的那种世家,所以父母纵容甚至鼓励我们一块玩闹念书!我们一起接受一样的教育,服从一样的规矩,在父母面前我们听话的简直不可思议。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父母的意愿,没有叛逆没有违背。在可以的时间里,我们都在一起,躲在房间里,或者跑到一个莫名的地方去。我们习惯和对方在一起,不是因为别的,只不过因为对方是自己纯粹的战斗伙伴和对手。
没有人可以想到学校里大多数的恶作剧出于我们的手,即使后来不幸失手,平日里最严厉的两个父亲还是要求学校明查。明查到最后,我们就无罪释放了。这样的结局我们很不满意,白白浪费了我们的想象力。我们本来是计划用离家出走来申明自己"冤枉"。结果,除了巩固了我们的作战统一战线以外,这样的事对我们就没有什么影响了。老师父母还是一样信任我们,疼爱我们。我们的优秀恶作剧智商得不到承认,只好用在彼此身上,往我的眼睛上抹清凉油,往他的抽屉上加三道锁,然后扔了钥匙……
这样闹到了念大学,闹到了离开家一起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我们甚至同居--同时在一个屋檐下,共用一个浴室和一个卫生间,--在找不到合适的室友,想要住的舒服又想要节省一点房钱的苦衷下。
和别人合租房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和他一起住--那种痛苦简直不是我可以预计的!!惟一值得安慰的是:他的痛苦不比我少!!他的抱怨也不会比我少!!这样的情形大家可以猜想到。
沈哲养过一只狗,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怕狗!!每一次在路上见到狗,我总是远远的打量一下,看看敌我的状态,再决定是逃还是避!
沈哲这个家伙就是知道我怕狗,所以很幸灾乐祸的养了一只小狗!抱来的时候为了进门居然骗我这是长不大的那种品种,等半年后转手卖出去赚了钱要给我分红。也是我一时贪心,真的相信那个混蛋的话,傻乎乎的容忍那小狗和我同吃同住!不到半年,简直比我还要胖,胖到一文不值的地步,而且老是在一些莫名的我没有思想准备的地方跳出来吓唬我!
我相信等到我有勇气和狗决一死战的时候,我要沈哲亲眼看着他的爱犬在痛苦中飞翔于天堂!不要和我说淑女不该和动物生气,要和动物和睦相处还要做出疼惜爱怜而且保护弱小的姿态!假如我在沈哲面前作淑女,那简直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好在狗很聪明,每天面对我这样横眉怒目的凶相还有沈哲大大咧咧没吃没住的脾气,特别是不得不考虑的生存环境(沈哲的房间里比狗窝还要乱上三分),最后采取了很流行的做法--离家出走!!
从狗一进门我就打心里仇视它,然而就在它离家出走的那天我忽然发现了世界上胆子最小最懦弱的动物就是我!我在沈哲身边呆了20多年了,连离开他的打算也没有过!不管什么原因,我必须为自己的胆怯还有贪图一尘不变而惭愧!!
我这个迟到的领悟和离开沈哲的念头一直到我养的乌龟不知什么原因跳楼自尽,被沈哲封为贞洁烈龟以后终于打消了!
一只小乌龟还因为不肯和我一起生活而采取了极端的措施了结了小小的生命。而沈哲在和我认识并且玩耍学习生活的20多年里保持了健康健全的样子,实在是奇迹!既然我们都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样多年一直坚韧不拔的生活,那么我们就应该坚持下去,"以免把不可避免的痛苦带给别的无辜的可怜的灵魂",这是沈哲的原话!!
所以我和沈哲还是在"同居"!!
沈哲的周末一向在外面过。他说是和他的情人一起……以成年人的方式度过!!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不管沈哲在我面前如何充当成年人,我无论如何也没有认为他比我成熟到那里去。也正是因为我对他的这种轻视,所以他一直要以可笑的成年人生活方式证明给我看!
沈哲周末不在家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任何人周末的垃圾都会比平时成倍增加。我当然不是例外!所以周末的时候我都把我的垃圾扔到他的房间里,这样既不用倒垃圾方便自己,还可以以惊人的垃圾数量提醒沈哲打扫房间以利他人:我一点负罪感也没有,相反感觉头上有那么一个漂亮神圣的光圈!!
至于我的工作,其实很无聊,每天用电脑统计定货单和仓库里的存货,再把定货单传给下属公司。当初应聘时说要一个计算机本科生,但是现在证明了,这份工作是每个高中生经过一定培训就可以上的。所以虽然我一向没有胆子说自己是人才,但是不免也有大材小用的感觉。
尽管如此,相比较而言我还算是老实安分的人。换句话说,我工作了快一年,还没有当着任何人面抱怨过。
抱怨有什么用呢?我知道没有人喜欢一个只会抱怨的下属,当然也没有人喜欢太听话的下属。所以我没有抱怨,只是在一些无关上司痛痒的情况下分析一下现状提一些合理化建议,以便随时提醒他还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平淡的工作,麻烦不断的生活,就是我每一天的重复!!沈哲一直说:是他使我平淡的生活充满了色彩。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是对的!
说了很多,我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呢!!要不要再来一杯咖啡?不好意思,只有速溶的了!
……
<二>
我说了,周末沈哲都不会在,而自从和上一个男朋友分手以后,几乎每一个周末我都在。这个周末也是一样,无处可去的我只好无聊的读那些已经读了12遍的小说!
房间里冷冷清清的,除了我的呼吸就没有什么人气了!
电话响!!忽然很是惊心动魄的响起来,检验一下沉闷的我对声音还有没有基本的反应!
虽然响的恐怖,可是好歹给家里增加了人气!
"那么,现在看看我是谁,乔亚?"一个人在电话的那端说话。
我笑!!
除了平,谁会把乔亚两个字叫的这样嗲?
平和我是大学里的死党,差不多要死到一起去!!毕业以后她说要出去看看世界,让她憋在无聊的工作里是要她的命,然后从此不知所踪!
"你这丫头,跑出去就没有音讯,这样没有良心的人,我乔亚不认识!!"
平笑的更开心!我的朋友好象都是一个脾气,我这里生气,他们的快乐在那里就开始燃烧了。
"问题是我现在良心发现了!所以回来了!说!!你家在哪里??我现在就来!"
"现在!好呀!"我没有想到其他,只记得他妈的平回来了,要好好的敲她的脑袋才解气!这个家伙让我想到了一个寝室坐在窗台上一起骂脏话的年代!我找了一个塑料棒子,拿在手上握紧了,打算呆会给她往死里打,以解我心头之恨!--就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我和沈哲同居!虽然是有同居之名无同居之实,但是平会相信没有锁的两间房里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然后我当然要解释了,一解释平一定会表示相信,但是她的眼珠子里一定一定写满了惊诧和怀疑。也许会惊喜的表示我的大胆和……
"呵呵,没有关系的!想不到,我们这样多人,你先有了归宿!--没有关系,少一个人做尼姑是好事!"我都想的出来平的口气!
所以了解一个人不要了解太深--要不,就象我现在一样料事如神胆战心惊了!
敲门的声音!!
是平!
我连忙把棒子一扔,冲过去把沈哲的房间门关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动武,不要拿棒子往平的脑袋上砸,要不万一平发现了沈哲,不是要大大的……然后?
然后打开门!
脑袋上先挨了一下!平跳出来很快乐的把一个绒毛大狗往我头上猛砸!砸了几下就来拥抱我,表示安抚!
这样先暴力后怀柔的政策是我们惯用的。
"一个人住?"平压根没有客气,没有等我招呼就冲了进来,把皮包往桌子上扔。
"不是!"我抱着大狗,眼睛里对它满是厌恶,却要装的神情自若来解释:"和人家合租!这样宽敞而且便宜!"我说的是人家,没有明确说性别问题。我没有欺骗的习惯--我觉得这是好习惯,善良的诚实的我头上又冒出圣洁的光环!
"不错呀!"平西西的笑,她这个浆糊脑袋当然不会想到太多,只要我禁止她去看我同室的房间就可以--正常情况下她当然不会去。
"你怎么样?"
"没有办法,想来想去还是回来比较好!爸妈朋友都在这里,干吗跑出去找无聊呢?"
"不是吧?你以前说是在这里面对看了都快要背下来的脸很无聊的!"我瞪了瞪眼睛。
平轻轻地笑,什么也没有多说。但是这样疲惫的笑容已经说了很多!
很多话的确不用说出来,特别是我和平!
"换句话说,现在觉得熟悉的脸还是很亲切吧!"我故意开始打趣。平冲上来抱住我的脸使劲的揉:"是呀!是呀!就是这张脸呢!"
我们逗乐一会,然后我问:"咖啡还是茶?还有啤酒!"
"啤酒吧!"平也没有多思考,一个人毫不客气地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找啤酒。片刻后,我就听见她在厨房里直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意外!
我急忙赶到平身边。
她一手拿着啤酒,另一只手上有一支男士的洗面奶:"干吗?把洗面奶放在冰箱里?"
啊?
我吃了一惊,很快的了然。沈哲那个笨蛋一定是洗脸时候拿早餐面包,顺手把这个放进去了。
"你现在用这个?"平问!
"不是拉!是室友,你知道有些人--的品位--比较奇怪的!"我讪笑着把洗面奶放到浴室里。平拿着啤酒就要进来看,我连忙把她堵在浴室门口,倘若她走进来发现很多的男士用品,你要我怎么解释室友的品位问题?"好了,到客厅去!我有很多事要和你说的!"
乌拉!
平很听话。也许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头,一回来就无比听话!
我们回到了客厅,把自己扔在沙发里,兴奋的开啤酒。
然后,大门被打开,沈哲--沈哲--回来了!!!!
平还没有说话!
我还没有说话!
沈哲说话了:"你有朋友来?"他很客气的和平打了招呼,开始互相介绍。
平对他客气的有点奇怪:"我是乔亚的朋友,叫平,现在认识你很高兴!!"
平和沈哲彼此笑容灿烂,果然是一副高兴的样子。
我一点也没有办法高兴!
沈哲这个时间不应该回来的!他好象有什么心灵感应一样,故意回来打算气死我!
看看,就是这样了!
沈哲很快乐的笑:"我是乔亚的,恩,同居的对象,我叫沈哲!"
沈哲后面说了什么我和平都没有听见,我们的嘴张的老大。你可以想象我比平还要吃惊!不对,我对这样的话不是很意外,准确说我简直是气急败坏!
平很暧昧地看着我笑。
"我?我是这个样子的。我和他就是这样分开睡的。还有,我们的友情实在很坚定!"我要解释,我一定要解释。
可是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至于洗不清的原因是沈哲在这个时候还加了一句。
要我现在复述他的话,我的舌头要打架!天那,他是这样说的:"不要解释了,既然平是你的好朋友,我们就没有必要连朋友也骗吧!!"
骗?我听见沈哲说了太多的骗话,但是都没有这一次伤心呀。因为现在我是受害者!
平还是笑:"呵呵,没有关系的!想不到,我们这样多人,你先有了归宿!--没有关系,少一个人做尼姑是好事!"
我说吧,我说吧!!
平一走,我就冲进沈哲的房间,把门撞的砰砰响!
"你怎么现在回来呢?"我问,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这样问很没有道理,这个家当然也是沈哲的,他什么时候回来不是我要干涉的。但是他为什么现在回来呢??偏偏在平来的时候!
对了,平是我的死党,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那假如不是平呢?我不是更冤枉了?
看我不是气糊涂了?沈哲千刀万剐的罪名还不是这个。
"你还和她怎么说?你说,我们在这里是什么来着?"
"同居!!"沈哲喷出一口烟来,很轻松地看着我:"是你平时的说法!"
"我说的?好,我不追究这句混账话是谁说的!我只知道,沈哲--我今天和你翻!"
我觉得这个应该很严重了吧。毕竟我和沈哲一起的20年里从来没有说什么决裂的话来。我们一起玩向来玩的起,放的下。那时我的确气疯了。平时我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可是面对这样久没有见的朋友,彼此处于叙旧拉家常说近况的时候,我的所有虚荣心未免开始出芽甚至出土!怎么说我要和人家同居也得是大款(说大款未免太市井),改口:青年才俊!对了!
我觉得我应该说完决裂的话立刻就走,然后摔门,才表现的出我的生气程度,还有沈哲以后需要的听话程度!
沈哲揪然地看着我,没有理会我的愤怒,然后自己说:"我和美玲分手了!"
"分手?"就是沈哲失恋了?我的脸紧绷了半天,听见这个话,立刻很快迅速的放松了!
刚才我说我的朋友一听见我生气就开始燃烧快乐。原来我也是这样没有道义。因为听见沈哲不幸失恋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快乐!
我生气的事情先放着。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同情心以及温柔!
我努力的说:"分手了?很对不起!我感到了难过!"
沈哲看着我,皱了眉:"我看不出来你哪里难过了!"
"有些人比较内敛,所以看不出来是很正常的!"
沈哲一个劲点头,然后说:"问题是你看上去好象抑制不住快乐。这好象不太正常!!"哈哈,他这样说!他好象真的有点失恋的样子了!
"当然,我知道你现在很快乐了。别和我装蒜!所以你要理解我刚才使坏的企图。我的痛苦很深的,当然需要你的一点痛苦或者生气来消除一下了!"
我理解!!
他理解!
<三>
沈哲和我一样没有爱情。
没有爱情不等于没有男女朋友。有再多的男女朋友不等于拥有爱情。小时候以为是一样的,大了就知道区别很大!
我们因为寂寞因为感动因为无聊因为很多原因找了很多的男女朋友。但是没有一个是因为爱情!
我知道沈哲和我一样都不是很随便的人,我们其实很期待爱情,我们从来没有笑话过爱情(虽然我们笑话过很多东西),我们甚至想过那种很古老的山盟海誓和缘定三生。但是这个年代爱情只有在书上,甚至书上描写的爱情其实很矫情,很脆弱。不管别人如何说如何感觉,我们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在所有的短暂激情以后,我们想到的是自己,想到自己有没有受伤害或者有没有快乐。我们也给过别人所谓爱情的帮助或者快乐,但是都在对自己没有造成伤害的前提下进行的。换句话说,我们爱的是自己!
实在没有办法否认这个!
很多人也知道,但是他们可以无所谓。有将就,也有游戏!
我们也一样,也有将就,也有游戏,但是我们很老实。我们有多少感情就表达多少,绝对不给人家错觉或者太多期待。很多人说沈哲游戏感情是个滥情的花花公子,只有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欺骗过感情。他说甜言蜜语的时候假如心里没有感觉一定表现出任何人也不会相信的样子,至于后来人家为什么对他一往情深,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沈哲的错误。
我知道很多人说过我的骄傲,甚至当面也劝解我。只有沈哲知道我从来不是骄傲的人,我只是在感情上处理的比较干脆不肯拖泥带水,不喜欢也绝对不会说因为怕伤害到别人而吞吞吐吐,仅此而已。沈哲喜欢这样的做法,所以他认定不是我的错误!
我和沈哲只有这样互相的理解。
我们知道自己没有爱情。
但是我们不肯承认自己不会拥有爱情!
沈哲和美玲分手的那个晚上,他好象很有点泄气。"她说她是我感情的替代品!"沈哲说。
"替代谁呀?"
"不知道!她说她不知道,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她说她没有办法游戏下去了!"
"她是对的!"
沈哲把他的烟递给我,放在我的唇上。
我不会,只是吐了出来,吐出很多的烟泡泡!
"我也不想呀!"沈哲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好象要把美玲扔到脑后。我猜想他难过的不是和美玲分手,是美玲给他留下的问题。
沈哲很快的把眼睛放到我的唇上,半晌终于说:"我为你的眼睛惊叹了20多年。今天才发现你的唇是最完美的。"
"为什么?"我斜着眼睛看他,脸上带了笑容。
"你的唇,唇线很清楚,而且唇型很好,很有中国的味道,内敛又透着期待的性感,关键还有红润。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上唇膏!"
我懒懒得笑:"还有?"
他沉默了,只是看着我的唇。
我也沉默,看着他的眼睛。
我和他一样忽然感觉到某种期待。
这种时间通常要发展一些什么东西。
可是沈哲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低下了头。
想来好笑,我知道他的底细,假如知道他的底细还是相信他的话,那么未免笨的杀无赦了!
我故作轻松:"忘记词了?翻翻书去!!"
他再次看着我,忽然笑了:"假如你不是乔亚,我就知道应该怎么作了!"
我知道什么意思。
让我来想--假如他不是沈哲呢?
我是说他只是我忽然认识的,忽然发现和我很有相同的地方的一个人!
也许我会爱他。起码也是试图去爱他。毕竟从这个世界找一个和自己脾气性格几乎一样的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既然我们好象很自私的爱着自己,那么将爱放在一个和自己很象的人身上,实在是很简单而且很自然的事情!
问题是他是沈哲。
是那个自己睁开眼睛就认识的人。他和我好象是一个人复制了一次,我们一起作了一样的事情,说着一样的话,甚至一样的表情和习惯的手势。他就是我吧--有时候我是这样想的。我知道沈哲有时候看着我不说话,心里也是这个念头。
我们没有办法相爱。
也许我们是最适合相爱的人。
这个话很矛盾。
这样说吧:我们爱自己!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和自己相爱!就是这样吧。沈哲和我从某个意义上说是一个人。
在我们心里一定还有另外的爱情,哪怕是残留的爱情呢!
……
那天晚上,我披着干净宽大的T 恤,抱着膝,坐在沈哲的房间里,也就是坐在沈哲身边,更可以说坐在垃圾里,看着他想东西!
我知道如果把他的脑袋打开,看见的也是一样的东西!
我和沈哲一起的周末并不多。所以那个周末我记得很清楚!
……
<四>
因为这个晚上闹的迟了,所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还落了一对黑黑的眼圈!
"沈哲!!看见我的鞋了吗?"我把睡眼惺忪的沈哲从被子里拖出来拷问。他只回了我一个单词两个字母:NO!
应该在他的房间里。我记得我是赤脚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木然的好象是中邪的夜游神一样。
在沈哲的垃圾里要找点东东实在不是很容易,甚至可以说是高难度。我没有给沈哲安静睡觉的人权,到处乱翻,翻到沈哲很无奈的意思性的帮忙也把一个垃圾袋从这边扔到了那边,然后嘟囔着要我带中饭。
我相信宿命论。
假如那天我不是找鞋,一直磨蹭到下午一点才出去吃中饭,那么以后的故事就不会发生。
后来我一直固执的这样认为。虽然沈哲说:要发生的就一定发生,即使不是那天!他也是要命的宿命论者!
我一直不知道我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就是现在!
因为都是下午了,所以那家有名的小吃店也显得空空落落,只有几个学生样子的好象很不经心的吃点心,唧唧喳喳的说笑!
这个时候真正来糊弄肚子的人不会多。
我是一个!
在这个地方居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很快我就看见一双手。
一双很好看的手把一笼小笼和一碗牛肉粉丝放在我的桌上。
一个富态的女人很亲热的一面坐下来,一面叫我的名字!
她的外表看不出来真实的年纪,也许35岁到50岁。都有可能。很齐整的头发,一双眼睛很有点韵味!
韵味!
不要笑我把这个字用在她身上,假如你可以亲眼看见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她的眼睛很有点特点,好象?我也说不准确。
"你不记得了?我是霍南的妈妈,我看着你出生呢!"她说的是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好象是从我的记忆坟墓里刚刚爬出来一样。我当然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只是觉得耳熟。
"是吗?"我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温顺的笑容,我当然知道这样的笑容对于一个长辈的作用:"你们也在这个城市里?那--霍南还好吧?"这个名字没有给我说话造成什么困难,这样的问话也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我的眼睛象月亮一样弯着,显得很恭敬和欢喜的样子。
霍阿姨也欢喜起来:"好好!你呀,小时候可是出了名的乖巧,想不到现在一点没有变!你父母都还好?"
"很好!谢谢您还记得他们!"我说话的时候很注意的低着头,这样显得服从!离开家以后张牙舞爪惯了,一直都是扬着脑袋,不顺意时就拿眼角去看人。这样很不好,我自己知道。所以一旦在长辈面前,我都要注意把头略略低一点。
"是呀!我记得那时和你在一起的还有个叫沈哲的男孩子!也是很乖巧的孩子呀。听说,他和你都在这里,我很早就想看看你们了,可是也没顾上!"
连沈哲也知道?可见是个熟人了!
再注意!
我的笑容更加温柔。
也许有人说这样叫做虚伪!现在很流行的叫做另类,就是我行我素,绝对不会象我一样一见到长辈就开始低头,一见到熟人加长辈就没有一点脾气。我觉得虚伪是对人的心而言的东西,假如心里这样想,嘴上那样说就是虚伪,不打折扣的虚伪。但是,我心里和嘴上保持了一致,我的心里想的是尽量尊敬,尽量温顺,让人家觉得舒服自然,表现出良好的家教,决计不能让人家说我们乔家的女孩不知道规矩,然后我的行动上就很快的跟上--这不是虚伪吧!
好吧,我妥协!
起码也是可以打折的虚伪吧!
霍阿姨阐述了一下儿子的工作和乖巧,我就睁大了眼睛,表现出兴趣十足的样子来,不时的加上好听的评论!
说到高兴了,霍阿姨忽然说:"到我们家里看看吧!"
我低了头,很腼腆的表示不愿意多加打扰。偏偏这样霍阿姨就更坚持了。在礼数上的道理尽完了,我就很愉快的踏进了霍家!
霍家和很多这个城市的人家不一样,很简单,没有浮华的感觉。虽然我是很虚荣的女孩子而且注意很多浮华的东西,但是我还是承认霍家看上去有点底蕴!
这是我第二次想夸奖霍家了。
然后我注意到这样简单的家里有一种香水的味道。
我没有冒失的和霍阿姨夸奖这种香水的味道。因为这个不是女士香水的味道,和沈哲用的是一个牌子,就是那种不算贵的,很大众的阿迪达斯。我没有把握霍阿姨是否为儿子用香水骄傲或者坦然,要知道很多年纪大的人很难接受男人用香水。既然没有把握那就不要多说。
我坐了约莫一个钟头,按照我们交往的一般规律这是不得不告辞的时候了。再打扰不免有点--不识相了。
"打扰这样久,我也该走了!"我很温柔地说,不敢表现出急于要走的样子,也不敢说舍不得走的话。
"你看!"霍阿姨一脸的焦急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真:"留下吃个饭,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专门为你添菜呢,就是家常便饭!"
"还真的不是和您客气呢!我还有几个朋友说了晚上一起吃饭--下次!下次我一定尝尝霍太太的手艺!"下次!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但是我总是要这样说,才显得亲热和不多加客气!
霍阿姨的眉略微的一皱,轻轻地说:"真是可惜!阿南很快就回来了!"
我忽然有了估计:霍阿姨坚持留我原来是要介绍给那个霍南!这个年纪的母亲有个共同的特点,总是喜欢把自己满意的女孩子介绍给儿子!好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对霍南没有兴趣!
不是别的原因,霍阿姨这样母亲的孩子不会糟糕!但是我对不认识的人一向没有认识的兴趣!
我微微笑着致欠,然后出了霍家!
<五>
我说了,那天早上为了在沈哲的狗窝里找我的鞋而在1 点出去吃我的中饭这是宿命的安排!
因为这个时候我遇上八杆子打不到的霍阿姨!我原来一成不变的生活开始改变了!就好象咖啡的温度开始改变!--尽管在这个时候我压根没有意识到。
后来我和沈哲才知道我们是几乎同一时间,起码也是同一天遇上了我们错误的爱情!想起来好象还真的是逃不掉呢!其实我们假设那天我没有遇上霍阿姨,或者退一步,我没有遇上猫眼,故事就没有了,也许我和沈哲还是重复20年的对白和场景!但是很多事情没有假设!我们就是在命运的安排下如期的见面!--从霍家出来立马就买一个冰欺凌犒劳自己,放松一下刚才微笑的肌肉紧张的面部神经。正走着,一个陌生的孩子冲上来对着我"姐姐,姐姐"的乱叫,同时居然伸了手就要来夺我的冰欺凌--天那!我的身子一转,逼开了那孩子的抢夺,可是这样大的我竟然还是落在孩子掌握中不能动弹!
孩子只有10岁大,嘴巴滴溜溜的说了没完:"姐姐,你不要吃,就赏给我吧!"他脏兮兮的手伸过来,一直伸到我的下巴,眼睛看着我,一步也不让我离开。
有这样的孩子吗?
晴天白日下遭遇抢劫冰欺凌!
我的确被他搅和的有点感到恐怖。我害怕这样的孩子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当然也害怕他缠着我,把脏脏的手一直伸过来伸过来!
"你要吃这个冰欺凌还是要姐姐给你钱另外买?"我终于耐着心问,我觉得对孩子应该尽量的客气一点。倒不是什么爱护祖国的幼苗,只是觉得以大欺小没有道理。
这个孩子说的不要太顺溜:"姐姐有钱,都赏给我吧!"他的吧字一结束,我的嘴里立刻蹦出来一声:"他妈的!"
我这句话骂的很地道,我们大学里一个寝室坐在窗台上一个劲的练习国骂,丝毫没有一点淑女的风度!想起来我确实不是淑女,对于这样的孩子我的耐心简直有限,心里除了厌恶就是这句国骂了,没有一点疼惜的感觉。
我把冰欺凌往他的手里一送就要走,可是孩子还是一面拦着我,一面说:"姐姐,你有钱给我一顿饭钱!!"
我的脑袋顿时嗡了一下,极其厌恶的皱着眉,这下子我的不多的耐心和同情心顿时化为乌有,我很快的很不打结巴的劈头盖脸的问:"你妈妈呢?你不在家里念书,大白天跑到街上来要饭,是哪个混蛋教你的?你家在哪里?要姐姐送你回家或者去派出所可以,要姐姐给你饭钱,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我的教训还没有完,孩子就跑的无影了!
这样的苦口婆心失去对象倒不是坏事。
运气!结束嘴部发功!
就听见有人说:"女人怎么有教育的癖好?不过孩子从你这里起码学了两句脏话!"
我的心一跳,很快的一跳,紧接着我的眼皮一跳,只看见一双猫的眼睛--庸懒的,微微眯着的眼睛!
象猫的眼睛不是很多见。
我没有敢细看!
我知道这个人的心理:抓到一个穿的很淑女,但是举止言行极其有问题的女人--对了,还说脏话!这样的时候人多半会原谅自己平时的低俗表现,十分幸灾乐祸地看着别人的洋相!
但是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多数人应该是在心里表示自己的轻视,而不是当着对方面说出来!这也是失礼的表现!
我没有说话,扭了头就走,尽管心里十分不安,好象被人家当场抓到丑了。但是我的步子还是很大,甚至有着夸张的趾高气扬,来掩饰自己的羞愧。
猫眼在我身后喂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回到家,沈哲不在!
他居然不在!
刚和女朋友分手就出去寻找新的猎物?--我决定不管以后他爱上的是谁,我都要好好的戳穿一下他!
现在--就是我一个人了!
一个人?
一个人!
沈哲没有回来!
当晚他没有回来!
星期天他也没有回来!
一直到星期天晚上10点,他终于进门了!
"我正在看报纸这两天有没有意外死亡需要认尸的!"他一进门,我就很没有口德的顶他!
他居然缄默!
我意外的抬起头,看见沈哲怯生生地看着我,好象有话要说,但是正在思想斗争!
这是好现象。我的好奇心不多不少的产生了。
我装做不经意的给他冲一杯咖啡,很好意的递给他,然后极其温柔的问:"什么事?可以坐下来交代!"
沈哲抱着咖啡坐了下来,没有喝,半天才抬起头说:"还是你问我!我回答是或者不是!"
我看着他,想了一下:"你被仙人跳了?"这个词语其实很老土,但是居然会跑到我的脑袋里!因为我认定他这两天一定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不是!从来都是我跳别人的!"沈哲开始为我的问题发笑,笑了一阵说:"再猜--往你不可以接受的方面猜!!"
"啊?"我把头发弄的散乱,把手叉到乱发里,丝丝缕缕的滑顺通过指尖传递下来,这样的感觉调动了我庸懒的神经。我懒洋洋的说:"你杀了人还是放了火?算了,不来了!你说不说?想说呢,我乔亚在这里听,不想说呢,我们各自睡觉!明天上班!"
沈哲的手指轻轻抚着杯子边沿,低了头说:"我就是不能说才让你猜!你猜对了,我就说'对呀!'。对呀完了,我就可以告诉你了!现在你要我怎么说呢?"
"让我无法忍受的事情?你把我的钱丢了?其实还有什么事情呢?"我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沈哲对吧?"我看着他,看着他如此认真的等待我的回答,我也就很认真地说:"沈哲两个字对我来说就是可以原谅的意思!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理解接受!--我不来猜了!反正你要知道就是你杀人放火我还是理解你接受你!"
"真的?"沈哲好象孩子一样。
"真的!你真的犯了事,我帮你跑路。你坐牢我送牢饭!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的脸上立刻开始快乐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站起来喝了咖啡就去洗澡睡觉!甚至还侵犯到我,用他恐怖的我无法忍受的嗓子唱歌。
我知道这两天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也许真的不是我们寻常可以想象的事情。但是他象孩子一样,好象只要我同意那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坏事了!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都还有人理解支持!
很多时候我也一样!只要听沈哲说一句:"我明白!没有什么关系!"就真的把它扔到了一边--不对!不是扔到了一边,是很依赖的把包袱扔到了沈哲那里!
我们真的是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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