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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复一日的样板生活中,我开始感到了令人颤栗的孤独。尽管我早有了思想准备去面对我所能想象到的一切,但这一次我发现一个人的想象力无论多么丰富,都难以与活生生的现实相匹敌。在这个崇尚自我感觉的世界里,孤独是一种让人羞于启齿的通病,只要一个人敢于承认自己孤独,就仿佛是将自己当众剥光了衣服一般让人无地自容。于是每个人都咬着牙硬撑着,于是大家都有了讳疾忌医的嫌疑。当然我也没有当众剥光自己衣服的勇气,我选择了将自己的孤独涂抹在纸上,或是在日记中,或是在写给蝎子和教徒的信件中。记得有这样一句话:人生有很多事的归宿只有两处:心或者坟墓。我早已记不清这是哪位名人说的了,然而我却深信不疑。
我想对于我来说,那些怪异不堪的想法也只能归宿于这两个地方。
蝎子与教徒是我肯将自己的孤独展现给他们的两个人。蝎子是一个有着张娃娃脸的小伙子,这张娃娃脸总使他显得稚气未脱,也常是我调侃取笑他的原材料之一;而教徒则是位气质不俗的而又天真烂漫的女大学生。我们三人实际上是中学的同班同学,只是因为所上的大学不同才天各一方。我与蝎子因为上得是大专,所以现在已经开始上班了,而教徒却还在一所重点大学里继续"修炼"。
我有时很奇怪自己能同时与蝎子和教徒两人保持那种无间的友情,因为他们迥然不同的生存态度与方式使得原本"两小无猜"的两个人竟然无话可说,甚至相互不以为然起来。我是从蝎子那里知道他们小时侯就经常在一起玩的,教徒却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这些。在蝎子眼中,教徒可能是属于"虚伪"的那个圈子,而在教徒眼中,蝎子也许属于"堕落"的圈子。其实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这样相互评价过对方,但我感觉我的猜测是对的。这样以来,我的处境就不免尴尬,但使我奇怪的是我竟然与他们相处的无懈可击,这让我很是欣慰和得意,因为这两个人都是我不愿失去的朋友。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是一座花园,它们或是生机勃勃,或是荒芜不堪,但是却都有其独到之美——只要你用心去理解它们。在与蝎子和教徒相处的过程中,我慢慢明白了这个道理。
蝎子是一个极不安于现状的家伙,但在经历过许多次的挫折后,他变得多少有些玩世不恭起来。而这也正是我所欣赏的。他现在正蛰居于腾格里沙漠边缘的一个小站的防沙工程队,确保着我们国家第一条高原电气化铁路的畅通。这听起来是一项伟大的事业,而且在他写给我的信中也总是将自己的生存状态描述的漫不经心,并不时用一些调侃和黑色幽默来使原本孤独、空虚、迷茫的生活显得生动一些。但是我知道事实上他内心深处隐匿着巨大的忧伤。于是我总是些写"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不经一番锤炼,怎成一段锋芒"之类让我面红耳赤且深感虚伪的语句给他。这一切连我自己都已经不再相信,但除此之外我仿佛别无选择。
教徒的来信却更象一杯白水,没有那么多的嘲讽与抱怨。她时常会在信中大段地描写晴朗的星空或是秋雨绵绵的日子,以及一些根本让我笑不出来的校园趣事。也许是因为我未曾有过这样的记忆,而她的来信又恰恰填补了这一空白,所以我也就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读着。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开始对她那种纤尘不染的精神世界艳羡不已,甚至有几分嫉妒。我好象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光,生活很早就教会了我忧郁和不安。我也早就变成了一个俗不可耐且无药可救的家伙。
尽管对教徒那种超然物外的生存态度羡慕不已,但是我心里很清楚,那样一种柔弱的世界在现实面前是不堪一击的。要知道面对这个纷乱不已的世界,想坚守住内心的那份平和与沉静是多么不可想象的一件事。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日渐枯萎而无能为力。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学会在浮躁和麻木中生存。人好象都有这样一种嗜好:当自己明白在什么情况下"1+1"不等于2时,总是喜欢先考考别人,然后在玩味够别人迷惑不解的神情后,再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们。我也不幸染上了这种癖好,于是就常在给教徒的信中向她灌输那些连我也尚未能运用熟练的"社会经验",并乐此而不疲。其实我并不是想改变她的世界,我知道这种想法是徒劳的——一个人在睡觉的时候就索性让他睡个够,他总有醒来的时候。如果贸然去惊醒别人的美梦,岂不是有"大煞风景"的嫌疑吗?
我更喜欢看着别人慢慢醒来。就象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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