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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已经开始发动。车下原本就嘈杂不堪的人群更加乱成了一片,密集的手臂开始参差不齐的挥舞起来,许多人的嘴巴大张着,显然都是在喊叫着什么。我的脑海中突然间一片空白,虽然我知道人群中的手臂有为我而挥动的,叫喊也有对我而来的,但是我却无法看清眼前那些原本异常感人的细节,听不清任何叫喊。也许我是试图将这一切全部记住。然而我却恰恰遗漏了所有的细节而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在观看一部黑白无声片的旁观者。
汽车终于启动了。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种全部场景都值得记忆但是你又无法清晰记住其中任何一个的感觉是令人窒息的。正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女生冲向了我所在的车窗,仰者的脸上满是泪痕,她大声喊道:"我是爱你的"。我象是被重击了一下似的,有些愕然,"是对我说吗?"我自问,"如果不是对我,我却又分明听的真切。"我还没有来得及弄明白这些,汽车已经驶出了校门,我赶紧扭头去看那人到底是谁,但我只能看见一个蓝色的孤独身影,站在已经远离送别人群人的地方,并且离我越来越远……
那是一件淡兰色的长裙。
无声影片仿佛在此定格。从那时起我好象就失去了记忆,对已经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而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却成了一个特写,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于是在那以后的日子里,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她到底是谁呢?"。日子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反正又经过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洗刷,我真的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所能记起的这些,是发生在公元一九九五年七月七日的上午,那是毕业离校的日子。
其实这一切才是我最该忘记的。因为在那以后的日子里,它成了我无法逾越的一个障碍。
一九九五年八月的一天,我站在了一座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中,这里距离我曾经生活过近二十年的那所小镇有两千公里之遥,这种距离感只有连续乘坐过四十八小时硬座火车的人才会有一个深切的感性认识,这意味着我只能也只愿意每年的春节时才回家。在这里我只有住处而没有家……
这所城市在每晚十点钟以前是一锅烧开了的粥,并且是那种已经不知熬过多少次的老粥,令人望而生畏。而我每天必须要做的就是在这锅热气腾腾、乱乱哄哄的老粥里奔行与单位与住所之间。每当我骑着单车穿梭饶行于车流、人流和各式摊点之间时,我总觉得自己象是电脑游戏中的小精灵,一不小心就会被任何一个陷阱所吞没,然后我的人生履历上会被大大地打上这样一行字母:GAME
IS OVER!我好象一直有这种预感。
可是这样的一天到目前为止尚未到来,游戏仍在进行当中,于是我仍得以尽情表演。当然玩家是世界,不是我。工作象我所学的专业一样索然无味,我是实实在在把它当作了我的谋生手段,它对我来说毫无乐趣可言。真正属于我的时间是在下班以后,而这些时间又大多被那些我已记不清的往事占据着。我所能记清的那些,大部分都成了隔夜的啤酒——只剩下马尿味了。只有那张微微向上仰起、且满是泪痕的面孔还一直是个谜。她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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