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黄俊士离开设计院之后,葛瑞丝曾经给刘智韬拨去一个电话,暗示她为了保持和维护与喜门登大酒店的友好关系,已经毫不迟疑地赶跑了给刘总裁先生带来麻烦的那个冒冒失失的年轻的建筑师。希望双方不要因此中断长年来的合作关系,不要因小失大。然而,刘智韬并不想被人识破他的多端诡计,只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地以牺牲宝贵的时间作为代价拖延了整个计划。其实,他真正考虑的两全其美的方法是,既逼迫黄俊士从女儿的身边永远地销声匿迹,又采用黄俊士的设计方案。当前者尚未达到目的时,后者不得不采取缓兵之计,即使流产也在所不惜。当然,刘智韬和葛瑞丝他们谁也不曾料到,这黄俊士离开设计院之后竟会在旋踵之间发生了被殴事件,而这一事件行将戏剧性地重新启动起新大楼的修建工程。
“你会想到吗,葛瑞丝?罗伯特现在对比尔的态度简直好得无以复加。”布莱恩充满着必胜的信心对他的上司葛瑞丝如是说。
“晒草要趁太阳好。”葛瑞丝听后,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说了一句美国谚语,意思相当于趁热打铁。“布莱恩,你知道比尔他什么时候出院吗?”
“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欧,天哪!”葛瑞丝连忙起身说。“我们马上去医院。”
“去医院?”
“是的,是的,去医院,小伙子。”葛瑞丝从写字台上拿起她的车钥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在黄俊士住院的一个星期里,辞去工作后的刘淑汀白天黑夜寸步不离地守候着心上人,呵护备至,恩爱有加。期间前来探访的人都是我们熟悉的朋友。在这些朋友中,黄俊士第一次见到了周明生和玛格丽特夫妇,倍感亲切。刘淑汀送往迎来,八面玲珑,愈发使病榻中的黄俊士情真意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拳拳之心和浓浓爱意。可以说,住院为刘淑汀和黄淑汀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两人空间。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们朝夕相处,无话不谈,交心换肺,感情弥笃。然而,随着黄俊士身体的痊愈和康复,这种日子也将成为甜蜜的回忆被珍藏在两人的记忆里。隐隐中,倒叫他们感到几分惆怅,几分失落。此刻,两个人正漫步在医院的茵茵草坪上,窃窃私语。
“你出院了,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啦。”刘淑汀噘起鲜红的嘴唇,怡色柔声。
“那我不出院啦。”黄俊士诙谐地说。
“傻孩子。”刘淑汀挽起黄俊士的胳膊亲热地依偎着。
“噢,对了,电话公司赔我们手机了吗?”
“拿过来了,在我车上呢。”刘淑汀说。“俊士,我爸爸有没有跟你提起大楼设计的事啊?”
“没有。”
“前两天我问过,他说会考虑的。”
“如果他采纳我的设计方案,我最好先回到设计院工作。我想,这里边牵涉到我们公司的头儿和你爸爸之间的事。布莱恩说,他会找葛瑞丝谈的。”
“布莱恩这人真不错。”
“是的。”
“哎,你知道玛格丽特怎么说我们吗?”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们两个长得好像啊。”刘淑汀仰望着黄俊士。“是吗?”
“是的。”黄俊士端详着刘淑汀。
“你真这么认为吗?”
“人都说好夫妻长得像嘛。”
“那是不是长得像就是好夫妻了呢?”
“是的。”黄俊士并不认为这样地推理符合逻辑,可这是刘淑汀需要的答案,也是自己对未来生活的祈望。
两人沉默一会儿,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对话。黄俊士问:“汀汀?”
“嗯?”
“我真希望你爸爸快点找到我爸。”
“我也这样希望。俊士,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长得什么样?”
“想过,可想不好。”
“都说男孩子像妈妈。你像你妈妈吗?”
“嗯……怎么说呢,眼睛嘴巴,酷似我妈。”
刘淑汀咯咯地笑着说:“还押韵呢。”
俩人正说到这儿,只见刘智韬乐呵呵地迎面走来。他看上去精力充沛,不知疲倦。他问刘淑汀医院的账是否都结清了。刘淑汀向他列举了几项费用,比如测试费、治疗费、医药费等等,这些费用的总数经过黄俊士的健康保险公司计算之后,黄俊士仍要交付三千多元。加上住院费六千多元,一共得交九千多。
谈完医疗费,刘智韬还有一件心事,他问黄俊士:“俊士,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可是医生说,调理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住的那地方条件怎么样啊?”
“还行。”黄俊士心想,当然不能跟你们家比。“凑合吧。”
“你出院后,汀汀就要跟我去酒店上班了。你可不可以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对刘智韬这句含义不明的话,黄俊士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在旁的刘淑汀心头一紧,抢着说:“我会照顾他的。”
可是,他们两个谁也想不到刘智韬继而说出的这句话:“不行的话,我考虑……你可以暂时住到我家。”
“这……”黄俊士受宠若惊。
刘淑汀喜出望外,激动不已:“你傻在那里干什么,快谢谢我爸呀。”
“谢谢刘叔叔。”这可是黄俊士第一回这样亲切地称呼刘智韬。一时间,他迷惑了,他真地搞不懂这刘智韬和自己那位未曾谋面的父亲之间究竟是种什么样的关系。期待中的父亲究竟具有一种什么样的魔力,居然能够使这个几乎毁了自己前程的刘智韬在一夜之间挣脱了世俗的枷锁,心悦诚服地来雪中送炭。呵,人啊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怎么就这般微妙、这般复杂、这般繁琐呢?
刘智韬现在给这对恋人的感觉恰如这初夏的阳光,少了,会干冷;多了,会燥热。也许他本人未曾感觉到什么,所以,他只是随着刘淑汀和黄俊士朝着那一片树荫地一步一步地走去。这里的美国梧桐树,枝繁叶茂,遮云避日,调节出了宜人的温度,让人心旷神怡。
布莱恩和葛瑞丝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大家的面前。葛瑞丝给黄俊士献上了一束水仙花,嘘寒问暖,极尽关怀之能事。她喜孜孜地说:“罗伯特,我很高兴我能在这儿见到你,我们公司上上下下都非常关心比尔的身体。希望他能尽快康复出院。”
“谢谢。”刘智韬抚一下腮帮,说:“年轻人嘛,好得快。如果他能重返工作岗位的话,无疑有利于身体的完全康复啊。”
“当然。”葛瑞丝笑吟吟地说。“我们也同时很愿意按照你的意见改进大楼的设计方案,直到你称心如意。”
“好,过两天,我把修改意见给你传发过去。”刘智韬分庭抗礼。
“非常感谢,罗伯特。”葛瑞丝和刘智韬握手。“我将拭目以待。”
听他们这么说,刘淑汀、黄俊士和布莱恩都会心地笑了。
几天过去了,戴安娜的面包车依然石沉大海,杳如黄鹤。汽车保险,有一个单保和双保的区别。顾名思义,单保仅指保对方,不保自己。而双保就是全保。要是戴安娜当初为她的汽车买下了全保,那她现在开着的应该是保险公司赔给她的车。然而,事实上她当初为了省钱,买下的却是单保,所以她得不到赔偿,所以她整天愁眉苦脸,所以张克杰不得不去汽车出租公司租了一辆没有后客座没有内装饰的半成品的小货车以维持生意的正常运转。
事发后,戴安娜断然拒绝赔偿医疗费。可当她弄明白了黄俊士原来跟刘智韬还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就把所有的怒气迁移到了张克杰的身上。糟糕的是,她居然摸清了张克杰的底,知道张克杰曾经一度对刘淑汀有过意乱情迷。所以,她在絮絮叨叨埋怨责怪张克杰时,还外加冷嘲热讽,羞辱张克杰擅自录用黄俊士完全是因为嫉妒报复的心理在作怪。
“你当我什么事都不知道吗?你追不到刘总的女儿就嫉恨比尔。表面上哥儿们哥儿们那亲热劲儿,实际上就想指使他、控制他,捏在你手上,听你摆布、让你解恨。”
“我跟刘小姐只是认识,到今天为止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张克杰声辩道。“你这都听谁说的,乱七八糟?”
“听谁说你管不着。”戴安娜咄咄逼人。“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跟我通个气?”
“我还来不及跟向你禀报,事情就发生了。”
“你这是狡辩。我们去商场的路上,你完全可以告诉我的嘛。现在可好,又是丢车又是赔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公司开张一个月不到,已经亏得一塌糊涂。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张克杰。与其这样,不如趁早收场,偃旗息鼓。”
张克杰怕就怕戴安娜跟他急,跟他闹,跟他分道扬镳。他唉声叹气地说:“算了,扣留人家的车,我们确实也做得过份了,有欠考虑。要不然,怎么会出事?不出事,怎么会赔钱呢?”
“嗬,你还赖我呐?我又没让你把他撂到路上。你要送他回家不就没事啦?”戴安娜嗓音高八度,不依不饶。
“好,好,好,我错了,全我错了,下回啊,我什么事都跟你商量,好吧?”张克杰懒得吵架,想,好男不跟女斗。
“医疗费到底多少?”半晌后,戴安娜懊丧地问。
“四千五。”
昨天晚上,刘智韬把医疗费的账目摊到了张克杰的面前。虽说张克杰要赔九千多,可刘智韬心知肚明,这事要真打官司的话还不定能打得赢,因为美国的法律是一个过程一个过程分得又详细又清楚,张克杰他们扣留了黄俊士的车不一定会被认为黄俊士遭遇厄运的必然原因。在还没有弄清楚戴安娜的车丢失的真正原因之前,张克杰他们扣留黄俊士的车也是出于一种保护他们自己合法利益的应急措施。假使都要追根究底的话,刘智韬比谁都清楚,这根和底就是在他这里。肇事之魁,除了他,没有二人。还有一点,对刘智韬来说至关重要,那就是,一旦大家伤了和气,他本人必将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刘智韬老谋深算,在让张克杰知道该赔多少钱之后,断然锐减了一半。
张克杰不无感动地对戴安娜说:“本来九千多。刘总说,都是自己人,大家和气生财。”
“你看他多会做人。”戴安娜多云转晴。“往后啊,你跟他好好学着点。”
“是。”张克杰讨好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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