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速公路101沿着美国西海岸由北而南贯通旧金山和洛杉矶两大重镇。当它绕行洛杉矶的DOWNTOWN时,可与州际高速公路10号接驳,向东逶迤延伸,横穿北美大陆。离开警察后,刘淑汀本来的路线就是要驶上这条101,然后再接上10号东行返家。可是,就在她即将冲上高速公路的入口斜坡时,一个令她振奋的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她想,黄俊士不是被歹徒用车劫走,就一定还在附近的什么地方。既然黄俊士现在生死未卜,既然黄俊士现在最需要她,她怎么可以不顾黄俊士的安危而心安理得地回家呢?她这么一想,仿佛听到了黄俊士在求救、在挣扎、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将车头调转过来,向着那个公共汽车的站台刻不容缓地直奔回去。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猜想,这一定是黄俊士打来的。她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慌忙得竟一时摸不着她的手机。她不得不将视线从前方收回,待她看清手机时,前方十字路口的绿灯已经变成了红灯。凭着余光和经验,她本能地将右脚移到了制动踏板上猛力踩下,汽车的轮胎与粗糙的地面剧烈地磨擦出了刺耳的尖叫声和难闻的橡皮味。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打进电话的不是黄俊士而是绮丽儿。绮丽儿说她现在正和布莱恩在一起,因为布莱恩联络不上黄俊士,所以,要她打电话问问刘淑汀。刘淑汀把她今晚从接到黄俊士的那个电话之后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一切统统告诉了绮丽儿。绮丽儿和布莱恩听说后,心急火燎地说,他们马上出发,赶赴现场。他们要求刘淑汀等他们到达后再一起行动,千万不可单枪匹马,深入虎穴。
友谊不但使刘淑汀感到分外温暖,更使她信心百倍,勇气大增。她义无返顾地赶到了那个站点,却发现警察一个也没有了。这里就跟没发生什么事一样,一切尽在沉睡中。她想,警察有警察的目标、方法和经验,他们也许先把网撒得大一点,然后再慢慢往回收,就像撒网捕鱼那样。而她凭借的是她的第六感和她对黄俊士的一往深情。她要以这个站点为中心向四周一条路一条路地排地雷似地寻找。她检查了一下汽车的油表,指针刚刚落在了二分之一的位置上。她想半箱油应该足够了,要是耗费了这么多油还找不着黄俊士的话,黄俊士的安危已不堪设想了。随后,她以防万一,又检查了一下车窗和车门,看它们是否已经全部关闭紧锁。她就这样在车速慢行的过程中脑子却异常迅速地把一切都梳理了一遍。这时,她的车刚好开到了一个路口。她顺其自然地一摇方向驶入了这条小路。幽暗的小路顿时被汽车的大灯照得明亮如昼。她开得很慢,车速控制在每小时五英里。如果这汽车是手排档的话,就是在二档的档位上行驶。她的眼睛不停地左右扫视,不知不觉中,手随眼动,车随手动,灯随车动。借着摆动的车灯,她看见了前面墙角上有一个人躺在那儿。她吓得倒抽一口气,几乎就要窒息。她停车瞿视,发现那个人显然不是黄俊士,因为他的头发不但栗色而且中长。要不是亲眼所见,刘淑汀怎么也不会相信,白天里繁荣似锦的商业区,随着夜幕的降落,竟会变得如此的龌龊怪异,不堪入目。
布莱恩亲自给刘淑汀打来电话,说他们刚刚接上了101,估计五分钟后即可抵达。他问刘淑汀现在在哪儿。刘淑汀也说不清楚具体的路名,只好凭着朦胧的记忆说,她大概是从哪个路口进来,然后七拐八拐拐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她边说边开,边开边找,突然,她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整个人就像触了电一般地痉挛了一下,头晕目眩,惊惶失色。
黄俊士还是那样地用双手捂住他的胸膛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他的身边堆积着片片落叶和纸屑。夜风中,单薄的纸屑伴随着飒飒的树叶飘起又落下,落下又荡起,使这一场面看上去更加凄惨、伤感、触目惊心。
刘淑汀扔掉手机,跳下汽车,朝着黄俊士跌跌撞撞地跑去,失声哭喊:“俊士,俊士。”但是,黄俊士没有反应。刘淑汀跪在他的身旁,用手轻轻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污血,伤心地说:“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俊士?你快醒醒啊!快醒醒啊!”然而,任凭刘淑汀怎样地千呼万唤,黄俊士还是紧闭着双眼,已经没有了知觉。见黄俊士的双手紧紧地捂着胸口,刘淑汀颤抖着声音说:“俊士,你告诉我呀,你快告诉我呀,你是不是这里疼啊,啊?”她想检查那儿是否有伤口,于是她吃力地一点一点地将黄俊士的双手挪开。她万万没有想到,展现在她眼前的,竟是她的那张照片。她完全惊呆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能表达黄俊士对她的真情实意呢?黄俊士对她的爱,一切尽在无言中。她感动得全身发抖,眼泪簌簌地流淌了下来。她紧紧地抱着黄俊士的身体,不住地抽泣着:“俊士,我的俊士,我爱你,我爱你啊!”
绮丽儿和布莱恩很快赶到了现场。他们为刘淑汀和黄俊士的真心相爱所深深地感动而唏嘘不已。布莱恩把在地上找到的黄俊士的钱包交给了刘淑汀。考虑到刘淑汀的宝马没有布莱恩的林肯宽敞,大家决定把黄俊士抬到林肯上。而两辆车的法定驾驶人是刘淑汀和布莱恩,所以,绮丽儿理所当然地担负起了路上保护黄俊士的重任。距离这个地方最近的华人医院,他们想到了DOWNTOWN北面中国城(CHINATOWN)的协和医院和阿罕布拉市的仁爱医院。这两家医院都有24小时的急诊服务,而且医德高尚,设备先进。但为了刘淑汀日后照顾的方便,他们最终选择了仁爱医院。这样,宝马开道,林肯紧跟,不疾不徐,匀速前进。
仁爱医院的医护人员用专用医疗车井然有序地将黄俊士推进了设在地下一层的急诊室。为了保证医疗仪器的正常运作,医院禁止任何人在院内使用手提电话。所以在等待诊断的过程中,刘淑汀走到了室外向密特勒报告了黄俊士已经找到的情况。密特勒说,他们目前已经抓到了几个嫌疑犯,但没有一个人承认他们曾经对黄俊士行过凶。他说他呆会儿会带几张照片来医院请黄俊士辨认。
对于黄俊士为什么会只身跑到DOWNTOWN,三个人猜来猜去,莫衷一是。谈论间,刘淑汀从布莱恩的口中得知黄俊士因为大酒店中止合作而遭到了公司的解聘,义愤填膺,当即就给刘智韬打电话。此时的刘智韬还在办公室里,他对面坐着的,是那个酒足饭饱的张克杰。张克杰显然已经把黄俊士找工丢车一事透露给了刘智韬。刘淑汀这通电话打进时,刘智韬正在气头上。他一听又是那个黄俊士什么事,极不耐烦地说,他马上回家,就把电话给撂了。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值班医生对刘淑汀他们说,黄俊士已经苏醒过来了,他的伤势基本上得到了控制,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根据初步诊断,他身上多处软组织闭合性损伤,脾脏瘀血肿胀。刘淑汀问脾脏是什么?医生说脾脏是人体内分泌腺之一。在胃的左下侧,有制造新血球,破坏老血球和调节脂肪、蛋白质的作用。如果脾脏伤得严重,可能要动摘除手术。他说黄俊士将被转移到二楼内外科的单人病房里,等待明天一早主治医师的进一步检查治疗。当刘淑汀在弥漫着来苏儿气味的病房里再次见到黄俊士时,他已经体验了死亡的美丽,重新回到了爱人的身边。他安详地仰卧在床,挂着点滴,脸上的血迹早已被清洗干净,机体正处于一种恢复良性运作的状态。刘淑汀泪水涟涟,抚摸着他的手。他感到了温暖,昏昏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嘴角抿笑着,轻轻地、沁人心脾地呼出了两个字:“汀汀。”
密特勒转眼就来到了医院。他在询问了有关案子发生的始末和罪犯特征之后,出示了几张人模狗样尖嘴猴腮的嫌疑犯的照片。黄俊士过目后,失望地摇了摇头。对此,密特勒深表遗憾。他离开医院时,要了刘淑汀的通讯地址,说是警察局将会寄来一张手机被毁留作证据的证明。凭此证明,黄俊士可以去所属的电话公司要求索赔。
刘淑汀注意到,刚才黄俊士在回答密特勒的问题时未曾提及案发之前的事。换句话说,对于黄俊士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DOWNTOWN那种治安混乱的地方,三个人疑云翻飞,百思不得其解。重述这一段的经历,对黄俊士来说,无异于在伤口上撒下一把盐。尽管他的声音是低沉的、语气是平静的、表情是无奈的,但刘淑汀能够感受到他的内心在凄凉地颤抖、在愤怒地声讨、在痛苦地流血。他的身体毕竟虚弱,没说多久就感到气虚体乏,疲倦异常。小护士进来后责备大家说,不可再打扰病人的休息,必须马上离开病房,保持安静。临别时,刘淑汀靠近黄俊士,在他的额头上深情地吻了一下,说:“好好休息吧,我明天上午来看你。”
当刘淑汀回到家里时,刘智韬已经等得极不耐烦了。他一见刘淑汀就劈头盖脸地问:“你是不是把手机关掉了?”
“我在医院。”刘淑汀也在火头上。“你应该知道医院是不可以用手机的。”
刘智韬一怔:“你去医院干什么,你病了?”
“是的,我病了。”刘淑汀爱答不理地说着,径直上了楼梯。“我今晚就要住院啦。”
“好好的,怎么会病了呢?”刘智韬心急如焚地跟着上了楼梯,问。“你哪里不舒服啦?”
“我的心不舒服了。”刘淑汀边走边赌气地说。
刘智韬听出女儿在说气话,正色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刘淑汀到了二楼平台上,转身质问:“你为什么非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呢?”
听出刘淑汀在说黄俊士的事,刘智韬气咻咻地说:“我又不是他的老板。他被开除公职,关我什么事啊?”
“他被解聘完全是因为你故意刁难,成心推翻他的设计。”刘淑汀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岂有此理!”刘智韬喝道。“我是业主。用不用设计院的方案是我的权利。他的设计达不到我的要求,乏善可陈,只能怪他自己的水平不够,怎么能说是我故意刁难、成心推翻呢?”
刘淑汀走到她的卧室开门后振振有辞地反驳:“你一直在拿这个新大楼的设计来威胁我、恫吓他。你搞得我们不能好好相爱,一天到晚战战兢兢、魂不守舍。自从那天被你撞见后,你就耿耿于怀,对我,出尔反尔;对他,借故生端。”
“你……,出言不逊,我白养了你啦!”刘智韬恼火地高举右手,气得声音都哆嗦了起来,失去了调子。
“你打呀,”刘淑汀倚着门框梗着脖子,为父亲也为自己难过得眼睛扑闪着。“我想让你知道,你要是把他逼死了,我也会跟着他去的。我爱他!我就是爱他!”说完去收拾她的东西。
“把他逼死?”刘智韬跟着进了刘淑汀的房间正颜厉色。“你这孩子说话怎么不遮不拦,信口开河!”
“他差一点要被人打死了,你知道吗?”刘淑汀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刷刷地流了出来。
“怎么会呢?”刘智韬将信将疑。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张克杰这个欺善怕恶的小人扣留了他的车,把他扔在了DOWNTOWN的街头让他去等一个小时才会有一班的BUS,自己花天酒地去了。”
“胡说八道,公车怎么会那么长的时间呢?”
“晚上八点以后就是这样的。”
“歹徒要的是钱,怎么会……?他身上一定没带保命钱。”
刘淑汀想,没必要跟老爸讲照片的事。但这倒提醒了她把墙上的那个镜框取下。她要把它放在黄俊士的床边。她捧着照片说:“他妈妈只有他一个孩子。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是你造成的。”
刘智韬一眼瞥见照片,惊疑地问:“这是谁啊?”
“他呀。”刘淑汀将镜框装进了包里,爱答不理。
刘智韬若有所思:“他在哪个医院?”
“仁爱。”
“现在人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刘淑汀拎着包走出房间。“弄不好明天还要动手术。”
“我去看看他。”刘智韬好像良心发现。
“他在休息。”刘淑汀走下楼梯,转身没好气地说。“用不着你猫哭老鼠假慈悲!”
其实,当刘淑汀离开医院时,她已经想好,今夜她要守候着黄俊士。她之所以对黄俊士说自己明天上午再来,是为了让黄俊士能够安心地休息。离开家后,刘淑汀并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先去了玛格丽特的家。她想就一些法律方面的问题请教史蒂文。玛格丽特夫妇在听完了她的陈述后,深表同情。因为玛格丽特在电话公司工作,所以她对手机赔偿一事略知一二。她告诉刘淑汀,只要黄俊士买了电话公司的保险,可以打800免费电话向电话公司报告情况。电话公司将会就近指定一家门市部让手机持有者前去领取一台新的。有关黄俊士被伤一事,史蒂文分析说,警察还没有抓到歹徒,就是抓到了,歹徒最多被送进监狱,不可能赔偿医疗费用。换句话说,不管凶手抓到抓不到,黄俊士的医疗费都得找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张克杰来算。史蒂文建议,最好不要进入司法调查程序,因为这种案子并不算大,而究其原因,一句两句又说不清楚。他表示,假使张克杰抵赖,死不认账,到时候他会帮助刘淑汀出庭辩护。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克杰当然在那个公共汽车站台上找不到黄俊士。他以为,同时他也希望黄俊士已经步行去了“新香港”。他立即给黄俊士打电话,当然,他打也是白打,黄俊士的手机空有接通的信号。白天的商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张克杰找了一圈又一圈,根本不见黄俊士的半个影子。这令他咬牙切齿,怒气难消。他最后不得不自己去人堆里找到了那两个中国人。可是他不但得不到任何有关面包车的蛛丝马迹,反而咎由自取,遭到了那两个中国商人同仇敌忾的诛心之论。他怒气冲冲地给刘智韬挂电话,想要状告黄俊士。然而,接电话的不是刘智韬,而是绮丽儿。虽然绮丽儿从未见过这个张克杰,但她昨晚已经听说了他的臭名和劣行,所以,逮住机会痛痛快快地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张克杰这才知道黄俊士惨遭飞来横祸的事。戴安娜在听了张克杰的禀报后,怕节外生枝吃上官司,让张克杰马上归还黄俊士的汽车,无证不信。张克杰临出门时还问她面包车的事怎么处理。戴安娜拿起电话埋怨道,昨天就应该报警的,如果找不到车,要拿他是问。
经过了脑电图、心电图、CT、X光、抽血化验和超声诊断等等一系列的医疗测试检查,主治医师欣慰地告诉刘淑汀,黄俊士不幸中有大幸。他的脾脏不需要施行任何手术可以治愈。预计一周后即可出院,但完全恢复需要三至四周。
刘淑汀昨晚回到医院后,一直坐在病房里陪伴黄俊士。今天又楼上楼下,忙前跑后,直到黄俊士回到了病房,她自己也快要支撑不住了。张克杰上午跟绮丽儿通话时,刘智韬正离开酒店走在去医院的路上。大酒店和医院同在一个城市,相距不远。现在是中午,刘智韬要刘淑汀去大酒店吃顿饭休息一会儿再来,他表示愿意顶一下班。刘淑汀对老爸的态度转变感到有些蹊跷,不过她想,可能是人命关天,老爸也不能不考虑后果。她把有关的事宜交代完毕后就离开了病房。当她走出医院大楼时,她却与迎面而来的张克杰狭路相逢。张克杰手上拎着一网兜水果嬉皮笑脸地说:“你好,刘小姐。我们好久不见了。”
一见到张克杰,刘淑汀气不打一处出:“我正要找你。”
刘淑汀要主动找他,张克杰一听,心想这坏事倒变成好事了。虽说他也知道,刘淑汀已经名花有主,追求刘淑汀肯定无望,但能见到刘淑汀,能和她说说话,也是件聊以胜无的好事。对他来说,跟美人说话,那可是前世所修,今世的造化呀。他谄笑地说:“是吗,有什么事可以为刘小姐效劳的,请尽管吩咐,本人当仁不让。”
“你把他的车开过来干什么?”刘淑汀认得黄俊士的车。
“这可是他的车呀,不还给他,还给谁呀?”张克杰油腔滑调。
“你们昨天扣留了他的车,致使他遭人毒打,现在又偷偷地把车送回来,是不是怕追究责任,想金蝉脱壳啊?” 刘淑汀奚落道。
“刘小姐,你可能对情况不太了解,这是桥归桥,路归路,两码事。”张克杰咂嘴说。“他丢了我们的车,我们得留着他的车,名正言顺嘛。”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送了回来?”刘淑汀挖苦道。“是找到车了?”
“我想他也够倒霉的了。丢车的事,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不赖他了。”
“哼,你不要假慈悲,张克杰。我告诉你,你要赔偿他所有的损失!”
“刘小姐,你有没有搞错,他不是我的EMPLOYEE(雇员)。就算他是,他也是在下了班以后出的事,按照哪儿的劳工法,也不能算工伤吧,我凭什么要赔啊?”
“不错,这不是工作的事。可这是因为你们扣留了他的车所导致的。设想,倘若他开着他自己的车,他还会去等公车吗?他还会遭此厄运吗?显然不会。”刘淑汀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这是一个因果关系,张克杰。没有你那个因,就不会有这个果。所以,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嘛。”
“你自己去考虑吧,张克杰,要不然,我要跟你对簿公堂,你还要付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和律师费。”刘淑汀说完拂袖而去。
一物克一物。张克杰碰上刘淑汀也是没辙。他耷拉着脑袋,拎着水果,萎靡不振地去找黄俊士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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