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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后来,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朋友们听。他们都笑我不识时务,人家热恋得如胶似漆,好得跟一人似的,你不唱颂歌罢了,反倒去泼冷水,活该挨骂!
再后来,当徐昆的爱情已成昨日童话,他们又想起我的话,都说我有先知先觉,直怨徐昆没听我的忠言,投入得太多,连命都差点搭上了,这下倒好,覆水难收,一切都完了。
男人们说,许是徐昆太在意朱莉了,都把她给宠坏了。对女人,是不能太放纵的,应该象风筝一样,用线拴紧她,让她飞就是了,孙猴儿一筋头十万八千里,不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
女人们则针锋相对,婚姻的解体,双方都是有责任的。朱莉为什么会有外遇,她并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肯定是徐昆对她还有不足之处。对女人,你们到底了解多少?女人,不仅仅需要爱,她还有其它欲望的。
我笑了,这贩卖的都是徐昆的理论吗!但是,徐昆明知道女人欲望的沟壑是难以填满的,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冲上去了。失败固然可悲,但是勇气的可贵,失败的悲壮,确也可以惊天地泣鬼神了。
女人们都翘起大拇指,徐昆,真男人也。
瞧,人性沉沦的时代,总还有不会贬值的东西;爱情的弃儿,仍是喜欢崇拜英雄的女人们心目中的宝贝。
徐昆说朱莉对天才学有研究,其实并非虚词,至少徐昆是这样认为的。朱莉是一个天才,天才才有资格研究天才,徐昆说,她有特异功能,两眼睛比X光机看得都透。我们对他的信口胡吹"不以为然",也不"以为然"。因为虽然我们不能肯定那个不起眼的朱莉确实是个天才。但是她的传奇故事,在民间流传得很广。在有些版本的传闻里,她已不是一个用科学来治病救人的唯物主义者,竟被供奉成了神化传说中的得道大仙。
朱莉在卫校学的是护理专业,成绩优异,本来应该成为一名优秀的护士,还有可能获得"南丁格尔"奖。但她却被小材大用,分配到市里的一所省重点中学的校医务室里,阴差阳错地干起了医生的工作。而且干得一点都不比专业的医生差,几乎每年都被评上了"先进工作者"。朱莉不会把脉,连听诊器都不会用,但端起病人的手掌看看,却能知道心率齐不齐,血压是否高,这一招能把那些受过正统教育的医生气昏。
有时候,周海桃用书本上学来的教条理论和朱莉比高低,但诊断结果往往是朱莉的直觉更准确。周海桃甘败下风,怀疑朱莉有特异功能。他多次缠着朱莉,要把她的奇迹写成论文,寄到国内外权威医学刊物上发表,向世界同行推荐"他发现的"这颗杏坛名星。
朱莉被缠得没有办法,就说我师父死前吩咐过,此功是传女不传男的,可惜你没有那个命,要是不多长那个俗物该多好,我收你为干闺女,把我的本领全教给你。
周海桃气得无话可说。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丫头能有什么本领,无非是些江湖游医的骗术罢了治好了,那是巧合;没疗效,理所当然。就说朱莉的用药吧:感冒了,说这病吃药没用,药吃多了还有副作用病毒的消亡总有个过程只要多喝白开水,注意休息,很快就会好的;失眠,不要紧张,这主要是工作或是学习累的,情绪要放松,加强体育锻炼这比什么药都好。
周海桃曾开玩笑说,你每年为国家省下了不少的药费,但恐怕药厂会骂你的。
朱莉笑道,骂就骂吧,只要病人少受罪就行;想做八面讨好的人,我做不到,也不可能。
朱莉不但笃信她的"偏方治大病"的理论,还把它们写成了文章,寄到晚报的"健康园地"上发表,不但赚了不少用来买零食的稿费,还捞到个"科普作家"的称呼。有一段时间,晚报上特意为她开辟了一个"名医坐台"的专栏,每天写一个诸如"如何预防感昌"、"多吃大蒜能防癌"等此类的豆腐块,下面是朱莉秀气的签名。
朱莉成了名人。卫生局长专程来拜访她,原以为本市卫生界的这个名人肯定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等到朱莉羞羞答答来到卫生局长的面前时,他惊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握着朱莉的手说,人材,人材呀!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材呀!当下就拍板要把朱莉调到市一院。
校长这才意识到平日里不起眼的黄毛丫头竟然是个宝贝,只可惜明珠暗放,至今还是一名普通医生。他态度坚决,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朱莉挖走,我们这里有许多茁壮成长的祖国花朵,有很多带病仍坚持工作的教师,他们都离不开朱莉呢;再说,他拉着朱莉的手说,校党委已决定委任你为医务室的副主任,并且准备为你申报主任医师的职称。
朱莉感动得不知所措,无法相信一切遥远的东西,眨眼之间,梦一样开放在迷离的泪光中。
人,真是一个不可捉摸的怪物。本来大家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岂料朱莉的提升,竟如同落入湖中的一粒石子,打破了水面神圣的宁静。周海桃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形象,整日板着脸,缠着校长要调走。工作没了积极性,也不再和朱莉开肉麻的玩笑,倒是时时逆着找岔和朱莉顶嘴。朱莉有时气得想哭,想想何必呢,我是凭本事又不是靠拉关系送礼和校长乱搞踩着别人肩膀上去的,竟为何成了众矢之敌;况且不提我,又未必就会提其它人。
她把一肚子的委屈倒给徐昆听。
徐昆感到很兴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幸灾乐祸的心情。当什么屁领导呢,女人吗,还是平庸点的好,出风头总不是件好事。徐昆想,朱莉应该知难而退才是呢,死心塌地的做个普通人,不显眼不惹人,没责任没压力,一门心思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但徐昆没把这心思抖给朱莉听,私下里也觉得自己确实太自私,惭愧得不敢看朱莉。
朱莉偎在他的怀里,娇滴滴地说,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徐昆忙说,两耳竖得高高的呢。
你给我出个主意吗,我该怎么办吗?
那你就向校长反映,周海桃给你出难题,让校长放他走不就得了。
这样不妥吧?朱莉迟疑道,本来大家对我就有看法,周海桃再一走,他们肯定认为是我作了手脚,嫉贤妒能,把周海桃给排挤走的;再说,人家孬好是科班出身,被领导冷落,有点情绪也是自然的,估计过一段时间情绪就会稳定的。小周这人,还算是个好同志。
徐昆的醋坛子象装满了烈性炸药,被朱莉"充满理解
"、"富含人情味"的"官腔官调"引爆了,心里酸溜溜的直泛苦水。周海桃这小子,是放在朱莉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有爆炸的可能。如果说,往日里周海桃对朱莉的献媚,纯粹是出于异性相吸的性心理的话,那么以后的调情,当不可避免地会掺有强烈的报复心理。朱莉抢了本是周海桃的椅子,周海桃岂能善罢甘休。徐昆一想起周海桃那双眨动频繁的小眼睛,浑身就不能自主地哆嗦:这个欲望强烈的家伙,为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的。这话也不能挑明了说,可恨的朱莉怎么就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呢?!罢罢罢,徐昆想,让你执迷不悟,到时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他说,我别无良策,你好自为之吧。
朱莉不满地呶呶嘴,什么没良策,还不是不关心我!
徐昆冷笑道,我的话你当成了耳边风,让我有什么办法。
朱莉哭道,你真没劲,人家只是想让你安慰安慰,谁让你自作聪明出主意了?
徐昆气得哆嗦着双手,吱唔着说不出话来。心想,女人的心,天上的云,真是变化莫测不可捉摸。
周海桃终就没能调走,让徐昆大失所望;从朱莉对周海桃评价的逐渐提高来分析,周海桃似乎不再和朱莉唱对台戏,而是配合的"很默契"。
徐昆趁机无中生有的发脾气,对朱莉"暧昧的用词"表示强烈的不满。
朱莉只是笑了笑,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认为这不过是她那可爱的醋坛子又在变着花样调情。因为徐昆曾贩卖过洋人最新的研究成果,夫妻间偶尔开开感情方面的玩笑,有助于加深了解增进感情再美好的感情,在一天天庸俗单调的生活中也不可避免地退色乏味。朱莉对此理论不以为然,洋人的电器虽然不错,但进口感情的说教就恐怕有点差强人意,毕竟国情不同,人们的价值观、爱情观怎可类同?但每当徐昆兴致十足地用各种各样能让朱莉大吃一惊的方式来调济感情时,朱莉仍是积极地尽一个称职妻子的义务,"很默契"地配合着丈夫精彩的表演。在她看来,虽然这种游戏的内容和形式算不得高尚,无助于精神文明的建设,但在两个人的感情生活中,它的重要性还是不容忽视的:有时象一只温暖的小手,时不时往你胳肢窝挠两下痒,让你哈哈笑几声,浑身上下顿时就能觉得特轻松;有时象一缕春风,能吹去夫妻心头互相猜忌的阴云,让爱情的天空永远晴朗……朱莉不知道徐昆是不是中国家庭中第一个吃螃蟹的英雄,反正这种游戏已被不成文地在她们这个两口之家规定下来,成了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平常得就如同一日的三餐。这个游戏一般安排在晚饭后,"新闻联播"前的那一段习惯被电视人称之为"赚老百姓钱"的黄金时间里。酒足饭饱了,碗筷暂且不洗,桌子呆会再收拾,往沙发里惬意地一躺,就等着斗嘴开始。说是斗嘴,其实大多是徐昆一个人情绪激昂的发表演讲,朱莉乐意做个观众:多自在呀!既消化了食物,又满足了徐昆的虚荣心。徐昆的口才和学识是大家公认的,在国家级的学术研讨会上都能神情自若地夸夸其谈,何况是这种即兴的发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合乎逻辑与否无关紧要,因为朱莉根本不要求懂她说我只要觉得你傻乎乎的好玩就行越不通情理越是能轻而易举地让朱莉找到反击的破绽越好。一个周瑜,一个黄盖,甜蜜的小两口一个讨打,一个愿打,那种缠绵别提多浪漫了。倘若某一天,徐昆没情绪或者是忘记了这项活动,朱莉就会有意挑起话题,唤起徐昆的激情或者是记忆。因为如果没有这项活动,这一天的生活就不能算是完整;朱莉的肠胃也会跟着闹情绪,消极怠工,害得朱莉睹气地大把大把地吃"吗叮啉",夜里还会失眠、打呓症。有一次朱母和朱莉怄气,诅咒说要是徐昆哪天甩了你,看你还不得活活胀死!朱莉伤心欲绝,想不到母亲竟会骂自己的闺女这种狠毒的话。所以,她一度怀疑这个"不得好死"的老寡妇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向徐昆哭诉母亲的无情,徐昆竟兴奋不已,当然不是因为岳母的粗暴,而是看到朱莉花容失色的痛苦,意识到朱莉已经成了这个爱情游戏的"受害者"了。至于为什么用"受害者"一词,徐昆说,这游戏看来有毒品的效果,给你快感,同时也付出了你的自由你不得不依赖它!啊哈!如此说来,朱莉就成了我可以任意使唤的忠实信徒,这辈子就死心塌地的跪倒在我的脚下吧!想起这些美好的回忆,他总是情不自禁地飘飘然。
但现在的徐昆,却怎么也无法兴奋起来,怒气攒成的铁拳,重重的击出去,满以为能把迷醉在周海桃花言巧语中的朱莉唤醒,但自己的意图却被朱莉傻乎乎的误解了,仿佛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量被吸蚀得无声无息。徐昆感觉有点控制不往自己,大脑象开了锅的豆腐汁,扑突突翻滚着白沫。要不是被朱莉的目光紧紧缠住双腿,他差点就要跳起来扑向她。
朱莉正深情地望着他,用鼓励的眼光迎接他每天例行的表演。那柔和的目光让徐昆不敢久视,否则即便就是钢铁做的身体,也有可能被融化;更何况徐昆那肥皂泡似的闷气,虽大如气球,却经不住柔情轻轻的一呵,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身体前倾,双手摊开,用恳求的语气说,"配合默契"是我们房事时的专用词语,你怎么能用在和别人的关系上呢?
朱莉一怔,旋即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瞧你,就算是借代一次是了,值得大惊小怪?朱莉也意识到自己用词的不当,因为这个词语在他们家中,已经约定俗成的具有了方向性,指的就是"房事很成功"。也难怪徐昆起疑心。不过朱莉只是想说明周海桃已经不再给自己出难题了,可以让徐昆不致于整天为自己担心受怕。也怪自己心太粗,话出口前,怎么就不在脑海里打个滚,咋咋呼呼地窜出来,又把徐昆的醋坛子给踢倒了。不过踢倒了也好,正好水到渠成的给了徐昆一个发挥的机会。虽然是无备而来,但是命题作文总比自己搜肠刮肚要容易得多。反正朱莉是这么认为,她不敢想像靠卖文为生的作家,如果也靠别人的提示来写东西的话,是不是会饿肚子。朱莉估摸今晚的内容必定很精彩,不再用担心晚上多吃的几个油腻腻的大肉丸子会长时间赖在肠胃里流连忘返;更不用担心晚上会失眠但是,徐昆免不了又要辗转反侧。因为他能控制自己的生物钟,让每周的一三五失眠,二四六酣睡今天恰好是星期三据说这样有意识的调节可以长寿,更重要的是可以让大脑松弛有度,能够保持思维的敏捷。在创作过程中,能够人为地调动灵感。徐昆是个有远大理想的艺术家,为了心爱的艺术事业,即使献上生命也会在所不惜,那么牺牲几个晚上的美梦,又何所道哉!所以,她有意用轻松的语气,想诱起徐昆奔腾的才情。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徐昆今晚毫无斗志,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伴随着丝毫没有艺术气息的长吁短叹。
她感觉情况有点不妙,许是醋洒得太多,湮灭了徐昆灵感的火苗。她走过去,依偎着他,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温和地说,亲爱的,是我不好,我错了,你能原谅你无知的可怜的妻子吗?眼泪的流出,其实并不需要感情去排挤这一点,恐怕蹩脚的演员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她有意用悲伤的语调,原是想打动徐昆的,没想被打动的竟是自己的泪腺,一不留神,就分泌出了我们称之为眼泪的液体。但毕竟压力不够大,滴滴嗒嗒流下曲指可数的几滴,不但无法感动别人,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怀疑自己是否有点过于吝啬了。
徐昆手忙脚乱地拭去朱莉脸上的泪,你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呢?我并没有责怪你吗?一副急于推脱罪责的样子。
朱莉趁势撒娇,说你干吗老是疑神疑鬼的,对我一百个不放心?一天到晚的生活在互相猜忌中,你觉不觉得乏味?!告诉你,我和周海桃之间什么也没有,清清白白
徐昆赶紧捂住她的嘴,你想让全世界人都听到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对你是一万个放心,我不放心的只是你太单纯,怕你上了那小子的当。那小子你不常说吗,不是个玩意!
朱莉暗衬,此话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都说知识越多,胸怀也越宽广,看来并不是那码事。特别是自命不凡的文人,道德文章写得比驴粪蛋外面都光亮,背后净干相轻相轧之事。徐昆在这方面好象更突出,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小肚鸡肠,其实他的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整天自我感觉极佳,戏称自己装了一肚子的墨水,看来称之为醋水要更为恰当得多。知妻莫若夫。别看徐昆智商高,也正是因为有点才,爱出个风头,心里藏不住个事,徐昆肚子里的几根肠子,朱莉婚前就摸得透透的。知道他爱吃醋,就有意避开某些话题,尽量不让他生疑。但徐昆是艺术家,艺术家都善于联想,更何况他无事的时候多,没事,心易闲。地闲了,长草;心闲了,就疯长胡思乱想。但徐昆管这不叫胡思乱想,而是冠冕堂皇地称之为想象丰富。丰富到何种程度呢?
朱莉说,反正自己从来就没敢那样想过。
譬如说,周海桃有没有对你性骚拢?
朱莉说,只有上级对下级性骚拢,没听过有人敢犯上的。
徐昆放心地笑了,还故作大度地说,青年人要勇于开拓进取,你们不妨搞个中国特色吗。
朱莉望着这个极端虚伪的家伙,哭笑不得。
徐昆说,吃你的醋,那是你的幸福,说明我爱你之深。
可是这样的爱,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朱莉有时倒真希望自己有特异功能,能看清徐昆那大脑袋里都装了些啥玩意,是不是构造与常人不同,或是某根神经接错了。想到这,朱莉就想笑,因为周海桃曾骂过她,说你可能是触觉神经和视觉神经绞线了吧,否则凡胎肉眼怎么能看到脉搏的跳动?
徐昆还喜欢问,周海桃有没有送东西给你呀,哪怕是零食或是小玩具?
朱莉粗着嗓门喊,送的!她有一次还送花给我呢,说是向我求婚
徐昆睁圆了眼睛。
你想知道后来吗?
徐昆机械地点头。
朱莉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想不到吧,我就象小眉的男友那样,很过瘾地把花摔在他脸上。你把老娘看成什么人了?想占我便宜?小心我家那口子收拾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徐昆抚掌大笑,说不真实不可信,周海桃敢有此心,你能有此胆?况且,也不舍得呀!人家孬好一片爱心在玉壶!
朱莉照他背上狠狠地来了一巴掌,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敢情你那玉壶里也装点柔情蜜意,别老晃荡着半壶醋,嘴巴一张,直让人泛酸水。可惜你不是个下蛋的鸡,否则肯定能生个酸不溜秋的男孩。
徐昆说,艺术家生孩子哪里需要子宫。常人眼中都是三维空间,而艺术家都具有四维甚至是更多维的想象空间。在我的第四维空间里,我可以任意驰骋,心想事成。想要孩子,眼睛一闭,就有个活泼可爱的小神童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喊我爸爸
朱莉笑得直不起腰,在徐昆的怀里打着滚。
可我左看右看,那孩子怎么一点不象我呢?倒特象某个人。嗯?!
朱莉停止了嘻闹,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徐昆的鼻子说,姓徐的,什么意思?
徐昆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孩子简直就是你的翻版!他感觉脸上被重重地吻了一下。
朱莉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嘟囔着嘴说,那你把我给放那空间了?
徐昆用指头轻轻点着朱莉的额头,傻丫头,我所有的思维空间都放在你的心里呢!你占有了我全部的生命。
朱莉抱着徐昆的头狂吻个不休。
这晚,两人"配合默契"地做了爱。因为太投入,徐昆累得差点休克,一觉睡到次日天明。醒来拍拍脑袋,直后悔昨夜没有失眠,可惜了半年多的修练,如今功亏一匮。"结婚三年多,昨夜算是真正做了一次女人"的朱莉,想必夜里睡得很香甜。早早起了床,为徐昆做了一个香喷喷的油煎荷包蛋,唱着歌儿端到床前来。看到徐昆正坐在床沿叹气,忙放下盘子,过来摸他的额头,看他的舌苔。徐昆一言不发地任凭她摆弄,恶作剧般地想:你不是有特异功能吗?看你能查出什么病?朱莉摊开双手:没辙!看见朱莉急的要哭,徐昆不忍心再捉弄她,抓起荷包蛋就往嘴里塞。看到徐昆开心地吃着自己用爱心煎的蛋,朱莉宽慰地笑出了声。徐昆鼻子酸酸的,当然不是醋水泛上来,而是觉得自己自私得有点过份了。徐昆为这天早上的良心发现感动不已,仿佛成了悟道高僧,里里外外象换了个人。不但主动承包了一日三餐,甚至连老婆的洗脚都侍候得到家,搞得朱莉很不自然,以为徐昆又在变着花样玩什么游戏。看来想象力的丰富未必都是坏事,象这样的殷勤服务,不是一般人做不到,而是他们压根就想不到。大男人主义的思维方式,从来都不会与柴米油盐这些婆婆妈妈的罗嗦事相联系。徐昆这些勤于家务的优点,朱莉都欣然接受了,还经常不失时机地予以表扬和肯定。
但是唯一让朱莉不能接受的是,他把每晚的必修课也给取消了。徐昆自有他的道理,这种游戏虽然对调济爱情功不可没,但是也有消极的影响。无中生有的找岔子,不利于感情的健康发展。
朱莉心中叫苦,对是你,错也是你。于你当然无所谓,却害得自己做下了病。又不能和徐昆明说,担心他会乘人之危。朱莉说,有硝烟怕什么,权当是军事演习吗?歌舞升平不见得就是和平年代。这样能发现问题,及时改正,把一切影响爱情稳定不利家庭团结的因素,全部消灭在萌芽状态。
徐昆其实本无意取消这个游戏,只是投桃报李,对朱莉友好示爱的回报。而今朱莉主动摇起讨战的旗子,他却想打退堂鼓。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自欺欺人的游戏于感情并无实际的价值,反倒训练了朱莉狡辩和撒谎的本领。现在若是指望从朱莉的话中发现丁点的破绽,恐怕并不比登天容易。但他还是没扫朱莉的兴,每天晚上,仍积极扮演着一个可爱的醋坛子,口似悬河地渲泄着满腹的经纶。而且,经常趁着朱莉在自己云山雾罩的宏论中迷失了方向时,不失时机地旁敲侧击,期望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问题,就这样不露痕迹地把游戏推向了高潮。然后穷追不舍,逼着朱莉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其实,每次问题几乎都是相似的,无非就是你和别的男人特别是周海桃到底有没有那个;答案也是千篇一律的:没有。为了这没有二字,她有时要绞尽脑汁才能找到足以让徐昆善罢甘休的理由。有时候,她实在觉得疲于应付,真想一气之下承认那么回事,也好中止这种无聊的游戏。朱莉不愿意想象那回事所带来的后果,大不了各奔东西,又不是少了谁就不能过似的。但想到自己这个病,气就短了半截;再者说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透了,徐昆对自己确实够意思了,换了别的男人,谁敢保证他是什么心肠?这人说起来,优点还是很多的,美中不足的就是嘴贱了点。但是,吃自己的醋,并不是件坏事,说明他心里装着自己;要是对自己不闻不问,那可就危险了。这么一想,朱莉心里就舒坦多了。
撇开徐昆对周海桃的偏见,让我们走近周海桃,客观地分析一下这个改变了徐昆夫妻后半生命运的人物。周海桃长得并不出众,但属于时下流行的奶油小生。女人总是时尚的缔造者和狂热的追随者,除了不知疲倦地在衣服和化妆品方面搞出层出不穷让人叹为观止的花样外,还表现在对男人气质的苛刻要求上。前几年,崇尚阳刚美,山东大汉式的男人,在爱情市场上成了紧俏货。徐昆自嘲就是沾了那阵流行季风的光,才没遭遇到沦为单身贵族的不幸。后来,国门大开,港台的流行音乐和快乐逍遥的男歌星,走进了大陆女人的生活和梦想中。于是,奶油小生以新时代宠儿的姿态,招摇于女人的世界。徐昆是搞绘画艺术的,看人往往注重第一印象,并喜欢由表及里,推测观察对象的性格与爱好。周海桃的这张白白净净的脸,让徐昆感到浑身不舒服。特别是刻意摸仿的港台歌星的嗲声嗲气,简直就是太监出世!可惜周海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太监,他仅是无知地阉割了上帝赐予自己做男人的光荣,但还保留着制造人类悲剧的祸根。徐昆曾不耻下问地请教过医界名人朱莉,象周海桃这类没有胡须的男人,是否就是所谓的"二痍子",不分泌雄性激素或者是分泌的量太少,生殖器不发育或者是发育正常,却不能维持正常的性生活。徐昆幸灾乐祸地长叹,哎!可怜的人呀!上帝为何对你如此的不公平?
朱莉笑说,你是真可怜呢还是巴不得如此?
徐昆严肃地说,人心都是肉做的,即使有不共戴天之仇,到了这份上,也只有英雄惜英雄,同情都来不及呢。
朱莉说,人家其实很正常,客观地说,是旺盛;听看过周海桃档案的人事科王大姐说,周海桃在大学里,曾把一个女同学搞大了肚子,弄得沸沸扬扬,为此得了个计大过的处分。
啊!徐昆惊呆了,旋即为自己的直觉得到验证而兴奋不已:此人果然不同凡响,是个人物!你们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以谈论男人为乐?
很好理解吗!男人闲着,不是也都惦记着女人?
徐昆被呛得咽了一大口唾液,噎得直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们怎么评价周海桃?
从哪一方面?
从女人的感觉方面。
只能打个及格分吧。人虽长得面了点,看着并不碍眼;但脾气却是蛮不错的,从来都不发火不冒烟
但往往是这种人最阴险。徐昆插话道。
就跟笑面弥勒佛似的;大家最欣赏的,还是他的彬彬有礼
呸!老和你开那些肉麻的玩笑。
那是男人的通病吗!何况他又不是圣人!你别白我好不好,让我把话说完。他特会疼人,虽然有时候让你觉得麻酥酥得很不舒服,但你不得不佩服他的周到
够了!你留着点好话,自个儿与他说好了!徐昆跳起来,胀红了脸。你滔滔不绝地说其它男人的好话,是挤兑我还是怎的!
朱莉倒杯水放在徐昆面前的茶几上,坐回原处继续做徐昆的忠实听众。这样的场面,她已经是见多不怪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感情。大老爷们没点脾气,那还叫男人?朱莉总能找出理由来安慰自己,因为她心中有一个永恒不变的指导思想,徐昆是爱自己的。为了这,即使是受点委屈,又能算得了什么呢?何况爱情这玩意,就象写文章一样,文似看山不喜平,有点曲折,方才叫美;爱情之道是,要想甜,加点盐。夫妻俩斗斗嘴,说不定还能磨擦出爱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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