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从溶室回来以后,江虹的伤口就疼得厉害了。上完晚自习,就更是火辣辣,每迈出一步都象刀剜似的。回到宿舍,撩起裤脚一看,整个踝部又红又肿,而且已经开始化脓。她后悔忘了去医院的事儿,看看窗外天色已晚,只好等到明天了。

  那一夜,她疼得几乎没睡。一早起来,脚肿得是连鞋也穿不进去了。曹岚发现后,就忍不住把她埋怨一通。其他同学也都表示关怀,为她打来了早饭。早饭后,曹岚要送她去医院,但被她拒绝了:"今天的课很重要,别为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嗨,一两节课没关系的。"说着,曹岚就动手搀她。

  "别,我自己能走。"她推开曹岚,试着下地。

  "你犯什么倔!"

  "真的我能行。我可不愿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我说江虹呀,你这人就是太死性,早晚要吃亏的。今天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走吧!"说毕,就不由分说地搀着她走了。

  医生为她打了一针防止破伤风的药,又切开伤口排了脓,最后上了一些消炎药膏,还给了一些药片。嘱咐她卧床休息几天,每天要来医院换药、打针。

  她不把医生的话当回事儿的,下午就想去上课的。但伤口疼的实在厉害,另一只脚上的旧伤也吃不上力,只得作罢。在家乡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什么的,不打针也不吃药。求一道符咒,烧了喝下去,顶一阵也就好了。她责备自己如今变得娇气了。

  晚上的会散了以后,陶韵和易敏就到宿舍来看她。她们不是一个系,也不住同一幢楼,但都在"怡情园"里,相隔不远。刚刚洗漱完毕的曹岚端着脸盆进了屋,见到她俩,就埋怨:"你们学生会怎么搞的,穷折腾什么呀?三天两头搬来搬去的?"

  陶韵知道曹岚的脾气,也不见怪,笑着说:"你以为我们愿意呀?"

  "你们那些男生都干什么去了?让女同学泡在水里,真是的!"

  "这得怪她自己。江虹,你自己说。"

  江虹说:"你们别吵,是我自己不愿上来……"

  "你呀,死要强!"转向陶韵:"她这几天正'倒楣'呢……"

  "真的?"陶韵关切地探着身子:"你这是何苦呢?"

  江虹脸一红,搪塞说:"别听她瞎说……"说着,就要下床。

曹岚一把止住:"你别动!"说完,取过了暖壶,往脸盆里倒了些开水。又取过江虹的毛巾在水里涮涮,拧干了递了过去。

  江虹满怀歉意,接过毛巾擦脸。同时就问陶韵:"今天开会怎么样,有什么新的精神?"

  陶韵要开口,曹岚就抢先说:"喂,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说着,接过了毛巾在水中洗净,搭好,换一张擦脚巾涮过,递给江虹:"你们一会儿再说。我可不想掺和你们学生会的大事儿。"

  江虹擦完了脚,曹岚正要伸手,陶韵抢先说:"我来吧!"

  江虹不好意思,缩回手:"不,别,我自己来……"

  曹岚一把扯过,端起脸盆一言不发就走了出去。易敏瞪大眼睛,望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她怎么这样儿呀?"

  江虹一笑,说:"她就是这脾气……"

  话音未落,曹岚又闯了回来。抓起几件脏衣服和一袋洗衣粉,出门前回头道:"行啦,我不打扰了。"

  陶韵会意地笑了,转头对江虹说:"本学期工作呗。还不是老一套,也没什么更多的事儿。"

  "我们部其他委员参加了吗?"

  "去了。你也知道,他们刚增补上来,只是听,不发言的。"

  "可我现在这样……"

  说着,就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那种上紧了发条就会旋转不停的人,对工作的热爱完全是发自内心。一听说有任务了,就象注射了兴奋剂,立刻就能亢奋。女生部的职能宽泛,不象其它部那样有着非常具体的工作。在感觉上她总是把自己的位置摆放在其它部长的前面,高出半个格儿。也正是工作性质的不确定性,使她常常感到无从下手,忙不出头绪。只能象球场上的替补队员,在其他部门忙不过来的时候做些临时协助的工作,这又使她感到不满。每逢这时,她心头刚刚燃起来的火焰不免就黯谈了许多,有时就责备自己不该对别人的事儿那么起劲儿。想归想,真正工作了,她依然是任劳任怨、不辞辛苦。因此,每个部在人手不够的时候,就主动找她帮忙,她来后,又把一些最难办的事儿交给她。女生部的副部长和几个干事都是79级的学生了,对于她们,她从心底是瞧不起的。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会吆五喝六地支使别人,她只是默默地干。那些年小的同学看着部长兢兢业业的样子,很想替她分担一些。但苦于无从插手,就只能满怀歉疚,袖手旁观。这使她们感到不安,好象凭空就欠下了江虹很多的人情。日子一长,歉疚变成了不满,就象谦虚谨慎的新生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同化以后,很自然就变成了校园里的"学生油子"一样。

  上任不久,江虹就认真地琢磨着,要创建一套完全属于女生部自己的工作内容。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她利用寒假留校的空闲,就起草了一份报告,提出要在全校开展评选"三八卫生红旗宿舍"的活动。通过这一活动增强女生们的集体主义思想,提高她们自尊、自爱、自重、自律的自觉性,达到自我教育、自我约束的目的。她写道:"一滴水可以反射出太阳的光芒从小事做起从现在做起勿以利小而不为要听鸟儿歌先看鸟儿窝鸡棚里飞不出金凤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写好,誊清,就把报告交给了高安。当时高安也没回家,他随手翻了几页,用赞许的目光望着江虹,又用老大哥关切的语调问:

  "怎么,你也没回家?"

  "嗯。"

  "就为了写这个吗?

  "嗯……倒也不是。"

  "小江啊,是第一次在外面过春节吗?"

  "去年我也没回家。"

  "噢?那为什么?不想家吗?"

  "我、我想多看点儿书,就……"

  "你呀小江!要是全体学生干部都能象你一样,可就太好喽!"

  这句赞扬过于直接,江虹就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绞着自己的衣角。

  高安把报告放到桌上:"好吧,报告先放在这儿,等开了学我呈送给汪书记,大家一起研究一下。"说毕,起身把江虹送出门去。临别,又说:"小江,没事儿过来坐。春节也可以过来一起过嘛。"

  江虹答应着,未置可否地走了。以后她再没去找过高安,她认为这样不好。假期里人少,没事儿就不该往男生宿舍跑,叫人看见说不清道不明的。但不知为什么,那报告从此就一直没有了消息。她问过几次,高安就说是交给了汪书记,可能领导工作忙,一时顾不上吧。江虹细想,觉得是这么回事,便不再问,但心里总是希望早一天开会讨论这事儿。想到此,她抬头,又问陶韵:

  "还讨论了别的事儿吗?"

  "没有!噢,对了,萧木和蔡闽义差点打起来。"

  "哦?为什么?"

  不等陶韵回答,易敏抢着说:"蔡闽义嫌他抽烟。他就……"

  "才不是呢。"陶韵打断她的话:"他们之间的事儿,说不清。管他们呢!"说着,又转对江虹:"大家对你的伤势很关心,高安在会上还表扬了你,让我们向你学习呢!"

  "……"

  易敏接道:"高头儿和董头儿还说明天来看你呢!"

  "来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病。"话虽这样说,江虹心底却是感到受用的。

  上晚自习的学生们陆续地回来了,楼里就传来门窗的碰撞声、脸盆的叮当声和追追打打的说笑声。陶韵看了看手表,起身:"时间不早了……"

  "他们打架时,高主席他们没制止?"

  "没打起来,吵了两句。好啦,你早点休息吧!"

  说罢,陶韵就拉着易敏走了。在门口与刚进门的同学撞个满怀,彼此就客气地点了点头。

  江虹的心思还在想着萧木和蔡闽义打架的事儿。她想象不出当时的情景,心下很疑惑。同学们见她又在楞楞地发呆,就捂着嘴吃吃地笑。江虹懒得去理她们,顺手把蚊帐放下了。

  值得江虹发愁的事是很多的。眼下这些女孩子好象都没了廉耻,谈起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来,竟比男生们还起劲儿。每天晚上熄灯以后是她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刚刚看完电影《佐罗》,就肆无忌惮地表达她们对那两片性感嘴唇的渴慕;过几天看了《巴士奇遇结良缘》,就又憧憬自己也能碰上那样的奇迹,那样的一见钟情。眼下,她们谈论的主要话题是日本电影《生死恋》。那是在开学典礼的当天晚上放映的,男女主人公忠贞不渝的爱情着实是让大家心跳了一回,也悲戚了一回。这话题令她们如痴如醉,欲罢不能。说得兴起,就把大宫拿来与身边的男生们相比。提到身边的男生,她们立刻就成了刻薄的吝啬鬼,一句象样的赞美之词也是不愿施舍的。特别是本班的男同学,每天晚上都被她们挖苦得一无是处。曹岚那张嘴就象百年不扫的烟囱,不管是谁从里面爬出来肯定是灰头垢面、惨不忍睹。慢慢地,这种残酷的奚落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一些人的名字不常被提起了,大伙儿好象有约在先,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到他们。而让剩下的那些家伙代人受过,加倍予以蹂躏遭践。细心的人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越是不被提到的那些男生,往往就是班上最出众的。

  起初,江虹对这种无聊的谈话十分厌恶,就加以制止。怎奈,这种嗜好是禁不住的,也只好听之任之。自己假装睡熟了,求的是洁身自好。后来,大家发现了她的熟睡是装的,就更是变本加厉。她们编造了许多绿荫下、黑影里的细节,神秘兮兮地讲。一个人在讲的时候,其他人就起承转合,让这虚构的故事听起来更有味儿、更象是真的。江虹忍不住耳热心跳,慌里慌张就用被子蒙了头。但她的耳朵却必须支得更长,把被角撑开了一道缝儿。

  她和董力昆一起进入校学生会以后,两人的接触不免就多了。同学们从她的眼神儿和语气中渐渐就悟出了一些苗头。她们事先约好,每天晚上只是把董力昆一个人拉出来,在几张伶牙俐齿之间抛来甩去。6个人6张嘴,轮番上阵,一一细述董力昆对自己的那种意思。不时还假戏真做,泼一些醋意,为得是渲染效果。江虹楞楞地听着,委屈、愤怒、羞耻、怨艾就一齐涌上了心头。泪水在眼眶里蹭,蹭得鼻子发酸、发堵,她就张开了大嘴喘着粗气。自己是被董力昆这个挨千刀的给骗了,"人面兽心的豺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但是转念一想,董力昆对自己从来也不曾表白过什么,甚至连一点儿暗示也没有的。就明白不过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免不了对自己一厢情愿的毛病好一番责备。

  第二天,她的眼皮就肿了。大家看见,暂时把窃笑收起来,换上一幅同情的脸色。关切地问她,是不是也对董力昆有那个意思?还劝她找董力昆去当面说清楚,不必这样苦着自己。不等对方讲完,她就瞪着那双白眼仁比较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死了对方,好象是看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良久,就不屑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轻蔑的"哼!",然后背着书包扬长而去。房门在她身后关了,大家就惭愧地对视一眼,爆发一阵开怀大笑。她们直笑得泪水涟涟,捂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好象真得是很无地自容。

  江虹做人自有她自己的板眼。她怎么能向董力昆当面去谈这种事儿呢?这种事儿当面又怎么可以谈得出来?真是笑话!"爱情是心灵碰撞的火花心有灵犀一点通说的出口的爱情就不是真正的爱情强扭的瓜不甜强捺牛头不喝水心急吃不上热豆腐……"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经常就一头扎进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名人名言乡俗俚语中,不能自拨。不过,即便这样,她还是坚强地活了20个春秋。

  第二天上午的课她也没去,留在宿舍抄着拉下的课堂笔记。中午的时候,曹岚就领着一位中年男人进了屋。凡是有男生来访,江虹是连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的,就找个理由躲出去。不过,在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也会用眼角的余光看清对方的模样儿。现在她行动不便了,就不能躲,只好埋下头,装作视而不见。

  "江虹,你看谁来了?"曹岚顾不上放下书包,就说。

  江虹抬起头,吃惊地望着那人。那人也笑模笑样地望着她。良久,她恍然大悟,叫:"张老师,你、你怎么来啦?快,快坐!"

  张老师是江虹在县高中时候的班主任。上大学以前,他就是江虹心目中最崇敬的人了。入学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在给对方写信,把自己取得的每一点进步及时地报告给恩师。最近,信写的少了,从入学以后一直没回过家,记忆也就谈漠了不少,所以一下子就没有认得出来。

  张老师并不想马上落座,而是用慈爱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此刻,他一定是调动了有关父亲呀、兄长呀、严师呀、益友呀等等的全部经验,使自己的表现尽可能地象他应该表现的那样。

  曹岚给张老师倒了一杯开水,放到桌上,对江虹说:"他找到系里去了,是班主任让我带来的。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打饭。"说罢,就去拿饭盒。

  江虹掀开桌盖,抓了一把饭票给她。她摆摆头,走了。

  "你们这位同学真热心。"张老师坐下,打开随身带来的黑提包,从里面捧出一包包的花生、大枣,还有两瓶水果罐头:"这都是你娘给你捎的,听说我要来,老人可高兴哩。你妹妹春雪给你写了一封信,她的学习也挺好的。"说着,就掏出信递给江虹。

  望着家乡的土特产,听到熟悉的乡音,江虹就很激动。但很快,又隐隐地产生了一丝丝不安。在学校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是不愿在同学们面前提起自己的家乡。甚至,她私下里还巴望能有一种办法把自己的身世改写一番,就象当初改名字那样简单。每次过完了寒暑假,同学们返校的时候,就带回各式各样的小吃。北京的果脯、上海的奶糖、哈尔滨的酒芯巧克力等等,江虹是连听也没听说过的。这种时候,她就想,自己回家的话,能带来什么呢?无非就是花生、大枣、薯干之类。这些东西怎么能拿得出手呢?于是,她就庆幸自己不回家是英明的。此刻,望着桌上的东西,想到同学们随时都可能推门进来,就觉得不自在,找了个理由就把东西收进了桌斗。也不是全收,那两瓶罐头就摆在桌上。她这样做的时候,心里不安,就与张老师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张老师,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我是来开会的,顺便绕道看看你。你学校可够大的,恁气派!"

  "可不!我带你到处走走、看看,可大哩!"说到学校,江虹的兴致就高了。她两眼闪着光,语气里充满着自豪。

  "我不能多呆。今儿晚的火车,票都买好哩。"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一路说说笑笑的,推门看见陌生人,就愣了。江虹急忙介绍,一边介绍一边就希望张老师能穿得更好一些,脸色更白净些,河南土话的味道更少一些。同学们听了,就向张老师点头。有人要给江虹带饭,知道曹岚已经去了,也不多说什么。一齐出了门,门外就传来她们的笑声。

  曹岚把饭菜端来,放下就躲到隔壁宿舍去了。江虹就让张老师吃,张老师答应一声,就吃。一边吃一边就夸学校的饭菜好。

江虹说:"一阵儿好一阵儿坏的。这一阵儿不行哩。"

张老师扒了一口饭,抬头问:"咋的?听说你受伤了,要紧不?"

  "擦破一点儿皮,快好了。"

  "自己在外,凡事要当心哩。比不得在家。"

  "嗯。"

  "见到你就好,回去跟你爹你娘说,恁大个学堂!"

  "俺爹俺娘好吧?"

  "好。身子骨硬朗哩。"

  说着话,就吃完了。张老师起身要去洗碗,江虹就制止他。张老师还坚持,江虹脸色有些不悦,说:"不方便哩。"

  张老师只好作罢。掏出烟卷,没话找话,就说:"你学校女生恁多,男同学少。"

  "这是女生楼哩,男生不住在这儿。"

  张老师恍然大悟:"怪不得进门又是登记又是盘问的,原来是这理儿。"说着,把烟点了,火柴梗随手就丢到了窗外。江虹见了,眉头不禁一皱。

  张老师来的时候,是设计了许多动人场面的。眼看着一个也没有出现,就略感不快。搜肠刮肚找出些闲话来,说:"家乡也好哩,乡亲们都念叨你哩。"

  "听说家里分地了,是真的?"

  "可不,又搞'三自一包'哩。你没听说外面传的'要吃粮,找紫阳,要吃米,找万里'?咱那块儿也分呢,连牲口都分。"

  "那不又是单干了?"

  "是哩。叫个啥生产承包责任制,实际是单干哩。"

  "俺家劳力少,没人,干不动咋整?"

  "还没说。不知道咋变哩!咳!一朝君子一朝政……哎,听说没?要审'四人帮'了。"

  "听说了。"

  "听说还替他们辩护哩。还辩护个啥哩?祸国秧民的,崩了就完了!"

  "不哩,讲法制了。"

  "是哩,又变回去了。"

  说着,张老师的烟抽完了,就想把烟屁股照样从窗口丢下去。刚起身,察觉出江虹脸上的不悦,就停下。环视着整洁的宿舍,抱歉一笑,说:"恁干净,7个人儿?"

  "是哩,我睡这上铺。"

  "记下哩,回去跟你爹你娘学。"

  又枯坐了一会儿,彼此之间再也找不到可说的话了,张老师就告辞。

  江虹心里充满歉疚,百般地挽留:"咋说走就走了?我带你到学校看看。"

  说着,就要起身。但脚下趔趄了一下,张老师急忙伸手扶住:"不了不了。我已经看过了。"

  江虹的脸就红了,轻轻挣脱张老师的手,说:"不巧哩。甭跟俺娘说受伤的事儿。"

  "记下哩。"

  张老师放开她,尽可能装出高兴的样子,一边说着临别时必须要说的话,一边就往外走。来到门口,伸出手与江虹握了握。握的时候,他就悄悄把捏在手心里的烟头倒到另一只上。

  江虹扶着门框望着张老师的背影,不知怎地突然就想哭。张老师走到了楼梯口,她突然就叫:"张老师……!"

  张老师回过身,关切地望着她。她就说:"一路……保重。"

  张老师点点头,最后挥了挥手,就消失了。

  那天下午,细心的人都能看到一位拎黑提包的中年人,在校园里东张西望。他的两只眼睛好象不够用似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他是要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印在脑子里,好象不这样就对不住谁似的。


□ 作者:周力军
感谢作者周力军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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