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信 真真致老久


  老久,我亲爱的朋友:

          你好!

  现在,夜间十点半。今晚上是高原山区少有的星光璀璨的夏夜。起伏的山峦静静地站立在暗蓝而又透明的天穹下。一幢幢分散的茅屋,星星点点地撒在广阔的田野中。我抬头望着那被我称为希望的种子的群星。

  我因为厌恶那整人、害人的专案工作,所以又回到山区公社中学来了。

  今天黄昏,我差点儿被一条秃尾狗咬了。晚饭后,我去抓一只小公鸡。它是一个朋友送给我当滋补品的。可是它太瘦小了。这样,小公鸡便成为我的邻居--一位美术老师用画板钉成的鸡窝的住宿生。(非常痛心!这位中央美院的毕业生,再也不肯画画了)。但小公鸡不回窝,我就去抓。眼看要抓着时,只觉得身后一阵寒风,似有什么东西窜来。猛回头,只见一只秃尾巴大狗已冲到身旁,正恶狠狠地盯着我。这是一对什么样的眼睛呵!凶残、恶毒,闪着吞吃一切的贪婪目光。我一辈子再也忘不掉这一双恶眼。我以前也曾见过这种目光,只不过没有这样赤裸裸,这样凶相毕露。我拔脚想逃。亏我早迈出半步,大狗只咬住我的一条裤腿,"嘶啦"一声,从裤腰到裤脚撕成了三条。主人来吆喝狗了,大狗顿时失去神气。主人假惺惺地问我是否被咬着。我捏着裤子,生怕露出大腿,溜回屋里。这一次,我才真正体会到,咬人的狗往往是不叫的。狗叫,只表明它有吓唬你,并不想咬你。生活中要提防出其不意的袭击,提防这样凶恶的眼睛!该死的小公鸡成为我和美术老师的刀下物了,尽管它瘦得只有一把骨头。

  你的初恋,我觉得平淡极了。但我发觉,你那么爱思考、挖掘。也许,这是你迅速成熟的原因吧。而我,总也不能接受教训。

  这几天,我的心开始不安起来。整天想着石田为什么还不给我答复。我天天盼望着他的回信。即使他出差二十天,我也该收到他的信了啊。他会哭吗?会在黑暗中奔走吗?会痛不欲生吗?

  昨夜,我几乎彻夜不眠。十点钟开始下暴雨,电闪惨白。我呆呆地坐着。当天花板开始漏雨,把肮脏的灰尘冲洗下来,滴落在我的头上、桌子上时,我才发觉。就让我这间木板房漏得彻底些吧!清理好、移动好床的位置,已经快十二点,雨也小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乏力。我觉得只要稍微放松一下自己的意志力,那么我就会立即垮掉。我的身体是这样的虚弱,甚至连走山路也感到吃力。我时时刻刻在等待着。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感到黑暗和光明各自紧紧缠住我的半边,在争夺我。它们似乎要把我撕成碎片。我呼唤着,可是又有谁能听见我心里的呼唤呢?石田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如果没有出路,我宁肯去死。如果有热情的生命灌注到我生命之中,我将又一次新生。现在,我还是一个没有挣脱镣铐的人,我无法谈自由。朋友,你在我心中放了一把火,我现在多么需要你啊!

  我在梦想,你就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离我那么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你。甚至我都听到了你那急促的呼吸声。我感到你在看着我,又慢慢拉住我的手。你的手是这么温暖有力。好几滴烫人的泪水滴在了我手上。你低下头来……啊!不!我一下子坐起来,发现周围是那么空,那么黑。我怕!我拉开灯,才深夜两点。我不能关灯,一关灯你和他就会在梦中出现。我钻出被窝,坐在床边。我多么渴望夜晚的凉风能冷却一下我的心啊!三点钟了,我感到冷,又钻进了被窝。怎么打发这漫长的夜啊?不行,我不能胡思乱想。我应该稳定情绪。我找了一本书来看。为什么我总是不能入睡?是不是枕头太高?我把枕头下压着的衣服统统抽出来扔到床的另一头。哎,还是不舒服。也许,我根本不需要枕头。于是我把枕头又扔开了。混乱的思想纷至沓来:他看了我的信后会哭吗?他会寻死吗?不,他是胆小鬼,他多么留恋他现在的地位和未来的前程啊。那么,为什么他要缠住我不放呢?

  当报晓的晨鸡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后,我感到疲乏极了。我是多么愿意入睡啊,睡着了,就会有甜蜜的梦。睡着有多好,这是一个多么寂寞烦躁的夜啊。

  朋友,你肯在我恳求你到我身边来的时候来吗?那时,如果我得不到你的回音,对我将是致命的打击。我有软弱的一面。不是在意志方面,而是在感情方面。我是深深地留恋我的朋友们!还有你。

  云雀啊,云雀!什么时候你才能冲破樊笼,到那自由的蓝天上飞翔、歌唱?

  想念你的真真


□ 作者:靳凡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