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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话音刚落,银河侠女突然捂住头部,面露苦痛,身体象狂风中的树叶一样抖动起来。刚才脸上平静的表情象是被撕碎一样扭曲起来,面色变得惨白,全身肌肉猛烈颤抖。玛尔苏莱塔认识银河侠女这么久,头一次看到她的表情如此痛苦,连忙抢上去扶住她,不知是被银河侠女的身体带动,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玛尔苏莱塔的身体也颤抖得很厉害。不成想,银河侠女站直身子,推开她,摇了摇头,刚才那场暴风骤雨已经不知去向,脸上竟又泛着恬然的笑意。
"没事,我没事。"说完,银河侠女长出一口气,环顾四周的美景,感慨地说:
"千百年来,第一次有另外的生命理解了它,它兴奋过度了。它急着想和我交流。"
然后,银河侠女放大音量,中气十足在向四外说道:"伟大的生命,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好如此称呼。希望你能用我们的语言来对话。你给我的直觉全面而真实,但无助于我的判断。我无法理解如此密集的信息流。我们之间有结构上的差别。"
玛尔苏莱塔望着四周,不知道"伟大的生命"将从什么地方现身。如果事实真象银河侠女说得那样,那么自己这一干人等于呆在这个伟大生命的肚子里,周围会有数不清的传感器在监视着他们。他们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举动都被这个"伟大生命"所了解,而竟然没有一个人曾经想到要防备它。玛尔苏莱塔不禁对这种"不平等"感得由衷的愤怒。
"伟大的生命"看来很是聪明,两个人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光团,光团位于几座雕像围成了死角里,从周围都看不到它。有声音从那里面发出,那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中性声音。
"你好,银河侠女。感谢你能进入我的灵魂深处。"
玛尔苏莱塔心想,死星三号学习人类语言,成绩还不错。
"感谢伟大的力,伟大的杰迪精神,它教会我理解和爱。"银河侠女的回话充满玄机。
"理解对我是来说如此渴望,以至于我可以不吝生死。"死星三号感叹道:"但是,宇宙间同质的生命体只有我一个。我甚至以为,直到我在太空中粉身碎骨,或者银河文明自身化为尘埃,我都不会找到理解我的另一个生命。"
"我们之间差异悬殊。但只要是生命,都是力的化育之物。我们同归伟大的力,在母体那里能找到理解的根源。"
玛尔苏莱塔偷眼望着银河侠女。这个小乞儿,大武士,青年女学生……现在又变成了地道的哲学家。到底什么才是她的本色?
"力……"光团里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许多次感受到它,但不知其为何物。"
"我也是,"银河侠女坦诚地说:
"历史上无数杰迪武士都是'力'的化身,但无人能道出其本质,它是伟大的存在,远在我们的理解能力之上。"
玛尔苏莱塔听着这些玄妙的对话,觉得自己当初那么渴望学会掌握杰迪武功,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天龙的神迹是你的杰作?"银河侠女终于换了一个玛尔苏莱塔能听懂的问题。
"杰作?唔……"死星三号基地显然还不能理解人类的修辞技巧。
"天龙的神迹都是我制造的。他来到基地以后,就日日探索我的结构秘密。在他之前,来到这里的一些外来者也都作过同样的事情,但没有他那么深入。我为他开放了深层代码,使他可以凭借意动方式进入我的自动控制系统。"
"但你并未对他说明你的本质。"
"以我的观察,他始终不能理解这一点。"
"这不奇怪。因为他没有理解你的意愿。爱与理解首先是一种意愿。"
"在你之前,我一直无法确定,对什么人解释我的本质更为正确。但九百年间,只有你如此深入地切入过我的灵魂。"
然后,死星三号开始讲述一段银河侠女意料之中,但不知细节的往事:
"五百七十六年以前,一个名叫卢易的智慧生命遇险来到我的表面。我将他引入深层。卢易拥有高超的智慧,他喜爱冥想,喜爱沉思宇宙和生命的本质。我一点点地给他的提示,帮助他逐渐理解我的存在。这座平台就是他建造的。他依据自己在梦中的幻象,建筑了这个石台。"
"但是,当我觉得时机成熟,象现在这样直接宣示我的存在时,他却退缩了。他无法理解这超过他的常识的真相。后来,他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从那以后,他创立了宇宙之神教,用一种曲折的方式揭示我的存在。卢易死后,历任教主都来到过这里。他们都富有智慧,但智慧等级与卢易相比仍有差距。所以仍然无法理解我的存在。但他们能接受我希望他们作的事,并以之为宇宙之神的启示。"
银河侠女听罢点点头:"爱、理解和宽容,是杰迪武士的精神,'力'给了我们这种能力。万物同理,天地一体。"
"万物同理,天地一体。"死星三号重温着银河侠女的话。
银河侠女又问道:
"这里的居民告诉我,这么多年,你在自己的身体里,从未伤害过一个智慧生命,或者令一个智慧生命受到令一个智慧生命的戕害,是这样吗?"
"是的,基地上有死亡,那么都是自然死亡。或者是在我的注意力被迫分散的时候。"
然后,两个人类开始从那机械的声音中听出了感情的成份。
"这是我的准则。我深深知道获得生命的不易,我珍惜每一个生命,只是许多生命本身并不知道这种珍贵。"
"有没有人事先在你的灵魂中预置过这种准则?"
"不知道,但我慢慢地体验到它。"
一时间,众皆默然。隔了好长一会儿。银河侠女才接着说道。
"你能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吗?"
"不!"死星三号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准确的时间,只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了解自己。我只是记得,自己在朦胧中逐渐清醒。那时,我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百年。据我的记忆显示,数不清的人建造了我。但最主要的设计者名叫布隆塔斯,你们人类有父亲母亲,作为你们的创造者。我没有,我视布隆塔斯为自己的父母。"
说着,灰色光团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这个人长得很普通,一脸学究气。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的帝国军服染了几分杀气,便是一个典型的教书匠。银河侠女没有听过这个人。
"那么,你是否考虑过自己的未来?你准备继续在太空中孤独地流浪下去?"
玛尔苏莱塔奇怪地望着银河侠女,因为后者对死星三号说的这些话都有着明显的倾向性。简直就是某种引导,暗示。
"不!"基地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希望能与其他生命生活在一起,面对面地和他们打交道,而不是通过监视器、声波摄录器与生理遥感系统。智慧生命"
"但是,你愿意抛弃对这巨大力量的支配?"
银河侠女指了指周围的山川大地,指了指天空中的太阳,加重了语气。
"这只是我的形体,并非生命本身。而且,在我出生的时候,这此形式都已经赋予了我,并非我的选择。我甚至希望放弃这些,因为它妨碍我和其它的生命相互理解,融为一体。"
银河侠女仿佛没有听到死星三号的回答,继续诘问道:"靠现在这付身体,你几乎可以和宇宙同龄。而自然形成的生命,寿命总是有了限的。""但爱与理解是无限的。而一旦被束缚在这个身体里,它们就都是有限的了。"
银河侠女不再问了,良久地注视着灰色光团,最后,庄重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可以帮助你再生!力与我们同在。"
"你?"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这团闪光便消失了。两个人一愣,旋即意识到,大概是什么人向这边走过来了。她们走出雕像群,看到天龙从宫殿门口走了出来。此时天龙身上不再披着那块制作成武士服的飞毯了,换上了外部世界的现代装束。只见她左拥右抱,一边走一边和几个美女腻个不停。一出宫门,看到诺大的千年隼号,不禁大吃一惊。
"这里怎么什么人都有?"玛尔苏莱塔还没有时间听银河侠女讲这里发生的事情,并不认识天龙。看到天龙那付玩劣青年的样子,自然有此一问。
"有时间再告诉你。记住,关于死星三号的生命本质,还有刚才的交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它。"
银河侠女来不及向玛尔苏莱塔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天龙就已经来到了神台下面。他放开几个年轻女子,招招手让她们各自走开。然后走过来。大概是刚刚与女人们荒唐过,一双眼睛色迷迷地打量着玛尔苏莱塔。玛尔苏莱塔见此情形,用挑逗的微笑着迎着他的目光,然后突然一瞪,把天龙吓得差点拌一个跟头。
"这位小姐……算了,一定是位不好惹的……。"
玛尔苏莱塔左手一指天龙,然后轻轻划了个圈,天龙被一股大力带得原地转了一圈,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这位是天龙先生,这位是玛尔苏莱塔,我的朋友。大家以后要在一起友好相处了。"
刚才的情形银河侠女全看在眼里。所以这句话是同时提醒双方的。
"侠女,接下来我该作什么?哎呀!"银河侠女回头一看,发现是莫尼奈尔与内部世界的众长老正向这边走来。天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这……"
"你欠了债,是否记得偿还?"银河侠女板起脸问。
"不不不,我是个小人,欠债从来只有逃避。我走了,我不想和他们见面。"
"那么,在这个地方,你是否欠得很多?"
"不不不,"这次,天龙一边逃走一边哀求:"我是跟他们闹着玩的。"
银河侠女两臂一卷,石台上面平起一股旋风,竟将天龙直刮上宫殿的墙壁。天龙在上面摇晃半天才站稳,知道银河侠女已经饶过了他,远远地向她实礼。
"我走时要带你走,你去吧!"银河侠女用聚声法将这句话送到天龙耳边,就连站在身侧的玛尔苏莱塔也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莫尼奈尔带着众长老来到石台下,大家向上面躬身施礼。这个石台虽然是几百年前的一个"外来客"建造的,但内部世界的土著没有文字记录的历史,早已不晓得这个细节,把它视为天成。银河侠女见自己高高在上受大家礼拜,连忙和玛尔苏莱塔跳下来,走到长老们中间。"天龙已经改过了,希望他没有给你们带来十分严重的损失?""哼!"一个长老不屑地说:"他只是一个外来的小丑。"
这句话代表着大家的意思,于是,天龙这个神的使者就此降格为小丑。银河侠女表示自己将会带他离开这里,不再骚扰世外桃源。
这是,通讯器又响了起来,竟然是杰里杰纳和阿科塔发来的。
"你们在哪里?"银河侠女大声问道。
"不知道,在我们前方有一座玩具一样的宫殿,大概还有两公里远。你呐?"
银河侠女向抬头远处望了望,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估计是在宫殿的另一方向。银河侠女又问了他们刚才的情况。原来,杰里杰纳和阿科塔坠下地面后,掉到十几米深处的一块胶垫上,尽管摔得不轻,但却没受什么伤。等他们稍稍清醒,发现已经与一同跌下来的土著分开了。软垫似乎是在传送带上,四外封闭,拉着他们在黑暗中时停时走了很长时间。两个探星员试图从封闭的管道中逃出去,但找不到出口,里面的空气也不憋闷。慢慢地,两个人疲惫地睡着了。等他们再一醒来,便发现已经来到了地面,不远处便是天龙的宫殿。
探星员们当然是一头雾水,玛尔苏莱塔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禁张嘴想说什么。银河侠女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把死星三号的真相说出来。玛尔苏莱塔知道不妥,把嘴闭上了。"我在宫殿前面等你们。"说完,银河侠女又请莫尼奈尔等人散去处理各自村落的事情,约好过一段时间,考察队们到大家的村子上座客。银河侠女觉得这事当然作了主,因为考察队早晚要把重点放到了解土著社会上。
莫尼奈尔走了,探星员们还没走过来。利用这个简短的时间,银河侠女把他们在六号区内接触到的事情简单地给玛尔苏莱塔讲了一遍。玛尔苏莱塔只觉得是在听传奇故事。
"侠女,这个死星三号太不可捉摸。我看你对它很友好,但我却不感到它有什么可以友好的。你看它纵容天龙这么一个捣蛋鬼,明摆着是没有道义观念吗?"
"死星三号当然没有道义观念。"银河侠女说:"你的身体上生活着无数的细菌,你是否理解细菌社会的道义观念呢?
"细菌……"玛尔苏莱塔虽然没受过什么教育,但毕竟是聪明人,立刻领悟了许多。但是她又问:
"那么,死星三号为什么装神弄鬼这么长时间,它直接告诉人们它的存在不就行了?比如,向银河联盟发出一个友好信号。"
银河侠女指了指人造苍穹中那些闪耀的星光,问自己的朋友:"如果宇宙中有一颗星星有了喜怒喜怒哀乐,你认为它会向谁倾诉呢。"
玛尔苏莱塔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无论人类还是其它什么自然生命,对它来讲都是一种异类的存在。当它拥有自我意识以后,宇宙间连一个同质的同伴都没有。它如何理解我们的感受?在此以前,死星三号一直在观察生活在它内部的这些智慧生命,以及偶尔来到这里的智慧生命。但它无法告诉他们自己是谁,连它自己都讲不清楚。象宇宙之神教以及天龙,都是间接地得到了它的信息,或者说,死星三号按照自己的方式向他们透露着自己的存在,但他们并没有理解。更为重要的是它如何与我们建立信任?在我们眼里,死星三号是银河系里威力最大的武器,但站在它的角度来看,它面临的危险远比我们大,而能得到的帮助远比我们少。它是一个孤儿,建造自己的人抛弃了它,那些人本身也都不存在了。它有了困难能向谁求助呢?"
看到玛尔苏莱塔似懂非懂,银河侠女继续设置譬喻:
"假设你呆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余下的智慧生命全部小如蝼蚁,但他们却成千上万,并且形成社会整体。你难道不会觉得,那种情况下,你自己才是弱者,孤独而无助的弱者。虽然你只一脚可以辗死他们中的许多。"
还没有等玛尔苏莱塔问答,天空中的负离子太阳突然闪动了一下,一旁的河水也卷起了浪花,风声也忽然紧起来,在宫殿群中吹过,奏出天籁般的美妙音响。无所不在的死星三号感受到银河侠女对它的理解,竟然欢喜得偏离了常态。玛尔苏莱塔向天空望了望,摊了摊手。虽然死星三号什么也没说,但这此玛尔苏莱塔读懂了它的"身体语言"一个巨大而孤独的生命存在!
还没等探星员们走到这里,劳而无功的苏勒也发来了呼叫。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内部世界的另一头,直上直下的峭壁面前。呼号一直自动播发。三个人正为找不到银河侠女而着急。银河侠女明白,无论是苏勒他们还是两个探星员,都是被死星三号支开的,它已经感受到银河侠女对它的理解正在接近突破,要单独向银河侠女显示自己的存在。它之所以放过了千年隼号,是因为它能够"感觉到"千年隼上自卢克和莱娅那时就凝聚起来的某种精神特质。它知道那是银河侠女的物品。
银河侠女向苏勒他们指示着方向,请他们到这里汇合。然后,她很郑重地向玛尔苏莱塔说:
"记住,死星三号的真相只有你知我知,就算为朋友保守的秘密。"
(二)
飞车虽然快,但运在"天边"。等两年探星员汇聚在石台前很久才驶过来。飞车的顶盖打开,玛尔苏莱塔虽然听银河侠女讲过章普尔这么个角色,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过,其他人头一次见到章普尔,正值他以雷霆之势化解土著居民的进攻,一开始都对他还有疑惧。玛尔苏莱塔却看到一个几乎全裸,仅用布头裹住下身的狼狈不堪的章普尔。不仅衣不遮体,而且由于自以为永远失去了心上人,章普尔就象泥塑木雕一样木然不动。
卡西姆跳下车,长出了一口气:
"可找到你们了。我还以为找不到你们了呢。"
在他身边,苏勒举动怪异地走下车。他望着石台出着神,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润。看着看着,身上象是突然压上了无穷重担,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淌出来。"你这是……"卡西姆大吃一惊。其余的人也都莫名其妙。只有银河侠女了然于胸。"这就是你要找的目标吧。"
苏勒不回答,望着石台深施一礼,表情庄严得近似凝固。玛尔苏莱塔最受不了这样郑重其事的样子。感到这里每个人都不太正常。
良久,苏勒才站起来,转回头,对银河侠女说:"我知道无法瞒住你。我是一名宇宙之神的信徒,从小就是,家传亲教,铭刻在心。几十年从未在世人面前表露过身份。但现在,我们的遗迹就在面前,这里是离伟大的宇宙之神最近的地方,叫我如何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卡西姆最是吃惊。他是受苏勒指挥的情报人员。苏勒突然成为非法教徒,令他一下子不知所措。脸孔扭曲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卡西姆平时作惯了下级,没有情急变生时的应付能力。
等苏勒完全平静下来,银河侠女进一步问道。
"你所说的教祖,是不是指六百年前的探星员艾兹莫特?"
"完全不是,我们的教祖就是这颗死星的技术总监,布隆塔斯先生!卢易是重新发现到布生塔斯先生伟大教义的接班者。"
"艾卡,呜呜——"一旁的章普尔大概又想到了伤心处,大模大样地哭嚎起来。众人没有理他,都把注意力放在苏勒身上。由调查人员变成调查的对象,苏勒大概是有心理准备,表情越来越坦然。
布隆塔斯是宇宙之神的真正教祖!银河侠女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她相信皮萨波里的资料库里也未必有这种记录,于是洗耳恭听。"侠女阁下。"苏勒客气地解释着。这段时间的共事使他明白,银河侠女虽然极有原则,但很容易沟通,只要自己充分解释清楚,这个深悟杰迪精神的女子不会胡乱出手。"您还不理解我们的教义,我们决非是在崇拜一个人工制造物。死星是布隆塔斯先生主持设计的,它再先进再精密,难道我们不会崇拜布隆塔斯自己么?不。"
苏勒长吐了一口气,脸色愈发庄重。"好吧,侠女阁下,我知道,你们杰迪武士对宇宙人生有自己独到的解释。我不强求你接受本教的教义。仅希望能达成理解。一千年前,布隆塔斯教祖参悟了宇宙的基本奥秘:宇宙的万事万物组成一个整体,这个整体既是物质体,又是统一的精神体。双方不可分割,伟大的宇宙精神附属在宇宙中所有的物质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之中。每一个具体的生命都是这个宇宙精神的一部分。而智慧生命的使命,就是充任这个宇宙精神的自我意识。智慧生命们通过知识和信仰,一点点领悟宇宙精神的本身。你们所谓的科学的发展史,只不过是宇宙之神认识自己的过程。"
"伟大的宇宙可以在某种情况下产生异变,集中体现在某处。普通的智慧生命是它的一种集中体现。而如果时机适当,它更可以体现在一件结构足够复杂,功能足够超凡的体系上,这个体系可是是机器,也可以是一个超凡的智慧生命。比如你们杰迪武士,我们就认为是宇宙精神的突变式体现。"
"所以,每一个宇宙之神的信徒,都是技术专家兼修练士。我们希望通过自身修练,达到超乎常人的能力,以理解宇宙之神本身。同时也希望能发明超乎常规的伟大技术成果,以变相承载宇宙之神的伟力。因为人的复杂和功能的高深总是有限度的。布隆塔斯在年轻时就悟到了这一真理。他曾经修练多年,但终于没有获得心身上的突破。转而磨练自己的技术水平,成为界的精英。"
"由于死星一号与二号都有致命缺陷。银河帝国皇帝只是用它们去应急,对付反军。他命令布隆塔斯先生主持设计死星三号,把它当成决定性的必杀武器。这道命令正合布隆塔斯教祖的心意。因为只有足够复杂的技术系统,才能接近宇宙之神精微高妙的本体。布隆塔斯在死星的设计中蕴含了天人合一的理想,使之接近天道的本身,希望死星能够在自身运转中,逐渐与宇宙之神息息相通,成为宇宙之神在现实中的载体。当然,帝国那些低级的技术人员完全不能理解教祖的深意,只是按照图纸进行深入设计,或者施工罢了。"
"那么就是说,死星三号也是一个智慧生命?或者,它就是宇宙之神本身喽?"玛尔苏莱塔与死星三号接触过,不禁对苏勒这种奇异说教大感吃惊。
"绝不是。尽管它是银河系里最复杂最出色的一件技术制造品,但它仍然只是一件人工产品。它只是宇宙之神的一种体现。它也不是智慧生命。但我们认为它更接近于天道本身。我们是认为,这里是宇宙间,至少是在这个银河系中间,死星三号是和宇宙之神最为接近的地方。"
"换言之,这是你们的圣地?"银河侠女问道。
"是,我们在这里会更方便地参悟宇宙的玄理。但不是每个信徒都有资格来到这里。比如我。"说着,苏勒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愧色。
"我本来是没有资格来这里的。但是我利用了执行任务的机会。皮萨波里先生并不知道这个底细。"
"你呀!"卡西姆长叹一声:"苏勒先生。你让我为难了。"
"按照你们的教义,这里就是你们的修道院?"玛尔苏莱塔问。
"可以这么说,但我们不喜欢'修道院'这个词。银河历史上有这种伟大的清修场所吗?"苏勒不满地说。玛尔苏莱塔哼了一声。这都是些神经病,只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她不禁被挑起斗嘴的欲望。
"那么,你是高级信徒喽?"
"不……"苏勒面有愧色:"我已经说过我不是,高级信徒不仅要求信仰坚定,而且必须是技术天才,否则无法理解布隆塔斯教祖的精妙设计。由于事发突然,教祖没有直接的传人,只是在这里通过口头向后辈传人留下一些技术要点,直到数百年后,卢易先生因为偶然机缘才得以使教祖的精神发扬。但后代传人没有布隆塔斯先生那般天赋,只能凭苦苦探索来掌握死星。每一代教主都要前来死星,完成前一代教主留下的技术难题。我只是一个低级教徒,没有资格知道死星的具体位置。但接到皮萨波里先生的任务后,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的圣地。于是借机前来。"
"我的天,真是童话。要知道,那个什么布隆塔斯是在制造杀人武器。难道他不知道那个混蛋皇帝要用它来杀人吗?"玛尔苏莱塔两眼望天,语带讥讽。她性情直率,哪懂得给别人留面子。银河侠女本想制止她,但转念一想,死星三号肯定正在周围倾听,这些话题都是关于它的出身的,应该让它多了解一些,于是就收住了口。
"不,玛尔苏莱塔,布隆塔斯教主智慧无边。没有人能够利用他。虽然他是按照杀人武器的命令来设计它,但他有方法令它永远上不了战场。死星三号制造成功以后,布隆塔斯摧毁了它的武器区与其它区域的信息联系与能量联系,并且使之永远无法修复。死星三号无法最终投入战争,是那场战争得以平息的主要原因。只不过世人不了解这一点,只传诵起义军和杰迪武士们的业绩。抱歉,银河侠女,这是我们对那场战争历史的理解。"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准备如何对待死星三号?你既然讲出了自己的身份,肯定已经不准备接受官方命令的约束。但军方侦查队已经进入了死星,它的大难就要临头。"
苏勒左思右想,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曾经一直准备忠实地执行皮萨波里先生安排的任务,毕竟那与本教的利益也是吻合的。但现在,我……我……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等等,等等。"半天了,两个探星员一直听得迷迷糊糊的。现在年长的杰里杰纳终于听懂些名堂了。"什么侦查队?军方?难道军方不是代表官方吗?你们是否有什么在瞒着我们?"
苏勒自然而然地想去解释。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解释官方机构的真正用意。于是,卡西姆向他们介绍了紧急事务调查局的构想。"你说的都是实话?"阿科塔知道自己有些事被蒙在鼓里,不禁有些气愤。"抱歉,命令要求万不得已时不透露给其他人,包括你们。"卡西姆说道。杰里杰纳拍了拍阿科塔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然后说道:"你们和军方有什么冲突,这我们不管。我们只是民间机构。并且是层次很低的民间机构。不过,新星系勘探局的任务是建设性的,而不是破坏性的。我们发现一个新世界并不是为了毁灭它。我想现在也应该一样。如果你们讲的情况属实,我们支持你们的行动。"自从接受皮萨波里的邀请,银河侠女一直处在被动的助手地位。凡是大事都经过苏勒定夺。但是现在大敌当前,苏勒又等于自动放弃了领导者的权威。银河侠女稍一思考,跨前一步开了口:"大家都听我说。现在死星三号上有许多外来客,执行着不同的使命:军方的命令、情报部门的命令、宗教的命令,这里的土著还要执行生活传统的命令……五花八门。但我认为,最关键的只有一点,希望毁灭死星三号,还是希望保全死星三号。我想,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希望保全死星三号,是不是?
人们都点了点头,以苏勒的点头最坚决。
"那么,只剩下军方侦查队是在执行相反的命令。现在我们去阻止他们。苏勒和卡西姆先生,你们两位去与官方探险队接触,向他们说明这些事实。看他们下一步的反应。两位探星员留在这里,和当地土著搞好关系。莫尼奈尔欠了你们一顿宴会,应该去讨回来。章普尔最好也一起去。我会帮助你寻找艾卡的。""艾卡"这个词象是能源开关,令章普尔从飞车上直跳起来。腰间临时找来的遮羞布眼看着往下掉,这才又老实地坐回去。脑子里搜寻了半天关于感恩戴德的成语,但是一无所获。只好把憋红的脸低下去。
银河侠女不理会他在那里的亢奋举动,继续讲着她的计划:"玛尔苏莱塔和我去军事区域外围,寻找进入军事区域的路径。军事区域是各方调查的重点,如果不弄清那里确实存在着什么情况,军方是不会罢休的。他们无法进入军事区,会加速他们下决心武力进攻死星三号。"
人们纷纷点头。末了,阿科塔抱着年轻人特有的怀疑精神问了一句:
"侠女阁下,你也站在保卫死星三号的一边,你又是为什么呢?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
"无论以什么名义,都不允许有人慢怠生命,这是武士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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