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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虽然在室内听不到烦人的风声，但马丁的心情仍然越来越紧张。他已经将红鹰派出去很长时间了，不仅莱娅公主没有到，连红鹰也没了下落。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红鹰是个十分势利的人，应该能判断出自己和莱娅公主之间谁更有权势，不至于出卖自己。那么，是莱娅公主不再将索罗当回事了？毕竟他们不是夫妻，也许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他们的感情已经破裂？
马丁将军已经将日常军务完全交给了遥远基地中的副手，一直把自己关在特别监管处的控制室里，耐心地等待结果。在他面前，有两排数据不停在跳动着，它们分别显示着索罗和那个老囚徒的生理指数。此时，这两个人是被囚在一处的。莱娅公主无论用什么方法抢进来救人，最终都要面对那个枯木一样的老头，然后便会是他们希望的两败俱伤。不过，出于恐惧，马丁不仅严禁接通图像监视系统，甚至连对话装置也关闭了。他生怕老囚徒那不可捉摸的神功能伴随着语言信息传送出来。每天，机械传送系统会通过重重壁障，送进去四餐饮食，当两个囚徒吃完后，餐具都被立刻销毁。这些措施是马丁来到以后增加的，莫斯塔克上校也不再认为这是神经质的作法了。
这天，马丁呆在控制室里，听着军事副官通过保密信道传送来的最新情况：前线战况吃紧，他们费尽力气夺下的三个星系已经易手。副官希望他立刻回去指挥全军，因为副官的资历有限，无法协调那些一线大将。
"你坚持住！再等两天我会回去的。"
马丁说完就关上了通讯装置。消灭莱娅公主的收获足以抵得上失去三个星系，但如果失去更多的前线星系，那价值的天平又会失衡了。他已经决定等待最后两天。
正在这时，一个熟悉声音从对讲器中传了进来："将军，莫斯塔克上校求见。""进来吧。"
随着话音落下，控制室的门无声地滑进墙内，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此时马丁将军正在看战区星图，那个人影出现在他双眼的余光里。他感觉有些不对，便抬起头，然后就呆在那里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高大魁梧的莫斯塔克，而是一位身材娇小的老妇人。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象是一位学者或者教师。"你，你怎么能，卫兵……""不用喊了，所有的卫兵都以为我是莫斯塔克。"
莱娅公主跨进了房门，自动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把两个老朋友单独关在一起。马丁顿时觉得呼吸不畅，气血翻涌，双腿发软，如果不是用手扶住椅背，当时就会瘫在椅子上。
"我什么都没作，你不必紧张。"老妇人已经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一举一动仍然透着当年的雍荣华贵之气。马丁稍稍镇定了一下，不适感消失了。他尴尬地挤进一丝笑容。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因为他从未预见到这种情况。看来他对杰迪武功的了解真是有限。短短几秒钟他猜测了许多种情况，但仍然不知道莱娅公主是怎么突破他精心设计的重重防御。
"你不是派人请我来么？几年没见，你老多了。"
没等马丁回答，自动门轰地打开，莫斯塔克站在那里，向莱娅公主举起能量枪。莱娅公主背着手遥遥一抓，没等莫斯塔克扣动枪机，能量枪便挣脱了他的手，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莱娅公主的脚旁。他自己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门里。门又一次关上了，把随后赶来的士兵关在外面。那些士兵都莫名其妙，他们明明看到一个莫斯塔克上校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进了控制室，怎么身后又出来一个上校。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片刻，莱娅公主甚至没有向莫斯塔克上校那里看上一眼。
马丁冷汗直冒，他煞费苦心安排了半年的计划就这样变得毫无价值了吗。不，还有最后一种方法，必要时可以为信念牺牲自己。
"莱娅公主，你不要以为能够扣住我作人质。我的牺牲与共和国的未来相比无足轻重。去吧，从魔鬼手中救出你的情人吧。"
莱娅公主半转身，望着岩石厚壁，一双眼睛里流露出迷芒的光。越是接近特别监管处，她越是能够感受到一股黑暗的力之涡流。出道以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此时，那重重厚壁的另一面仿佛锁闭着宇宙中最阴暗的角落。莱娅公主已经感受到强烈的力之扰动。
马丁和莫斯塔克凑到一起，小心翼翼地盯着她，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举动。此时，莫斯塔克上校已经完全能够理解马丁最初的动机了。莱娅公主的确是一种神秘力量的化身，不可理喻，无法控制。"除掉她，至少我们可以少费许多心思。"
"放了索罗。"莱娅公主转过身，终于开了口。
"不会的。你不能要胁我。你自己去抢人吧。"马丁身临绝境，反而平静了许多。
"索罗与此事无关。"莱娅公主很真诚地回答道：
"你诱我来，无非是要我与这股黑暗力量互相搏斗，两败俱伤。我肯定会去的。在任何场合下我遇到他都会这样作，这是力给予我的使命。"
马丁的脸忽然红了。他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油条了，在对手面前露出愧色已经是很久没有的事情了。
"好吧，我们放索罗出来。"
马丁示意莫斯塔克照办。莫斯塔克刚想转身离开，被莱娅公主喝住了。
"这么件事不需要你亲自去，这里不是还有一千名官兵吗。"莫斯塔克愤愤地甩了甩手，还是坐了下来。他是特别监管处的直接指挥，某种程度也是比马丁将军更重要的人质。
十几分钟后，索罗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控制室。他先是无所顾忌地吻了吻心上人，然后又向马丁伸出大姆指："老朋友，你真行，竟然搞到这么个老古董。"
接着，他又转身对莱娅公主说道："你知道谁关在那里吗？""我知道！""知道？好，那咱们就快走吧。让他们自己看守那老家伙吧。"莱娅公主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千年隼马上就到，你先走吧。不消灭他，我不能安心地离开。这是命运。"
索罗望着这个与自己相亲相爱几十年的情人，望着她宇眉间那自己十分熟悉，又似乎永远无法理解的神圣感。每当莱娅公主为她的使命感所笼罩时，他都觉得她是那么陌生。
"你真是他的对手？他虽然快一百岁了，身体又已经残疾，但依我看，他仍然是个厉害角色。"
莱娅公主微微一笑："力与我同在！"
索罗长出了一口气，"那好吧。你既然要生死相搏，那么我也要与你同在。"
"不，只有你离开这里，我才能毫无挂念地战斗。"
两人四目相望，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目光。莫斯塔克几次想拾起地上的能量枪，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虽然莱娅公主连一眼都没看他和将军，但一个杰迪武士要想感受四周的情况，真的需要眼睛和耳朵吗。
基地外面，千年隼载着索罗，卷起尘土，消失在漫天红沙中了。莱娅公主守在控制室里，通过全息图像，一直目送着自己的情人离开险地。然后转过身来，向马丁点了点头。
"咱们一起去吧。"
"怎么？"
"我还不想死得那么蠢。如果我单独走进去和他搏斗，你们会关闭通道离开这里，然后将监管处炸毁。如果我不走进去，你们就会让他作为一种威胁，始终活下去。所以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一时间马丁真地怀疑杰迪武功中包含着某种读心术。如果确有这种法术，那么应该如何抵御呢？戴上特制的头套？还是与莱娅公主永远保持在某个距离以外？算了，这些都毫无用途。马丁苦笑了一下，向莫斯塔克使了个眼色。两个想囚禁别人的人在自己的领地内成了囚徒。
一路上，每走到一处防御系统前，莫斯塔克便用自己的身份密钥打开通道。等三个人走进去，那层防御圈又死死地锁闭住。从控制中心到特别囚室一共三百米的直线距离，他们曲曲弯弯，时停时顿地走了近十分钟。最后，一间宽大的囚室出现在他们面前。囚室高有十米，大到可以作一个小会场。靠进天花板处安置着许多仪器，而地面上则光滑一片，只有那个身披布单的老囚徒躺在那里。门一开，老囚徒便掀开布单，翻身起来，向他们作出一个表情。马丁认为那是在嘲笑他们，莫斯塔克则认为那是在向他们表示愤怒。
门关上了，两个凡人不自觉地缩在一旁，用一种听天由命的眼神注视着两个武士。两个武士谁也没有正脸去看他们。莱娅公主一步步地向老囚徒走去，一边走一边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一直走到离他十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果然是你，皇帝陛下！"
（六）
前银河帝国皇帝，一代枭雄帕尔帕丁已经差不多有一百岁了。当年，他在死星二号的指挥室里，准备用魔法神功击杀当时惟一的正道武士——天行者卢克。卢克的父亲，徘徊在正邪之间的达斯·维德幡然悔悟，袭击了帕尔帕丁，将他扔进动力井。在随后死星覆灭时的连锁大爆炸中，帕尔帕丁失去一目一臂，全身表面被严重烧伤，九死一生。而比这严重得多的创伤便是：他不仅失去了自己苦心营建的银河帝国，更被某些野心家掳去成为杀人工具。而这些野心家都是以前他根本不屑正视的小人物。
然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帕尔帕丁才愈发显示出他的枭雄本色，他竟然能够忍辱负重，在几十年的囚禁中一点点恢复自己的功力。如今他虽然身有残疾，但功力已经恢复到当年的七八成之多了。
马丁和莫斯塔克不由自主地挤到囚室的角落里，他们竭力克制住颤抖的身体，注视着这两个惊天动地的人物。在他们的眼里，两个神奇武士仿佛是两颗炸弹，碰在一起就会爆炸。对于从爆炸中心生还出去的可能性，他们没抱多少希望，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这两颗炸弹哪一都没有爆炸。帕尔帕丁双手垂放，肃然静立。莱娅公主也没有拨出光剑。他们以一个看不见的点为圆心，慢慢地一圈圈相对而行。两个人的脸上也都没有山雨欲来的表情。仿佛只是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
"他们在干什么？"莫斯塔克忍不住问了一声。尽管他已经把声音压至耳语水平，但仍然划破了囚室中的一片沉寂。马丁吓得没敢出声。
忽然，两个武士面对面迎上前去，近了，更近了……两个观众屏气宁神，等待着那惊天动地的时刻到来。或许，那就是他们活在世上的最后时刻了。
大出他们的意料，帕尔帕丁竟然象个修道士那样，盘膝坐下，单臂平伸，手掌外翻，指向莱娅公主。莱娅公主也好象接到邀请一样，在帕尔帕丁对面盘膝坐好，伸出右掌迎了上去。两个看客胆战心惊地望着那一黑一白两只手掌无声地碰到一起，然后便胶合不动了。
他们在干什么？搏斗？神功较量？
囚室中央，一正一邪两个顶尖武士竟然都闭起双目，仿佛睡去一样。时间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慢慢地流逝着。
突然，两声长啸雷鸣般同时爆发出来，吓得马丁和莫斯塔克跌坐在角落里。只见莱娅公主和帕尔帕丁拨地而起，飞鸟般掠过十米的高度，朝不同的方向蹿上天花板。莱娅公主身体还在空中，便撤出光剑，劈开了一束能量信息综合管线。那边帕尔帕丁也伸出象鹰爪一样的枯手，将另一束能量管线生生扯断。
然后，两个武士吊在管线上，身体逐渐发亮、变薄、变淡……虽然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但马丁和莫斯塔克觉得似乎有千斤巨物压在胸口上，整个身体都要被挤碎了。嗡嗡巨响撕扯着他们的耳膜，周围的光线也骤然暗淡下去。
好在这种折磨的时间并不长，只见莱娅公主和帕尔帕丁的身体都变成了光团，竟然消失在管线的断口处。随后，囚室里的照明光线也恢复正常。
"化身大法！"马丁支撑起身子，望着那两根援摇摇晃晃的粗大管线，喃喃而语。
化身大法是传说中杰迪武功的最高境界。修练到这种境界的武士可以使自己的身体在能量和物质之间自由变换，以至超越时空的阻碍。但是据说能修到如此层次的武士一千年中才能出现一个。不光是卢克，就是他的两位老师奥比万和约达都没能掌握它。
在此之前，帕尔帕尔被囚多年，也从来没有显示过这一手。不，他从来也没有修练到这个境界。只有在与莱娅公主朝面的时候，这种千年一遇的机缘才得以出现：他们分别来自正邪两道，相铺相成。而此刻又同处困境，必需用这惟一的方法才能脱身而去。方才，两个人默默地心意交流，终于达成共识：一生中难得地合作一次，阴阳交汇，共成神功。
两个军人望着那两处断开的管线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将军先清醒过来，打开室门向控制室跑去。莫斯塔克紧随其后。当他们来到控制室时，部下们向他们报告着无法理解的异象：监管处的控制系统一片混乱，能源贮备大量流失，两只耀眼的能量团从能量总线中逸出，劈开洞门，飞进滚滚红尘之中。
（七）
一座面目狰狞的险峰，无数年的风沙侵蚀已经将山体形状雕琢成难以想象的怪异。峰顶上，莱娅公主和帕尔帕丁面对面伫立着，象是已经存在了亿万年的岩石。他们周围是方圆不足百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再往外走就是万丈峭壁。
莱娅公主右手握着光剑，淡淡的粉色剑光斜指对手，在身前划着小小的圆形。公主屏气宁神，在狂风怒吼中感受着"力"的回旋。在她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力罩，风沙狠命地抽打在力罩上，然后又向四面八方溅开。"哈，你欺负一个没有武器的残疾老人。"帕尔帕丁微笑着。狂风将他的长发和长须飞卷起来，令他的面目时隐时现。在他的身体周围也笼罩着那么一个无形的力场。
莱娅公主左手猛地劈出，将一块夹在狂风中卷来的大石块击成碎粉。"我知道你有武器，出招吧。"
帕尔帕丁点点头。只见他慢慢地举起右臂，指向公主。从他的掌侧和指尖竟然幻化出淡淡的青光。青光越来越长，越来越炽密，光芒的边缘劈劈啪啪地放着细小的电火花。最后，竟然凝聚成一只半米多长的光刃，遥遥指向公主的胸膛。
骤然，两个武士同时抢上前去，两团力场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峰顶上爆发出一声巨响，压倒了狂风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光刃相交，一瞬间两个人便斗过了十几个回合，小小的峰顶岩崩石裂，一片狼籍。
攸地，两个人又分开来，遥遥对峙着。
"不错，你的水平已经不亚于你的弟弟了。"
正在这时，暗红色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特别监管处的一只战斗飞艇搜索到了这里。还在离峰顶很远的地方，他们就监测到峰顶处有狂乱的能量激流，飞过来一看，果然是两个武士在生死相拼。
"主炮发射！把他们全毁掉！"莫斯塔克在战斗艇的舰桥上声嘶力竭地命令道。远处的莱娅公主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回身猛劈一掌。战斗艇正面的观察窗由六层高分子复合材料制成，可以在太空中抵挡流星的正面撞击和能量束的直接幅射。其间还有一层单向反射膜夹层，用以阻挡激光武器的打击。但在莱娅公主这遥遥一掌之下，整个观察窗轰然碎裂，红沙、碎石连带着观察窗的碎片飞卷进舰桥的每一个角落。战斗艇歪歪斜斜地滑离战场。被狂风卷走了。
就在莱娅公主分神侧击的瞬间，帕尔帕丁猛然抢上前去，光刃向她的头顶平斩，莱娅公主虽有防备，硬生生躲开，一束灰白的头发仍被斩落下来，立刻消失在风沙之中。帕尔帕丁一获主动便分毫不让，光刃车轮般地削向莱娅公主，莱娅公主不停召架，一直退到悬崖边上才勉强将帕尔帕丁的攻势止住。"但是还有一点，"帕尔帕丁用猎人看待猎物的目光注视着莱娅公主。"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哥哥，都是半路出家，你们永远无法和我的先天神功较量。"莱娅公主大喝一声，光剑猛劈，向帕尔帕丁攻去。帕尔帕丁稳扎稳打，又一次将公主逼回悬崖边。"我可爱的公主，刚才的事情给了我启示。"帕尔帕丁的光刃在身前划着弧形。"其实我们真的不必生死相拼。来吧，回归力的黑暗面，和我一起重建帝国，让那些凡夫俗子在我们的面前发抖吧。我们是更高级的存在，我们注定要统治他们。我曾向你的父亲和哥哥发出过邀请。你的家族与我有缘。来吧。你难道不明白他们在怎样回报你的忠诚吗？"
"不明白的是你！"莱娅公主再次催起剑光，一时间光流激撞，火花飞溅。块块碎石向四面八方荡开。十几个回合后，莱娅公主又一次被逼回悬崖边。"没有时间可以担误。马丁那家伙很快就会倾巢而来。皈依吧！"
莱娅公主凝神静思。在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但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威胁和恐惧，反而有某种安全感从峡谷中涌流出来，注满她的心田：温暖、热情、爱……
莱娅公主反身跃入山谷！
帕尔帕丁迅速抢到崖边，正好望见千年隼号的主炮口对准了他。索罗虽然不是杰迪武士，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江湖，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也能把握得住。一团光束喷涌而出，将帕尔帕丁裹带着向后飞坠，与他裹在一起的还有红沙和被劈碎的石块。
此时，千年隼号已经升到峰顶上面。船顶上，莱娅公主大鸟般一跃而下。驾驶室的索罗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又跃下飞船，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莱娅公主飞到大堆的乱石前，光剑狠狠地劈了下去。
虽然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帕尔帕丁几乎已经要从乱石堆中冲出来了。他用巨力荡开压满全身的石块，踉啮站起，正望见莱娅公主的光剑劈到自己的头顶。
光剑斩落，寒光迸发。一团灰色的长袍落了下来，旋即就被狂风卷走了，因为长袍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莱娅公主收剑在手，屏气凝神，感受着力的激流。恬静安逸的感觉在她的心中荡漾。没有任何阴影，没有任何邪恶。她知道，这一次帕尔帕丁已经形神俱灭了。
甚至大自然也仿佛被刚才的激战震憾了，至少在峰顶附近，从未停息的狂风竟然收住了。
在破损的特别监管处里，马丁和狼狈逃回的莫斯塔克从屏幕上看到千年隼号冲天而去，消失在芒芒宇空之中。他们立刻派出搜索队，一遍遍地搜索刚刚发生过激战的地方。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马丁从此寝食不安，惶恐不堪。他知道，如果帕尔帕丁成功脱困，便等于是大祸重临呀。
（八）
千年隼号又一次跃入虚空。
宁静的驾驶室里，索罗在给莱娅公主检查伤情。经过一番巨斗，莱娅公主虽无大碍，但皮肉之伤总是留下了一些。
在超空间里航行，没有人能够跟踪。就象在自家后院一样安全。莱娅公主在驾驶室里盘膝静坐，默运玄功。索罗坐在她的对面，望着自己的心上人。在他看来，入静后的公主最为美丽。那种美丽就象宇宙一样神妙莫测，无可言状。他们曾经疯狂相爱，抵死缠绵。但此时他们都已经老了，剩下的只有陈酿般的温情。
好半天，莱娅公主才睁开眼睛，向老伙伴婉然一笑。
"谢谢你出手相助。"
索罗一挥手，愤愤地说道："你为恢复共和国费尽心血，他们还要这样对待你。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是他们荒唐，还是我荒唐？"
索罗愣了一下，然后提高声音说道："都荒唐！如果我是你，就会放手让那个老家伙杀个血流成河，让马丁那群忘恩负义的人得到些教训。"
"所以你不是我。"
索罗搔了搔头发，玩皮地作了个鬼脸。莱娅公主爱怜地望着他，这个老情人的脾气和当初相遇时没什么两样。而自己却已经全然不同了。
"世人一直误解我们。我们并不是共和国的保卫者，我们不是任何一种世俗政体的保卫者。我们捍卫的是宇宙大道本身，我们是'力'的化身和负载。只不过在特定的时代里，共和国最能体现天道致理。"
索罗吐了吐舌头。
"你知道，这些玄妙的东西我听不懂。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想这就足够了。"
莱娅公主伸出一根手指，一点点摸索着情人额头上的皱纹。很久，很久，然后把他拥在怀中。一时间，周围只有电子束流动时发出的哗哗声。
良久，莱娅公主离开了索罗的怀抱。
"我要走了。"
"去哪里？去作什么？"
"寻找我的弟子。"莱娅公主站起身来，声音中充满使命感。那是索罗最欣赏，而又最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么多年我一直独自征战，疏于传道。但现在是时候了。我不一定每次都能逃过这样的危险，而眼下杰迪的道统全系于我一身，这才是真正的危险。我要去找杰迪武功的继承人，哪怕为此用尽余生。"
"不会很费力吧。"索罗也站了起来，打趣道：
"你可以发布广告：正宗杰迪武功的惟一传人莱娅公主，开门授徒，免收学费。"
莱娅公主被他逗笑了，但笑过之后又是愁容满面。索罗开玩笑的内容正是她担心的问题。她只有在充满敌意的环境里隐蔽地寻找合适的传人。虽有"力"的引导，但仍如海里寻针。
"确实很难很难。自从阿纳金背叛一事发生后，杰迪的世界经受了教训，选徒的要求比以前慎重了许多。芒芒银河虽然生活着亿万智慧生物，但我未必能够在有生之年，找到那个智慧与善良兼备的传人。"
"我想你会成功的。"索罗安慰道：
"你们杰迪武士不是常说，'力与你们同在'吗。如果真是这样，如果'力'本身需要传承下去的话，它自然会引导你找到那个传人的。或许不是一个，一下子找到一批也未尝可知。"
莱娅公主笑了："看来你比我更理解杰迪的文化。""过奖。唔……我陪你一起去找好吗。"
莱娅公主转过身，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
"你，和我一起？"
"啊……怎么，我不够资格？"
"不不不。"莱娅公主摇着头："这些年来我从未要求你与我相伴，因为我知道你已经习惯浪迹太空，需要自由的空间。"
"我想，我虽然很笨，但关键时候还是能帮助你的。再说，我守在你身边，就不会有人拿我去要胁你的。对吗。"
莱娅公主轻轻地把头靠在索罗的肩膀上。索罗搂着她，满含歉意地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有愧于你。我无法和你生育后代。你们这个家族天生地孕，如果我们有孩子，你不是就可以拥有一个传人了吗？"
莱娅公主扬起脸，抚摸着索罗的头发。"不。我虽然不知道我的传人具体是谁，但我很早就知道，她没有我的血统。""她？"索罗睁大了眼睛望着公主。"你能肯定那个传人的性别？""是的，'她'！"
（九）
又过了整整二十年。
银河系边缘一个人迹罕至的行星上。莱娅公主独坐山巅，宁神静思。岁月将老迈刻在她的额头上。她是武士，但也是人。在她身边，已经没有了朝夕相伴的索罗，只有老古董千年隼号陪伴着。
更为悲伤的是，她仍然没有找到杰迪之道的传人。
风在她身边轻拂，几只鸟儿飞到附近，仿佛怕吵醒了她的静思，远远地躲开了。儿时的欢悦、青年时期的战斗、作为武士的第一次训练、兄弟的逝去、皇帝的毁灭……平生经历一幕幕划过脑海，在寂静中闪回。
"如果'力'本身需要传承下去的话，它自然会引导你找到那个传人的。"索罗的话又回响在她的心里。
莱娅公主睁开双眼，微笑着眺望绚丽的银河。
"是啊，即使要经过数百年，上千年，伟大的力总会找到它的传人。力与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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