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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西元1999年的一个傍晚,在烟尘飞舞的大路上远远地驶过来一辆"沙漠王",褐色的车身在夕阳下划过一道亮光,车身颠簸着,颤抖着,在被沙子和尘土快要淹没的公路上挣扎着,发动机像饿极了的猎豹,一遍又一遍地发出怒吼。现在已经是四月份的最后一天,疯狂的沙尘暴刚刚袭击了这里方圆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灾难劫后的惨景历历在目,碗口粗的树干横七竖八的倒在公路的两边,犬牙交错的伤口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被砍头的囚犯。不远处曾经明亮宽广的湖泊早已干涸见底,厚厚的沙丘像癌症病人身上肆虐的肿瘤,漫无边际的生长着、扩张着。这时,车子在挣扎中一不小心陷进了一个沙坑,发动机吭哧了几声便熄了火。车门打开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跨出了车门,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四周,便又重新钻进了车子里,六缸的发动机又重新焕发了活力,吼叫声一阵接一阵,车轮后面的沙土被卷起老高,费了很大的劲,车子才总算脱了险。透过没有完全关严的车窗,可以看见车内除了刚才开门的那个中年人外,还有另外一个老人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年轻人的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毫无疑问是在抱怨这可恶的天气和环境,老年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胸前的那只密码箱。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终于驶出了沙漠,辗转进入了一条深邃的河谷,进入河谷后,谷内和谷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在河谷中,空气似乎变得清新与湿润起来,一条溪流潺潺流下,清水叮咚,溪流两旁还密密麻麻遍布着红柳和粗大的杨树。在树林深处,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几处零散的农家小院。有狗在吠叫,还似乎听到了人对牲畜的呵斥声。
"我们到了,林先生。"驾车的中年人转头对那位一直静默的老人说道。
"是这里吗?"老人似问非问。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我们下去打听一下吧。"中年人说。
"咱们怎么选了这样一个地方,爹不亲娘不爱的,恐怕连鬼也不到这里来。"年轻人似乎对这次旅途怨言颇多。老人冷冷的扫了年轻人一眼:"小张,我们是在干正事,不要忘了我们来时定的规矩,你难道不记得了。"
年轻人马上低下了头,脸上流露出一种惶惭之色。
此时午夜已经降临,天幕巨大的阴影已经渐渐将整个河谷吞没,小村庄的灯火亮了起来。
车又无声的停下了,三人长短不一的身影终于在一个普通的农户门口停住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又走了出来,最后出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农民,他不停的边走边谦卑的点头哈腰,手里紧紧攥着厚厚的一叠钞票。三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就上了车,突突突地绝尘而去。
这时,门里又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典型的农妇打扮,拉住那个农民的手问道:"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就像在做梦啊!"
年轻的农民搂住自己的妻子说:"我们是碰到好人了,老天有眼啊!不知……不知咱们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够出世?"
年轻的妻子娇羞的捶了丈夫一下:"不害羞!……不过,我们都盼望了很久了,快,先给孩子起一个名字吧。"
年轻的丈夫使劲挠了挠头,说道:"叫什么呢?要不,要不,就叫肖童吧。"
"肖童,真是一个好名字,唉……"女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要介意啊,咱们有这个孩子,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感谢那些好心人啊,他们不但给我做了手术,还给了咱们一大笔钱,天下真的有这样的好人和好事吗?"
"有的,我看是有的。"年轻的丈夫脸上笑开了花。
"沙漠王"驶出河谷,又重新穿越被沙尘暴肆虐的公路,最后朝高高的山岭爬去,车中的年长者和那个年轻人开始昏昏欲睡,汽车的车灯在黑暗中摇曳,呜呜的马达声完全被整个被黑暗吞噬,慢慢消失在沉沉暮色中。不知什么时候,风又开始刮了起来,先是旋风,接着变成了狂风,尘沙漫天张牙舞爪,将孤单的"沙漠王"从头到脑包围了起来。灾难这时发生了,汽车在一阵又一阵的狂风中突然脱离了模糊的路线,朝悬崖冲去,没有刹车声,灾难发生得太突然了,车里的人都没有醒过神来,便身如落叶飘落深渊。
"啊!……"凄惨的叫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随后是汽车坠地后和岩石相撞的巨响,接着爆炸的气浪翻腾而起,山涧瞬间便恢复了宁静。
这时,一个人从悬崖边站起身来,他悠闲的拍打了几下西服上的尘土,漫不经心的朝悬崖下面望了一眼,便掏出了手机。
"喂,是我,一切都解决了,按我们原来的计划行动,对了,派一辆车来接我,快!"
狂风过去了,天色又诡异的亮了一下,亮光映照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开车的中年司机!
弹指一瞬,时间飞快地流逝到了下个世纪二十年代,在位于江南的一座城市里,接连发生了几起令人恐怖的离奇案件,死者大都是一些社会名流与深受大家敬重的科学家,当然,也包括数目不少的勤劳守纪的平民。令人奇怪的是,这些人虽然都死了,但是每一个人死的方式都不相同,有的死在寓所里,有的死在情妇的床上,有的死在浴室里,还有的是在外出时突遇车祸……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每一个死者的脸上都凝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他们无一例外的双睛突出,两手上扬,似乎要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城市里还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说的是一个名叫冷血的杀手,在无休无止地进行着死亡的游戏……
(一)
午夜时分,丁志军的车子驶离了同学聚会的酒店,开上了宽敞而又平坦的大街,街上因为夜很深了,几乎没有了什么行人,最主要的是老天爷不作美,正在哗哗的下雨。这座位于江南的城市,此时正经历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像这样的雨已经下了几天了。街上寂静如远古,街灯无精打采地在雨雾中打着哈欠。也许是酒场兴奋,一不留神,丁志军便喝过了量,连车也开得七歪八扭,扭来扭去就偏离了大街,驶上了一条偏僻的街道,街道其实在白天并不偏僻,只是这里是高级住宅区,这片住宅区是专门为科技与经济精英们量身定做的,户主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经常在报刊电台上指点江山的社会中坚份子,所以普通的平民百姓是没有机会到这里来的,于是就显得这里僻静。社会是发展了,可是贫富差距就像受了热的水银柱直线上升,精英们和老百姓便有了距离,连住所也分得清清楚楚。说实话,丁志军虽然现在也混了一个科学博士的头衔,但是,那种狂放不羁、不拘一格、同任何规章制度都有仇的的性格,使他自然没有这些人幸运,毕业已经好几年,他还在那所十几平米的蜗居里乐不思蜀。不是他不向往金钱和地位,也不是没有单位容纳他,只是那些位置要以牺牲自己的自由为代价。权衡利弊,丁志军只有暂时抛弃那些令他头疼的单位,真实地享受自己快乐的生活。
雨由小变大,密集的雨点如无数支利剑从天而降,砸得车窗乒乓作响。
在他将车头转过一个街头死角时,一个人的身影突然从他的车头闪了过去,本来昏昏欲睡的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狠命地踩了一下刹车,汽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叫,伴随着汽车的怪叫,还有一个人的惨叫,在惨叫声中,那个奔跑的人影一下子撞在了汽车前身上,在汽车的惯性下,直直地飞了出去,趴在泥水地上一动不动了。丁志军大吃一惊,飞身下车,朝前面的那个不知死活的人跑去,走到那个人面前,丁志军才看清楚了,倒在地上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双目紧闭,牙关咬得紧紧的,一脸的恐怖,丁志军察看可一下这个女人的身体,发现她没有受伤,好像是惊吓过渡才昏迷了过去。费了很大的劲,丁志军才将这个女人从昏迷中弄醒,一睁开眼睛,这个女人拼命大哭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他出事了!……"
"你别紧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丁志军问道。
"我的父亲,我的父亲……"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只说了几句话,便一把将丁志军的手死命拉住了,"我的父亲,他出事了,先生,求你行行好,行行好,快救救他吧!"
"你的父亲在哪里,快,快带我去。"男人最经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眼泪,那是杀伤力很大的武器,何况还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丁志军二话没说,很快便窜下了车。
"他在楼上,在楼上!"女人双手颤抖,一脸惊恐与焦急的样子,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漂浮着糁人的惨白,直觉使丁志军明白了,肯定在这所建筑豪华的楼上发生了不寻常的大事。
果然是大事!
当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迈进女人的家门时,面前的情景也让见多识广的丁志军大吃了一惊。
他看到了沙发上半躺了一个人,说白了是身体一半在沙发上,一半在地板上,而且还是一个老人,不过面前的老人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他的脸部就像淘气鬼用橡皮泥随便捏成,鼻子眼睛全长错了地方,一头白发完全长在脸部一侧,两条腿竟然移到了脖子旁边,这个人就像是被人大卸八块后匆忙之中将身体的各个部件又安错了地方,世界上完全不能找出另一个像老人这么丑陋可怕模样的人了。丁志军强忍住恶心转过身,问那个年轻的女人道:"这个人是谁?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个女人现在几乎整个瘫倒在地,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他是我的父亲,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他还好好的呢,只是当那个年轻人走了以后,才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丁志军走到那团怪肉旁边,根本看不出面前竟然是一个人,那团怪肉全身微微颤抖,更看不出到底是死是活,救人?怎么救人?丁志军暗想,面前这个人已经没有任何抢救的意义了。
"这……真的是你的父亲?"丁志军怀疑地问道。
"是的……是的,是我的父亲,我只在房间里听到他发出几声惨叫,等我出来后,我的父亲就变成了这种模样。……天啊!天啊!……"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肯定在你的父亲身上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告诉我,你说,在你父亲出事前,有一个年轻人刚刚离开?"
"是的。……"
"他长得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丁志军忽然想起了在这座城市里流传的那个恐怖的传说,即使不和那个叫冷血的杀手见面,光听名字也会让人不寒而栗。可是,谁也没有亲眼见到过冷血,除了被他杀死的人。
"我只见过他两三次,很年轻,不苟言笑,他的眼睛很特别,让人不敢直视。"
"怎么特别?你能描述一下吗?"
"他长着一头棕色的长发,像一位风度高雅的艺术家,眼睛是淡绿色的,先生,是淡绿色的,根本就不像东方人,你不能注视他,不能,因为你若注视他,哪怕是很短的时间,都会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你会被他整个吞没。"
"呃……那么他和你的父亲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带的一名研究生,和我父亲的关系很密切,经常到我们家里来,每次一来,父亲和他总是躲在书房里呆上很长时间,不知在讨论什么,至今……我都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你父亲出事之前,那个年轻人来过吗?如果来过,他们讨论过什么没有?"丁志军心里莫明兴奋了起来,就像猎人突然见到了自己的猎物。
"先生,我现在是请你帮助救助我的父亲的陌生人,而不是请来的私人侦探。请你帮忙将我父亲送到医院里好吗?"年轻的女人这时逐渐适应了面前的恐怖,恢复了平静,语气同刚才拦车时简直判若两人。
丁志军一愣,不禁暗暗惊叹这个女人的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他没有反驳那个女人,而是用同样冷冷的语调说道:"小姐,你认为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吗?去看看吧,老先生现在还需不需要紧急救助。"
年轻的女人低下了头,接着俯下了身,拉住父亲的手,说道:"父亲,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告诉我,那个人到底对你作了什么?我要找到那个人,我要将他送上法庭!"
沙发和地上的肉块轻轻动弹了一下,从身体的腋窝下面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女儿,我已经完了,彻底失败了,我研究失败了,遇上了真正的敌手,那是真正的变形种族啊!"
"什么变形种族?你是说那个年轻人?"年轻的女人急切地问道。
"是,是的……"肉块的眼睛使劲眨巴了几下,丁志军竟然在里面看到了点点闪烁的泪花。
"灾难才刚刚开始,孩子,才刚刚开始啊!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牺牲品,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我也是罪有应得啊……"说完这些话,位于光秃秃头顶的眼睛慢慢合了起来,里面的生命之火也瞬间熄灭了。
"父亲!……"年轻的女人泣不成声。
"别哭了,哭又有什么用?你的父亲肯定和那位研究生交往过密,甚至,我只是猜测,他可能同那个年轻人之间有某种关系,或者还有交易……"丁志军的想像力发挥的实在不是时候,当他信口说出最后那句话后,马上便后悔了,果然,刚才还哭泣的年轻女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先生,请你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在没有弄清事情真相之前,你不能侮辱我的父亲!"
丁志军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小姐,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虽然我没有帮上你的忙,但我很想知道,您的父亲到底是哪一位高人?"
年轻的女人扫了丁志军一眼,傲慢之情洋溢于表:"难道先生你没有看出来吗?"那里面蕴含的自视高贵和对别人的轻蔑,让丁志军不由心头火起,但他没有吭声,只是有意无意地用眼睛巡视了一下四周,扑入眼帘的是光滑的红木地板,昂贵的意大利家具,近两百平米的居室,还有客厅里猩红的手工地毯,这一切一切让他明白了主人身份的显赫。
"你的父亲是……"
"我的父亲就是著名的自动控制专家何风岐,我的名字叫何美莲,是他的独生女儿,在中州大学读研究生。"当何美莲说出这番话时,丁志军几乎震惊得要跳起身来。
何风岐!在科技界大名鼎鼎的何风岐竟然变成了这副人鬼不如的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用了片刻时间,丁志军便恢复了平静,自我介绍道:"鄙人丁志军,科学博士,现务闲在家,涉猎甚广,自我研究的方向是人迹罕至的神秘科学领域。"
"呃……"听到丁志军的自我介绍,何美莲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接着又不停地抽泣了起来。
"难道家中就只有你们两个人?" 即使何小姐现在向外轰他,丁志军也不会轻易离开了,他向来对这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离奇事情感兴趣,这些事情使他有了探索某种未知领域的勇气。
"是的,就我们父女两个生活在一起,我的母亲在多年前就去世了。"何美莲边抽泣边对丁志军说道,"先生,请帮助我叫一辆车,我要先将父亲的遗体安顿好。"
夜色如墨,雨仍旧哗哗倾斜个不停,丁志军掏出手机拨响了急救电话:"喂……是急救112吗?请马上到新民大街556号,这里有一位病人需要救援。谢谢!"
这时一声霹雳横空出世,轰隆隆的巨响震得房屋晃动不止,飞扬的窗纱缓缓掉落了下来,打了几个旋,恰好覆盖在何风岐令人触目惊心的遗体上。
(二)
中州市是一座省级大都市,灯红酒绿,处处洋溢着现代文明的气息,在中州市的文化大街上矗立着一座别具一格的建筑,那就是本市鼎鼎大名的省级图书馆。丁志军是图书馆的常客,他的硕士和博士论文都是在这里完成的,日久生情,丁志军在内心深处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图书馆里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丁志军习惯地对那位女管理员打了一声招呼,便径直朝自己固定的座位走去,由于他已经是图书馆的常客,并且人开朗热情,早已迷倒了那位女图书馆管理员,可是那位管理员因为妄自菲薄,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有用自己的行动和小小的权利来博得丁志军感激的微笑。
丁志军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他知道自己的座位上不会有人,这是天经地义、无可辩驳的,可是,当他穿过人流走到自己座位前时,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那座位已经有了主人,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由于背对着丁志军,他看不到小伙子长得什么模样,于是,他轻轻拍了年轻人一下说:"先生,对不起,请让一让,这是我的座位。"
年轻人转过身,静静地看了丁志军一眼,丁志军的目光一热,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他努力将自己的目光从年轻人的脸上移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将目光转到年轻人身上时,他看到了面前的小伙子的头上微微扬起的棕色长发。
"这是你的座位吗?"年轻人说道。
丁志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呆呆地盯着面前这个人。"是你,原来是你!何美莲说的就是你?!"他喃喃自语,引得周围读书的人都转过了头。
"不错,是我,丁先生,我已经注意你很长时间了,你以为自己的热心行为能给自己带来很好的结果吗?不,不会,丁先生!"年轻人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将丁志军直直定在了地上。
丁志军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图书馆和人群消失了,他转身一看,自己正置身于一个莽莽热带雨林中,周围很静,地上落叶腐朽的味道在热气中蒸腾而起,呛得他简直要昏厥了过去。在雨林中,静寂往往意味着危险临近,果然,在他听到脑后袭来的风声想快速转身时已经晚了,一头巨蟒从天而降,粗大的身躯狠狠的向他击来,周围的树叶雨点般纷纷洒落,他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地。蛇是丁志军最害怕的动物,看到蛇,他的整个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僵硬,巨蟒行动非常灵活,它将丁志军从地上卷了起来,一双没有眼睑的眸子冰一样刺向丁志军,那目光是邪恶的,可是又流露出让丁志军难以理解的悲伤,蛇竟然还有悲伤!但丁志军现在顾不上害怕了,自从出道以来,除了害怕对他毫无影响的蛇,他丁志军还从来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害怕过,远在天涯的师父曾经谆谆告诫过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你,除了你自己!丁志军暗暗运气,身体变得如钢铁一样硬,蛇也用上了劲,似乎不将丁志军置于死地誓不罢休。蛇与人就这样对峙着,渐渐地,丁志军忽然感觉到身体里的气力在不断流失,蛇越缠越紧,火红的信子刷刷地扫过他的脸颊。终于,他听到身体里传来了骨头的碎裂声,剧痛袭来,他拼命喊了起来:"蛇!蛇!救命啊!"
"喂,先生,这里是图书馆,不是动物园。"旁边有一个人使劲捅了丁志军一下,他浑身一凛,眼前的热带雨林和巨蟒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晃了晃脑袋,发现面前空荡荡的,那个一头棕发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在图书馆藏书室的门口,丁志军又发现那个神秘的年轻人,他朝丁志军诡异的一笑,挑衅一般用手轻轻地在旁边一个专注读书的人头上一点,那个读书人身子向上一耸,马上一头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丁志军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挥手向那个挑衅的年轻人击去,年轻人棕发飘飘,抬手相迎,图书馆里瞬间大乱,看到这种景象,年轻人没有恋战,抽身便走。丁志军刚想继续追赶,胳膊被一个人死死地拉住了。"喂,你想跑吗,别跑!你看,你看,有人已经死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气冲冲地对丁志军吼道。
"是一个年轻人杀死了他!我亲眼看见的。那是个恐怖杀手,是个杀手!"丁志军急忙对自己的行为进行着辩解。
"什么年轻人?没有看见,我们自始至终就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又打又闹!年轻人,你为自己辩解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要信口胡来!"老人依旧不依不饶。
丁志军糊涂了,难道刚才自己看到与听到的都是幻觉,不会呀,我明明看到那个年轻人坐在我的位置上,并且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个无辜的读书人置于了死地!
"真的一直没有年轻人?"丁志军追问道。
"是的,没有,一直没有,先生。"那位漂亮的图书馆管理员这时走了过来,神色惊慌地对丁志军说道。看得出来,她一定认为这个人的死和丁志军有很大的关系。
安静的图书馆马上变成了一锅粥。
丁志军毫不容易从派出所里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脱身回到了家中。他心情繁乱地躺在床上大睡了一场,醒来后已经是傍晚时分。洗刷完毕,在书桌前坐定,他细细回想起了中州市这几年一连发生了几起神秘恐怖死亡案件,在现场,除了在死者的衣服上面发现三个血红醒目的血点以外,没有找到任何犯罪的证据,这三个血点很明显是人为的,是用死者的鲜血写就的。现在,他终于碰到了一个杀人于无形的人,难道,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制造了这一系列恐怖案件?
从发生第一起血案起,市里的公安人员就组成了实力强大的刑侦队伍,下定决心也要抓获这个罕见的恶魔。不过,这个杀手实在是神通广大,除了那三个标明自己身份的血点,作案丝毫不留痕迹,负责这个系列案件的是中州市鼎鼎大名的刑侦专家尹平,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案件都没有进展,相反,新的案件频频发生,关于冷血的谣言也愈传愈神,甚至到了比孙悟空还厉害的地步。丁志军和尹平是忘年好友,他很清楚这个案子对尹平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也深深感受到了这位从未失手过的专家所面临的巨大挑战。
这几天来,丁志军经历的这两件事情使他隐隐感到,在冷血的背后,肯定还隐藏着巨大的迷。但是,到底是什么迷呢?为了助自己好友一臂之力,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给尹平打了一个电话。
作为国内著名的控制论专家,何风岐的死在科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是科学界损失的又一位科学泰斗,另一位是二十年前因意外车祸死亡的林子美教授,一同遇难的还有一位风华正茂的研究所年轻的研究员,他们是在执行一次秘密试验后归途中遇难的,当时只有何风岐教授幸免遇难,没想到二十年后,何风岐教授竟然如此惨死,如果说上次是意外,那么这次的凶手会是谁呢?
在市公安局刑侦科办公室里,听完丁志军的叙述,这位刑侦专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尹平今年只有40岁多一点,可是由于操劳过多,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丁志军明显地看见,自己的老友鬓角又新添了几缕华发。
良久,尹平才抬起头来说道:"小丁,你发现这个案件的一些离奇之处了吗?"
丁志军点点头:"是的,我发现了,那就是,被害的都是一些有名的科技界泰斗,难道,难道冷血和这些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不明白这些社会精英们怎么会和一名杀手结仇,据我了解,被害的人曾经在二十多年前就直接或间接参与过一次神秘的试验,执行过一次秘密的任务。"尹平说道,"可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我的猜测,现在这只是猜测。"
"那三位科技精英到底执行的是什么秘密任务,为什么一直没有听到人们谈起过这件事情?"
尹平摇了摇头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似乎大家都对发生在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讳莫若深,我只是从科技界的友人们无意的闲谈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有一次一位友人喝多了,说出了一些惊人的秘密。他也间接参与过那次行动,后来,后来,也遭遇了不测……"
"什么秘密?"丁志军瞪大了眼睛。
"他说起了在二十多年前,何风岐和林子美是去一个非常偏僻的山村作基因克隆试验。"
"什么基因克隆试验?为什么要选择人迹罕至的山村?"
"如果你去翻阅二十多年前出版的报纸,就会发现一则令人震惊的报道,那个报道说某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种,还逮着了一个活体样本。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种和什么样的样本,以后的报道再也没有提到过,再后来,报纸的主编发表严正声明,说这个报道严重失实,纯属炒作。"
"那么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还能怎样?只能这样了,不过,对科技界来说,可没有那么简单,关于那个奇怪人种的传闻从来没有间断过,后来便开始了秘密试验,不过,看来最后试验是失败了。"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次试验失败了?"
"因为我们没有看到那个克隆人出现在社会上,社会也没有因为那次试验产生明显的影响。"尹平分析道。
"我看未必,尹兄,难道发生的这数次血案不能证明一点什么吗?"丁志军直截了当地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摆在了桌面上。
"你的意思是说……?"尹平本来低垂的眉毛微微耸立了起来,这时他发现破案线索时的典型表现。
"冷血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克隆人。为了寻找真相,我看最好到冷血的出生地去一趟,只要找到当年接受试验的那对夫妇,一切情况便会真相大白,还有,我隐隐感觉到,何风岐教授的死,与那次试验可能有着直接的联系,因为,我不幸亲眼目睹了教授的死亡,还听到了他的临终遗言,他说自己是一个牺牲品,试验失败了,他说的不知是不是那次试验?"
"你真的亲眼目睹了教授的死?"尹平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丁志军。
"不错,那也是一次巧合,我是被他的女儿叫上楼的,她失魂落魄地要我帮忙。教授太惨了,简直成了一堆废肉,已经完全没有人样了。"
"你认为教授是怎么死的?是被人杀死的吗?"
"不,不是,教授是因为一次意外才丧的命,到底是什么意外,我也不清楚,但是从教授触目惊心的遗体来看,那次意外绝对是灾难性的。"
"你刚才对我说了,教授的死可能与那位神秘的棕发年轻人有关,你真的亲眼见过那个年轻人?"尹平就像在海上航行了几个月的人突然见到了大陆,兴奋之情洋溢于表。
丁志军郑重的点点头:"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几前天在本市的图书馆理,我和他不期而遇。"
"他给你说了什么没有?"尹平将身体朝丁志军凑了凑,以便能听的更清楚。
"他给我说了一番话,意思是让我不要插手此事,否则,我会遭到不测。但是,令我非常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真的像何美莲所说的那样,能将你整个人吞没,我就差一点成了他的俘虏。当我注视他的眼睛时,我突然产生了可怕的幻觉。"丁志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对几天前发生的那件事还心有余悸。
"你到底产生了什么幻觉?"
"我从图书馆突然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热带雨林中,还看到了一匹巨蟒,那头巨蟒要伤害我,我竭力同它搏斗,最后当我感到自己快支持不住的时候,幻觉突然就消失了。那位神秘的年轻人在临走之前还顺手杀死了一个无辜的读书人。令我震惊的是,坐在我周围的人都说,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看到过什么棕色头发的年轻人!都是我一个人在那里发神经,又跳又嚷,还把那个读书人的死推到了我的头上。"
"难道,那个棕发年轻人和多年前报导过的奇怪人种有相同之处?"尹平将手指摁在自己的鬓角,自言自语的说道。
丁志军问道:"什么样的奇怪人种?你能否说说,他们两个到底在那些地方很相似?这样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年轻人,破解秘密,说不定还会找到何教授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是知道一点点,听参与此事的内部人说,当年捕获那个奇怪人种完全是意外,要是用正常的途径是根本抓不住他的。它具有一种很可怕的本领。"
"什么本领?"
"会变形!"
丁志军大吃一惊,马上联想到自己在图书馆所看到的幻景,他隐隐感觉到,这两件事情肯定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于是他建议说:"我们必须找到当年出版的报纸,看一看报道到底是怎样写的,那个古怪的会变形的人种,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吧,我们马上去,我和本市资料馆的岳馆长是莫逆之交,他肯定会帮我们这个忙。"尹平说完,便迅速站起身来,动作比年轻人还要敏捷,和丁志军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中午,阳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灿烂辉煌,路上行人匆匆,街上车水马龙,谁也不会意识到,在这么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丑恶。
他们两个人开车到了市资料馆,朝门卫亮了一下工作证便径直走进了馆长办公室。办公室里窗明几净,映入眼帘的是紧靠墙壁的两个硕大的书柜,在简陋的办公桌前,年约五十岁的岳馆长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看到两个人到来,他马上站起身迎了上去,连说欢迎欢迎,真是香风吹到,贵客临门啊。
尹平和他客气了一番便直接进入主题:"岳馆长,这位是我的好友,科学博士丁志军先生,我们现在正联手追查发生在周边城市的几起血案,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岳馆长依旧笑容满面:"客气,你们太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好了。"
"我们想查阅一下二十年前出版的《江都日报》,那上面有关于发现奇怪人种的连续报道。"
听到尹平的话语,洋溢在岳馆长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些报纸在很久以前便被上级主管部门收缴走了……"
丁志军听到这里,马上焦急地说:"难道连一份也没有留下吗?哪怕一份也好啊!"
岳馆长轻轻叹了一口气,犹豫片刻,然后话锋一转说道:"你们不要着急,当时我留了一个心眼,暗自复制了几份,我对上边这些反常的举动非常敏感,意识到报纸上所说的没准是真实的。走,我给你们去取这些资料。"
穿过重重暗门,他们一行三人终于到达了资料馆的中枢地带,岳馆长苦笑着说:"真是难为你们了,本来不用你们跑这么远,只要在家中轻点一下鼠标,所有资料便会到手。不过,这些是绝密资料,据我判断,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几份了,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只有委屈二位来啃故纸堆了。"丁志军笑道:"我们感谢您都来不及呢,还怕闻报纸的霉味吗。"
从馆长手中接过泛黄的报纸,二人马上忘我的阅读了起来。
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人声鼎沸的中午悄悄过去,城市的夜晚如期而至。
丁志军完全被报纸上生动的描述惊呆了,尹平则是另一种兴奋之情,他边看边喃喃自语:"是真的,就是真的,和我记忆中一样,再大的谎言也掩盖不了真相的。"而丁志军发现,他所看到报纸上的一些描述简直就是和他在图书馆里经历的情景一模一样,那位捕获怪人的猎人在后来谈起自己的经历时还手脚颤抖,激动地不能自已,连说自己遇上并抓获了一个妖怪,他还说,那个妖怪能变形,可以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发生几十次变化,那位猎人简直给吓傻了。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不管那个怪人变化成什么形状,它最终还是没有逃脱捕兽用的钢铁笼子。
"奇怪吗?小丁?"尹平边整理报纸边问丁志军,那个博士正呆坐在一旁若有所思,"也许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尹平补充道。
他们将报纸放回原来的位置,便沿着原路朝门口走去。夜色已经将这个世界完全吞没了,资料馆的灯光也幽幽地亮了起来,没有人来催他们,除了岳馆长,可是岳馆长到这个时候也没有露面,这么晚了他还在忙什么呢?
"啊……!"一声糁人的惨叫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扩散开来,他们都听见了,并且都听得明明白白,惨叫的不是别人,正是岳馆长!
快!出了什么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望一眼,便向馆长室飞奔而去。
当他们刚刚跑出长长的走廊,一个黑影便幽灵一样从暗中窜出,凌空一掌,朝丁志军的面门砍来。丁志军轻盈地朝后一闪,喊道:"尹平,快趴下!"
黑影一击不成,马上便变换招数,一个浪子回头,双腿翻越头顶,旋转着朝丁志军踢来。
"好功夫!"丁志军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声彩,仰身躲过,同时还手一击,但后背一瞬间已经渗了一层冷汗,他明白,敌手武功和自己不相伯仲,刚才那一腿,如果踢在自己的身上,必定是骨断筋折,让自己小命不保。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要偷袭我们?"丁志军边稳定心神迎战,边中气十足的喝问道。
黑影冷冷一笑:"我已经告诫过你,不要再插手此事,否则没有你的好果子吃,可是你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黑影说完,身体突然发生变化,从一个人影幻化了成百上千个人影,无数的影子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径直朝丁志军头上扣下。
尹平虽然是刑侦方面的专家,但是却没有什么武功,他是靠脑袋吃饭,而不是力气,加上岁数渐长,以前练过的一些擒拿功夫早已生疏,于是只好直直地在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他明白,两个高手交锋,对于一个靠得很近并且丝毫不会武功的人而言,是非常危险的,与其自找麻烦,不如乖乖地趴在地上安全一些。
丁志军和那个神秘的黑影厮打着,拳脚卷起的风声呼呼大作,尹平无意中一抬头,哎呀一声喊了出来,原来,当他抬头向上看时,却吃惊的发现,丁志军整个人都被一团火焰包围着,火焰剧烈燃烧着,火舌狂舞层层舔噬在丁志军的身上,眼看他便会被活活烧焦。尹平急了,他怒吼一声从地上挺身而起,抓起放在角落的灭火器,打开了开关,干冰呼呼地从里面喷了出来,朝耀动的火焰飞去。砰的一声巨响,尹平手中的灭火器脱手而飞,面前的火焰消失了,这时,从资料馆的黑暗角落里又涌出了无数甲虫,黑压压冲了过来,甲虫从尹平的身上压过,有的还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面,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之处,尹平突然明白过来了,这些出现的东西,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难道,难道他们现在碰到的,就是丁志军提到的那个神秘的棕发年轻人?!
"你对馆长作了什么,说!"丁志军越战越勇,在敌手和自己实力相当之时,他身体内部的潜能便突然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现在差不多已经死了,死了!谁让他多管闲事!还有你,我已经注意你很长时间了。"黑影说完这句话后,又接连送出了许多招式,丁志军一一化解,在化解过程中,丁志军隐隐感觉到了不妙,因为那些可怕的幻觉又快出现了,不!一定不要!丁志军稳住心神,使出了一招杀手锏,年轻人挺身相迎,砰的又一声,幻觉消失了,年轻人没有恋战,抽身一跃,跳离了丁志军的拳脚范围,三转两转,便鬼魅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在他逃离的一瞬间,丁志军终于看清了飘扬在那个年轻人头上长长的棕发!丁志军呆立在一边,心里暗暗称奇,因为,那个年轻人所用的武功竟然和自己同出一辙!
"快,快去看看岳馆长!"尹平从地上爬了起来,拉着丁志军没命地向馆长室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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