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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考之后
文/刘思勰
七月，一个让所有的考生和他们身边的人，都感到窒息的名词——它的颜色总是灰褐的。然而，这灰褐色的日子对我来说却是一片阳光灿烂。之所以有这样的心情，理由很多：作为一个永远的乐天派，我从不为成败动容；我的运气特别好，从普通小学考到区重点初中，再考进市重点滨海16中，"考途"可谓平步青云、一帆风顺；考前心里测试，我被诊断为"考试兴奋"型的考生，医生说，我一定能超水平发挥……
终于，最后一科考试结束了，我健步走出考场，远远的看见在烈日等待了一个上午的母亲。母亲一见我冒头，马上迎了过来，"考得还好吧？"我本想如实回禀，突然一个淘气的念头窜了出来。我故意叹了口气！母亲的脸色立即变了颜色，随即安慰我道："好孩子，别灰心，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这回北大是没戏了，顶头是个复旦吧！"我强忍住笑回答。母亲恍然大悟，说："臭小子，想给你妈吓出心脏病来呀！"
晚上，吃过"庆功宴"，我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写字台前，回想着那些挑灯夜战的日子。"我的高中，就这样结束了吗？"我想，好像还缺了点什么……突然，电话铃响了。我莫名的兴奋起来，仿佛早就期待着它的到来。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喂！韩武在吗？"原来是小晴，我的老同学兼"影子"女友。我和小晴作了六年的中学同学，可能是日久生情吧！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居然就喜欢上她了。不过，我从来没向他表白过。这也许和我从小养成的"老成"的性格有关。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用实际行动去感动对方，只有这种感情是双向的时候它才有价值。况且，我对大学是如此的向往，以至于我不能允许任何的私心杂念干扰我的学业。其实，我们不过只是六年的同学，人生的道路是如此的漫长，今天的快乐真的能够造就明天的幸福吗！
小晴真的是个好女孩，总是那么落落大方。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里，注视着窗外，栽种在操场边上的那几颗梧桐树……不知怎的，每当见到这样的情景，我总是感到一丝失落——小晴的心里一定有一个男孩，但他却并不是我。
"喂！韩武，你怎么啦！"我这才发觉自己举着电话愣了好半天。
"没…没什么，只不过没想到是你的电话。有是吗？"
"噢！原来是这样……"小晴的语气很怪。
"怎么啦？"
"没事…没事！"她好像是要分辨的样子，"啊…嗯…对了！你考的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马到功成。"
"啊！原来是这样……"这一回，她的语气里仿佛多了些凄凉。
此时的我，真想马上打自己几个嘴巴，这种大大咧咧混账话居然说的出口。虽然，小晴向来成绩出众，可是却最怕大考。当年，考高中的时候，师大附中（我们的初中校）原本打算直接让小晴留校，近高中部的师范预科班，以后可以免试近大学。可是小晴执意要自己考，结果差点没考上高中。不过，因为小晴拿过世界少年钢琴锦标赛的大奖，早就成为了16中重点关注的对象，所以才能够以"特长保送生"的身份进入16中。高考之前，我们都要做例行的心理测试，医生反复告诫小晴要注意心态。听说，老师还不止一次的给她做工作，让他接受保送，进音乐学院。可是，小晴最终还是走进了考场……难道她又失败了吗？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然而不知怎的，小晴的声音却又变得活泼起来。我这才定下神来。之后，我们聊了很多，曾经的老师、过去的同学，没完没了的作业，学校，操场，教室的布置，运动会，新年晚会，直到最近的流行歌曲，甲A的战况，米兰的时装，西班牙斗牛，大金字塔的秘密等等。甚至我们居然聊起了选美之类的"敏感话题"。我惊奇的发现，六年的同学生活，只有在此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了小晴是一个多么不可思议的女孩。
那天，我彻夜难寐。我开始反省自己对小晴的感觉：先前我是因为和小晴在一起久了，自以为了解她，喜欢她。其实，真正打动了我，并且让我把她当作暗恋对象的，是她的美貌和淑女的气质。至于她的内心世界，我却一无所知。
所谓"影子"情人，不过是一种模板，是一个概念，是我心目理想女友的标杆。换句话说，我喜欢的只是小晴这个类型的女孩，而不是小晴这个人。这才是我没有向她表白的真实原因。然而，生活中的小晴并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许我对她的感觉，一直以来都是不公正。"我想，"可我要如何面对，已经有些不大认识了的小晴呢？"
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我从邮递员的手中接过朝思暮想的录取通知书——我被人民大学录取了！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我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人大一直是我向往的地方，以至于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选报了人大，能被人大录取应该说是得尝所愿。
可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小晴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晴填报的都是南方大学。那天，小晴的志愿表填得飞快，并且好像有意向男生"泄漏"情报，仿佛是想和某人达成默契。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相伴六载的同窗，不久与别人"结伴南飞"，的确不是滋味！
"其实你真得很在乎她？"一个声音从心底泛起。的确如此！"那么，就向她表白吧！现在也许是最好的时机。"终于，我拿起电话，拨了小晴家的电话，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尝试一下。
忙音！听筒里传来的居然是一阵急促的忙音！我曾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可是如今的结局真是太富有戏剧性了。"呼！"我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也许这也就是天意。
明天，我就要动身北上了！所需的一切都准备好了，仔细想想，唯一放不下的却还是小晴。我原以为自己可以轻易的放下这里的一切，到远方去迎接新的开始。可是，我错了，这些天以来，总是想起她。而且，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今天早上4点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醒了，而我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她。我想，我真的是爱上她了！
我想，我应该约她出来讲清楚，否则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可这样做有意义吗？无论如何，我们注定要各奔东西，这样做不过是平添伤感。况且，这也许会使我带着伤心和遗憾告别故乡……
不知不觉间，表盘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3点。这也许是我最后的临界了，可我依然没有说服自己。但奇怪的是我依然把手伸向了电话，拨了小晴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通了！感谢上帝。不久，听筒里边传来了小晴那甜美如常的声音。
"小晴吗？我是韩武。"
"噢！原来是韩武啊……考得怎么样？"
"人大。你呢？"
"明天，我就要动身去苏大了！"
"恭喜你呀！"果然如此，看来我们注定要分开的。
"你…你会给我写信吗？"突然，小晴的声音变得很小，"其实，要知道你报人大，我就考中央音乐学院了，就像初中时……那样大家还能近一点，那像现在，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小晴心里的那个男孩是我。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没…没什么的。真的！"小晴的回答越发的古怪。或许我应该主动一点。
"晴！你现在有空吗？我想约你去学校旁边的那家新开咖啡厅坐坐，好吗？"我说，"而且，那里可以看到操场边上的梧桐。"
"有了你，还看那些树，干什么？"小晴的话里透着一丝甜蜜。
"为什么？"这话反而使我有些差异。
"因为……看你和看那些木头是一样的呀！"
2000年1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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