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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激情派"的没落
兼评王晋康的科幻小说
文/吕哲
那一日，与在科幻迷俱乐部"帮忙"的郑军通电话，得知三期的《星云》（评王晋康的专号）缺稿，希望我有所贡献。此后，不久收到姚海君的来信，说这期的《星云》的阻力很大，不单是稿子难寻，而且有人还对于"批王晋康"存有异议。
开始时，我还有一些疑惑：王晋康是"新生代"的知名作者，看过《科幻世界》的人，不知道王晋康的恐怕是一个也没有的，照理说，写他的评论不应该很困难。然而，细细想来，其实也在情理之中。王晋康先生远居河南，而一般的比较能写评论的人，大多住在京津两地，相隔千里，不比星河近在咫尺便于交流，并且这些评者大都习惯"面对面"的商榷，不习惯"背对背"的品评，所以"稿慌"在所难免。至于那些异议，可能是出于对于王晋康过分"恭敬"，他们不希望自己心中的形象遭到"亵渎"的缘故。于是，这也就不足为奇了。
抛开这些不谈，我们不妨在开始正题之前，先分析一下科幻小说创作"新生代"的构成，这有助于我们深刻体会问题的实质。
所谓"新生代"是指最近４至８年间，涌现出的比较知名业余和准职业科幻小说作者。大体上可以分为两派：以激情创作为主的"激情派"（或称为"少壮派"）和以生活（包括科学知识）积累为创作源泉的"积累派"（或称为"成熟派"）。前者以星河、杨平、周宇坤、凌晨等为代表；后者以王晋康、韩建国等为代表。前者的创作讲究激情，作品大多以主人公的个人的命运为创作主干，注重个人的表现，着力于个性的体现，强调个人的价值，一般常伴随有"英雄主义"的倾向。后者则在关注"人"的同时，更多的注重社会的整体效应，关注科学对于整个社会的影响，创作也更加有社会意义。
在粗略的定义之后，我们不妨来看一看，近几年来"激情派"与"积累派"，各自所走过的道路。"激情派"是"新生代"的主体，人数众多，但主要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主，文章可谓是激情满怀。就其原因而言，主要是这批作者受西方科幻小说以及当代文学作品中的"理想主义"思想影响颇深，更主要的是这批作者大多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在充满想象力的同时，又有创作的激情。不过由于涉世不深，他们很难去描画纷繁的社会生活，而更善于把自己的理想寄托于个人的表现上。但是，激情终于是有耗尽的时候，当社会大环境发生了深刻变化之后，现实与激情的矛盾常使得"激情派"陷入彷徨之中。这一点在最近的星河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与"激情派"相比，"积累派"要成熟的多，这不仅体现在年龄上，更主要的是由于人生阅历的丰富，使得他们的创作最终可以超越激情（需要说明的是"积累派"代表人物的早期作品同样带要"激情"的倾向），而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即关注社会），使得小说真正谓之"小说"。综上所述，我们不妨认为"积累派"是"激情派"发展的必然结果；而"激情派"作者要想进一步的超越自我，将自己的文学水平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就必须"超越激情"，更多关注社会，完成从"个人"到"社会"的创作重心的转移。为有如此，才是正途。
王晋康先生可谓是"积累派"的杰出代表，与"激情派"的星河并称为中国当代科幻小说创作的排头兵。至于王晋康的作品如何的优秀，我不想多说，只要随便的找来一个《科幻世界》的读者，问他那些文章可以称为精品，只要是没有怪癖，那么在他所说出的名字里一定有王晋康的作品。我曾经用"饱学、睿智、严谨"来概括王晋康的文学风格，我想着六个字，王晋康当之无愧。
下面我想谈一谈，有关王晋康作品的一些不足，不过以下的文字只是站在一个王晋康作品的老读者的角度所言。
首先，王晋康的作品常给人以"脱水"的感觉。具体的讲，看王晋康常给人欲言又止的感觉。王晋康的作品，题材一般比较大，但就文章而言，却常常不能让读者尽兴。在文章中，过分注重对于事件的记叙，而往往忽视细节的描摹，以及对于景物的必要的铺陈叙述，使得文章的欣赏性大打折扣。不仅如此，王晋康的文章在具体人物形象（特别是心理形象）的刻画上，还稍逊功力。在《七重外壳》、《三色世界》和《生死平衡》中都不同程度的表现出了上述问题。
王晋康作品的另一个不足在于情节的貌似合理。王晋康的作品常是把背景放在外国，不过在这些作品中，与中国主角演对手戏的常是一些"中国通"。虽然，从作者的角度上讲这样写可以减少不必要的失误，使得文章更加的严密。但对于读者而言，这样的人物设定多少给人一些不真实的感觉。如何解决文章的严密性与真实性的矛盾，应该是晋康先生今后应该注意，并且着力解决的一个重要问题。
还有两个问题也不得不提，一是，在王晋康的一些作品中文章的情节组织的严密性存在漏洞。比如在《豹》中，谢豹飞的母亲的表白，原本是为了讲明谢豹飞的出生经过，但是结合上下文来看，这段情节的加入，显得有些牵强附会，而且在庭审中，法官和双方律师是否会对这段"无关紧要"的旁证开绿灯，恐怕还是未知数，文章的细节真实性出现了疑点。另外，有些文章还存在着"虎头蛇尾"的问题。比如在《三色世界》中，结尾部分一群美国青年拯救了女主角，显得十分的不合情理，作者虽然是作了一些考虑，像在前文中为结尾留下了伏笔，但是看得出作者似乎急于结束文章，于是就选了一个不太高明的结尾。另外，在悬念的营造和伏笔的运用上，王晋康的文章虽然比"激情派"作家高出一筹，但是个别的不合理情况也是有的。
写到这里我有个建议给王先生，在继续创作短篇的同时，不妨也写一些中篇或者中长篇的作品，以便能够淋漓尽致的表现一下，"王晋康式"科幻小说的不俗功力。
时光流逝，转眼间，又是金黄遍地时，中国科幻正在深刻变革的阵痛中，迈向二十一世纪。我们在希望看到更多的王晋康作品的同时，更希望看到更多的"王晋康式"的作者出现。不过，我们知道这需要时间，我们有耐心，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同样有着坚定不移的信心。
１９９８年９月１２日于三味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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