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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中国女性科幻作家创作风格的思考
兼评赵海虹的《桦树的眼睛》
文/吕哲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一定是郑军离开科幻迷俱乐部以后,因为先接电话的是个陌生人,而以往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却一定是郑军的。我打电话给姚海君的目的主要是询问新一期《星云》的消息。结果,除去知道了海君对这一期《星云》的印刷质量很不满意之外(不过我觉得这期"内涵"还是比较丰富的),就是答应了给这一期的"女作家专刊"撰文一篇。
可是,真正要动笔的时候,却着实感到了些"吟罢低眉无写处"之感。原因有两个:一是,对于女作家的经历和思想状态了解的太少,仅仅是从作品出发,很可能会有一些主观臆断的成分;二是,即使是对于作品的阅读,扪心自问,除了赵海虹的作品,我对于其他人文章的了解还很粗略与空泛,甚至有些是道听途说的。虽然在动笔前,我尽量的收集、阅读女科幻作家的作品,但是还是很不全面。于是我最终决定,以赵海虹的作品的评论主体,兼谈一些对于凌晨的看法,至于于向昀的《无法确定》我没有读过,于是在此就不作为评论的主题,以免指鹿为马,闹出笑话。
记得郑军在他的一篇文章中,曾经谈过一段他对女作者写科幻小说的看法,并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当然绝大部分是女性)。记得那段文章大略是讲:由于女性的性格特征所限,作为女性作者很难在有关乎人类与未来的高峰题材上有所建树。而在我看来,倘若是从传统的、经典的角度去定义,女作者或许的确不适合于科幻小说。因为,由于传统的社会分工,造成了女性的性格趋于柔和与细腻,于是女性作者的作品常以柔和、平静、真实、感人见长。虽然,一些女作者曾经试图打破这一传统,但是,倘使那个女作家想完成一部如同《战争与和平》一般的巨著,则需要一种男性化的视角,而无论作者是否愿意承认,作为人们的思维常理都会如此接受与进行。由此可见,女作者,特别是"幻坛"的诸位女侠、女剑千万不要为了迎合什么,就高扬起悬念与经典,科学与生存之类的大旗,在一片聒噪声中迷失了自己的脚,最终变得"无法确定"、无所适从——在"大科幻"的概念下,当人们厌倦了空洞的"纯男性化"的风格以后(请注意这里的"男性化"风格的始作俑者并不一定是男性),以柔和见长的女性化科幻小说将成为人们欣赏的新热点,并被更多的人所关注与接受,因为她更接近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小说。
谈到科幻小说的文学坐标定位问题,我到是想多聊几句。纯文学包括诗歌、散文、戏剧、小说四部分,与其他的三类相比,小说处在纯文学的最边缘,她的形美不及诗歌、神韵不及散文、直观不及戏剧,但是其优势就在于此——以诗歌的形美为底蕴,以散文神韵为背衬,用鲜明的人物、激扬的文字、各式各样的故事情节,映射出作者个人对于人生、对于社会的感悟,并试图以此引起读者的共鸣。长期以来,科幻创作界过分强调"科"而忘记了科幻小说原本姓"文",使得作者在创作和平时的积累中,往往是重科轻文,但是文是科幻的载体,读者之所以认为现在的文章不好看,关键一点就是作者的文学功底太"糟"了。特别应该指出的是我们的传播媒体,由于自身素质所限,在这方面未能给与我们作者应有的指导和提示。在这方面女性作者是有优势的,关键是发扬。
对于女性作者到底是应该算是激情派还是积累派,我曾经有过一次思想斗争,最后我还是把大部分女作者划入了激情派的行列。原因是大部分女性作者还没有从单纯关注"个人"的创作理念中脱身,从而上升到关注社会的高度。但是,我并不认为这对于女性作家是困难,虽然如果按上文的观点推论这对于他们应该是困难的。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主要是因为对于大部分激情派的男性作家他们的激情虽然有所减弱,但是并未消失,因此短时期内他们还很难做到超越激情。而女性作者正是因为以柔和见长,所以他们更容易将感情而非激情融入文章中,从而向女性意义上的积累派过渡。在最近赵海虹的文章中,已经出现了这种过渡的萌芽,这是十分可喜的。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这种过渡一般是不自觉、无意识的。
下面我想谈谈赵海虹以及她的《桦树的眼泪》。据我所知,赵海虹在创作《桦树的眼泪》(以下简称"桦文")以前,对于科幻的了解并不多——事实上,似乎只是读过几本卫斯里的小说,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是的赵海虹的文章容易形成自己的风格,而不是盲从与其他人创作理念。同时,或许因为出身于外语系,她的文学功底并不算浅,这一点在"桦文"中,就可以得到证实——这应该说这是很重要的。虽然,
"桦文"成文比较偶然,之后的几篇文章也缺乏足够新异。但是,可以看出赵海虹是极有潜力的,只要继续努力,假以时日,成为王晋康第二,并不是没有可能。
"桦文",我反复读过几遍,感觉比其他人的处女作要成熟的多。但是问题也是明显的——作为评论者给人挑毛病是我们存在的重要价值之一。
首先,作为小说而言,"桦文"的人物塑造并不能说是完全成功的,主要是人物形象不够丰满。顾世林这个人物,可以说是文中塑造的最不成功的一个。全文洋洋洒洒数万字,顾世林只露了几次面,游离于主要与次要人物之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行文之前没有认真构思。作为女主角许瑟瑟暗恋的对象,顾世林原本可以有许多"彩儿"可出。作者完全可以不让第二男主角白朴出场,完全可以把顾世林"打成"
反派,这样起码故事情节会更加紧凑。而且从文章的夹缝里我们不难看出,"我"似乎和瑟瑟同样暗恋着顾世林,原本这些也可以成为精彩的"写点"。但是这些"残忍"的情节,海虹没有用,这多少使得顾世林变得有点象是帮闲的——在小说中,好的作者往往使用尽可能少的人物,承载尽可能多的情节,将每个形象准确鲜明的展现给读者,并且表达尽可能复杂的思想内容。还有就是白朴,我觉得作者原本不想简单的把白朴作脸谱化的处理。相反,白朴的内心深处还有良知的存在,但是,文章最后为了使得文章"更像科幻",并没有在这上面多下功夫,这样一来原本的意愿恐怕是全泡汤了。至于瑟瑟我总觉得原本可以塑造的在丰满一些,不过鉴于瑟瑟在开头就已经"亡故",所以也不必过分苛求。
再有就是文章的科学理论表述值得探讨,这篇文章的特色之一就是最后愤怒的桦树砸死了凶手白朴。平心而论,这段描写着实是十分的罗曼蒂克,但是真实性肯定要打对折。虽然,前面有些相关的铺垫(比如关于"桦树之酒"的记叙),不过,其技术可行性几乎为零(为证实这一点,鄙人曾请教过有关专家)。其实,作者原本不必如此"露骨",只要制造出相应的意境便可以了。如果我是作者,结尾我会这样处理:当"我"撒完"桦树之酒"以后,"我"似乎感觉到身边的桦树,顷刻之间,被赋予了生命。然而,"我"马上感到了自己的愚蠢,他们原本就是有生命的,只是现在他们的生命与思想被无限的放大了,使"
我"可以轻而易举感觉到……白朴来了,一定是他,"我"能感受得到,空气中弥漫着桦树散发出的仇恨与厌恶,似乎桦树正在挥舞着的枝条真当着空气,发出复仇的哀号……(下面不妨处理成:白朴向我吐露实情,并表达出深深悔恨,并表示自己已经毁了一个爱人,不能再毁掉二个,随后把毒气全部吸进了自己的肺里。临死前,他希望"我"
能将他的骨灰,散在瑟瑟的墓前,用以赎罪)。以上是我的一点假想构思,不一定恰当,而且作者如何写是有自己的章法的。我想说明的是,所谓"幻"不一定是实物,更重要的是意境。真正的大师从不在具像的描写上浪费笔墨,他们常是把读者带入他们已经设定好的意境中,让读者自己去感受。上文中,所提到的处理方法,其实就是把具像意境化,让读者自己去感受"桦树之酒"的魔力,效果可能深沉一些。不要怕人说,这不像科幻,他们其实不懂科幻,更不懂文学。
海阔天空的谈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又是岁末了。这一年中发生了不少事,有喜有忧,但是中国科幻的前景以不明朗。我们似乎已经听到了新世纪的钟声。但愿在1999年能给我们一点惊喜…起码是一点希望也好……对了!还要祝愿我们的女作者,新年快乐,一路平安。
1998年12月5日于三味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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