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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式开始论述之前,有必要先搞清楚三个问题,即什么是科幻,什么是科幻小说,什么是中国的科幻小说,这是全文乃至整个系列的立论之本。
科幻,字典上解作科学幻想,更详细的便没见到。但如果如是的简单,恐怕就没了趣味。但要按字面讲作"科学的幻想",是着实不通的,科学是客观的,幻想是主观的,两者本质上是一对矛盾体;如果从语法上讲更是不通,幻想是不受限制的,而科学理论上受客观认知度的限制,幻想可以不科学,科学的幻想一定受限制,那么也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幻想。一个怪圈——蛇头咬住了蛇尾,这样一来科幻不是没有了准确的定义了吗?那倒不是。不妨自己造一个以便自圆其说——所谓科幻者,即人们对于科学的各种表现形式对于社会及个人的生存状态所造成的影响的主观推断,进而代指"推断"的各种文艺表达形式(如小说、漫画、电影、话剧、电视剧等)。
正是由于科幻是"主观推断",所以向来说科幻能够推动科学的进步是不恰当的。我们承认科学的进步,从某种意义上有赖于人们的主观要求,发明创造很大程度上有赖于科学家的想象力。但科学进步真正的推动力量来源于社会生产力进步的客观要求,不是主观幻想。另一个方面,科幻"预言"的内容无一成为现实,不要举登月与凡尔纳的大炮飞船作为反例,我所谓的不同是指文章的思想内涵及所预言的未来的实际情况。其实,这个问题亦不难理解——物质是第一性的,思想是第二性的,主观服从客观。但主观认识客观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所以一般的说,客观事物出现与主观意识分辨认知能力的形成之间存在时间差。正如,克隆人的出现是科学发展的必然,而人们从不理解到接受需要一段时间,派生出的各种问题要逐步解决,但无论如何科学的进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管传统是否接受。正因为如此,科幻根本不能正确的预言未来,事实上,往往谬误众多。至于原因后面会提到——其实科学往往是在道德空白中发展,否则也就不会有科幻了!
有了科幻的概念,科幻小说的概念也就不难释解了:科幻小说是科幻的主要的一种文学表达形式,也可以说是现阶段中国科幻市场的主要消费品。
长久以来,人们经常把科幻和科幻小说的概念混淆起来,这就足以显示出科幻小说在"科幻世界"中的重要地位。这里我需要再次指出一个问题,科幻小说无论是文学价值还是市场价值乃至于社会价值都不同于我们以往所认识的那样。首先,科幻小说的社会价值被夸大了。如果从哲学角度分析,我们就不难看出,由于思想认识总落后于客观世界的发展,而科幻小说的作者却常常希望预言未来,但与此同时又受到当时时代的思想局限,无法正确的预见未来(毕竟科幻小说家没有一个是先知),虽然他们的一些梦想(具体发明)可能成为现实,但所依托的社会背景只可能是虚幻的。接下来让我们研究一下科幻小说的市场价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少人为科幻小说不能得到主流文学的认同而困惑不解,其实科幻小说本来就是娱乐文学的一种,文学商业化的先锋。这可能是文章最大的分歧点,不过如果承认了第一点,那么也就是一种必然的结论——当年凡尔纳之所以能够完成如此之多的作品,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履行与出版商的合同,像每个职业作家一样。不过我们必须承认一点,这就是科幻小说毕竟是一种高级的娱乐文学,它需要作者和读者都具备较高的文化修养,因此科幻小说在一国的繁荣,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代表了这个国家的国民素养的高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以来之所以科幻小说被赋予了启迪心志、憧憬未来的使命,完全是因为在中国这样一个对科幻小说知之甚少的国度里,想宣传科幻小说一定借助这样的方法才能减少阻力,事半功倍。所以,今后在写科幻小说时,大可不必踌躇满志,用心做好就是了!
既然谈到中国,我们就必须谈一谈中国的科幻小说。广义上讲,只要是中国人写的科幻小说都可以算数。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中国的科幻小说确切的定义应该是由中国作者独立创作的,带有独立风格特点民族科幻小说。这里有引出了一个新的概念,所谓民族科幻小说,就是指反映某一民族思想特点及当时时代特征的科幻文学作品。虽然,没有人在这以前提到过科幻小说应有民族定义(至少据我所知),因为在这以前科幻小说一直被认为是与科学一样是没有国界的。但事实上,既然承认科幻小说是一种文学形式,那么文学本身就是拥有民族文化的独立性,甚至是排他性的,这主要是取决于民族的地理性格和各自独特的文化背景,同一种文学形式在不同地域之间存在着较大的差异,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认真剖析各种科幻小说的译著,我们就不难发现,其实科幻小说同样带有强烈的民族、地域色彩。对比东欧与西欧的科幻作品,再拿欧洲的与美国、日本的科幻作品(特别是早期的作品)相比较,风格与民族性的差异就骤然可见了。之所以我们长期认识不到这种特性的存在,关键在于我们接触到的科幻作品大多来自美国,因此也就不自觉的处在了一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状态中,只可惜这种状态一点也不理想!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不外乎呼吁出版单位兼收并蓄,加强翻译出版的力度——只可惜我们都不是出版社的老总,提提建议而已。至于岗恩先生在《科幻之路》关于"美国标准"的论述,也完全可以当做一种"民族性"去对待,也便是了。
下面的问题可算作是前三个问题的延伸,就是形成中国科幻小说"洋化"现象的症结之所在。
我自认为是对于中国科幻小说的"洋化"问题,关注的比较早的人之一。大约在96年的时候,我就曾经撰文浅显的提出了这个问题(当时对于这个问题还处在感性阶段,只是不满于当时有些文章的粗制滥造)。只可惜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篇文章未能及时发表出来,以后也就座罢了。后来,无意中看到了一本《星云》的增刊——也就是郑军先生的《科幻文艺的创作与推广》,其中也粗略的提到有关此类问题。之后,我认为应该把这个问题着重提一下了,于是约了几个朋友,同写了几篇言辞激烈文章,大加攻击。可能《星云》上会有刊出的,大家不妨找来一观。
但对于这个问题的原因的解释,无外乎以下几点:其一,中国的科学技术和国民经济水平比较落后,不足以支撑他们铺张的文章构架,所以要有些、甚至都是全盘是洋名,洋地址。让读者置身于"异域风情"之中,以便掩饰自己文章功力的浅薄不济。这样的作家大多是不会全身心的去投入文学创作之中去的,他们的文章也不会真情动人;第二类则比较简单,主要是外国科幻小说看多了,自己一动笔就掉进了某个科幻大师的"书袋子"里。不过,这类人的文章写好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大师与庸才的鸿沟可不是容易跨过的呀;另外的一些作家大概可以看作是前两类作家的文章的"受害者",他们大多对科幻理解不深,对于文学(特别是中国文学)知之甚少,他们写科幻小说完全出于兴趣,由于经验与阅历的局限,他们的范文大多是上述两类人的文章。于是,更多的读者与新作者看到了更多"洋故事"……我和"同僚"们曾经指责他们浪费"中国宝贵的森林资源",但现在看来他们也不过是"恶性循环"的受害者而已。其实还有这样一种人,他们以"元老"自居,成天空谈"进口的'无用'主义",只会乱发牢骚,鼓吹欧美据说是正统的"法理",可就是从不研究实际问题——这样的人一定有害于我们的事业,所以一定要当心。
其实只要对于中国近现代文学史,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也就不难发现:自"五四"以后,每一种西方的新文学题材,被引入中国后,总要有一个从"仿洋"(模仿外国模式)到"入乡"(本土化)的过程。而作者也需要相当长的适应这种趋势,逐步改变自己风格。在这期间,会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不适应这种趋势,而渐渐"罢笔"或转向其他方向。但坚持下来的,则必定可以成就经典。比如,鲁迅先生有这样一段话,是讲他早期的文章风格的:"1834年顷,俄国的果戈里就已经写了《狂人日记》;1883年顷,尼采也借了苏鲁支的嘴,说过'你们已经走了虫豸到人的路,在你们里面还有许多成分是虫指。你们做过猴子,到了现在,人还尤其猴子,无论比那一个猴子'的。而且《药》的收束,也分明的留着安特莱夫式的阴冷。"(《中国新文学大系·现代小说(二)》)从这段话中,我们不难看出鲁迅先生的早期的作品中,参照、仿效的成分同样是不少的。但在这以后,正是由于不断的寻求和民族现实的结合点,才会最终成就《阿Q正传》这样一部深刻反映实质的传世经典。
现在的中国科幻正出于一个相当类似的时期。不过,由于各种复杂的原因,科幻文学的发展陷入了一个"急功近利"的怪圈。而且,由于过分依赖"业余稿源",造成了作者队伍职业化水平过底,难以向出版商和杂志社提供稳定的稿件供给。而市场却在过度炒作下,抬高了市场品味,可是又没有正确指导供稿方面,提高创作水平。在评论界,虽然,认识到了"洋化"的危害,但是缺乏全面、细致、深入的认识和剖析,对问题的认识过于肤浅,并且同样存在"浮躁"的气氛。
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发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中国科幻小说的繁荣来的太早、太孤单了!
按照经济一般发展规律,70年代中期以前出生的人群,基本上已经成为文化消费的主导力量。但这一部分人中并没有消费科幻小说的主流消费观念;而具备这种观念的消费者大多是有一定文化层次的青少年,所以科幻产品的繁荣期,如果不出大的以外,应出现在下世纪20至30年代,开始期最早不应早于2003年,但是这个理论时间被大大提前了。另外,科幻小说的繁荣本应该带动其他科幻产品(比如电影)的共同发展,同时也应该吸引更多的杂志转向科幻产业……但这一切并未发生。时至今日,中国的土地上只有一本《科幻世界》,也没有出现一部新的科幻电影……
通过细致的调查研究和充分论证,我发现中国科幻事业,存在着理论上的繁荣(即数字上增长)与实际文艺产品质量(实际价值)水平严重脱钩的现象,也就是所谓的"泡沫发展现象"。在正文的第一章《抚去历史的陈迹——1994至1998中国科幻风暴始末析》一文中,我将详尽的从源头分析这种现象的来龙去脉,向大家展示中国科幻发展的风雨艰辛;《天幻沉浮录》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泡沫现象"对于中国科幻迷联谊事业的沉重打击以及其自身存在的问题;《科幻迷眼中的〈科幻世界〉》在介绍《科幻世界》杂志的同时,评述功过是非;如有可能将加著第四篇《"星云"里的故事》为题纪录"奇人"——老牌科幻迷姚海君和他主办的科幻迷刊物《星云》;附录(一)是我们搜集整理的有关天津科幻市场的调查资料,仅供参考,相信会对你有所启发。
"身边的历史"虽不久远,但回味无穷。我希望它能够成为你我相识的纽带,让他加深你对中国科幻——这位相识久远或切近的朋友的了解。相信他一定会是你收益非浅!
1998年8月5日于三味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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