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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吕哲
"鉴赏"一词,原本的意思是鉴别与欣赏。我们常说鉴赏古玩,鉴赏书画,最原始的解释也就是鉴别和欣赏这些东西。那么,鉴赏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从鉴别的角度出发,无非是分辨真伪,判断价值,这是很初等的目的,但却十分重要;从欣赏的角度出发,则是赏析形态,观察气质,体验神韵,这样"鉴赏"就要比初等的时候"高"了许多。倘若,把鉴赏发展到了"大而化之"的境界,那么鉴赏也就成为了一种陶冶身心,交流情感的理想方式。
伟大的俄国作家高尔基曾经说:"文学就是人学。"的确,文学是人类的一项极其重要的发明,可以说,"正是因为文学的产生,人类社会成员间自由、稳定、超越时空阻障的思想交流才成为可能。"在人类文明的宝库中,文学,"这种以象形或记音符号为载体的思想"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和深远的影响。从这个角度延伸开去,我们就能够清晰的意识到文学是一种"人类依靠其思想创生出来的最为绚烂的艺术品"。
人,当他作为社会成员存在的时候,那么他的生活"必定被各式各样的文学所包围着"。即使某人是大字不识的文盲,只需他不像人猿泰山那样,生活在猩猩的世界里,那么他也就逃不过这种包围——须知广义的文学,不单单是印在纸上的东西,云游诗人口中的赞歌、世代流传的故事和戏剧等等,无一例外的都是文学。即使是耳聋眼瞎的残疾人,也依然可以通过特殊的手段接触和认知文学。我们不妨认为"文学无处不在,更加的无时不在"。
既然文学是如此美妙的且无处不在,那么如果我们不能正确而清晰的捕捉文学的踪迹,不能感受文学的无尽的魅力,不能从文学中吸取充足的思想养料,久而久之,就很容易蜕变成为精神上的行尸走肉,甚至成为社会进步的绊脚石,被历史所唾弃。因此,作为一个有思想且追求进步的人来说,掌握一些文学鉴赏的基本知识就显得极其重要。
所谓文学鉴赏,就是读者在阅读文学作品时,通过语言媒介与作品外部的艺术形式,逐步获得对形象的具体感受和体验,引起思想感情上的强烈反应,得到审美享受,从而领会到文学作品所包含的思想内容的过程。
与注重立场和意识形态,注重对于文学家、文学作品、文学思潮、文学运动作全方位探讨、分析和评价的文学批评不同,文学鉴赏强调的是读者的主体意识和读者对作品本身好恶。因此,文学鉴赏具有比文学批评更加广泛大众性和参与性——可以认为只要是读者在有意识的在接触文学作品,那么读者也就参与到了文学鉴赏之中。需要说明的是,我们时常在各类文学刊物上阅读到的针对某一作品的评论,虽然常被冠以"文学批评"的名号,但事实上仅仅是一种鉴赏笔记,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读后感"。关于这个问题,笔者会在其他的文章里,做专门的论述,这里就不多讲了。
在众多的文学样式中,小说是最为大众所属知的一种,因此对于小说的鉴赏也就成为了文学鉴赏的一项重要内容。而对于本文的大多数读者来说,迫切需要掌握的就是如何对科幻小说进行科学鉴赏。故此,在下面的文字里,我们将从"小说"这一概念入手,步步深入,系统论述小说以及科幻小说的鉴赏方法,建立起基本的"鉴赏模型"。同时我们还将通过对科幻小说个案的分析,形象的阐述科幻小说鉴赏的基本格式和规范。
(Ⅰ)如何理解小说与科幻小说
什么是小说呢?这应该是一个不难回答的问题。汉朝著名史学家班固曾说:"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后人如淳作注曰:"王者欲知闾巷风俗,故立稗官,使称说之。"这可能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有关小说的论述。
我们现在所熟悉的小说,大略指的是"五四"以后,出现的新体白话小说。按照比较经典的定义,小说是一种综合的运用语言艺术的各种表现方法,来塑造人物形象、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题材,按篇幅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
有一种理论认为:小说是文学伴随社会共同演进的产物,它在相当程度上弥补了诗歌和戏剧的不足,而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发展充当了小说的"催生婆"。笔者是相当赞同这一理论的,因为从文艺史角度出发,小说的历史比诗歌、戏剧、散文都要短。事实上,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小说真正的大繁荣是在近代。"近代小说将抽象的思想变为有生命的模型;它给予思想,它增加信仰的能力,它传布比实在世界中所见的更高之道德;它管领怜悯、钦仰与恐怖的深感;它引起并继持同情;它是普遍的教师;它是读众所愿读的唯一书籍;它是人们能晓得别的男女的情形唯一的途径;它能慰人寂寥,给人心以思想、欲望、知识,甚至于志愿;它教给人们言谈,供给妙句、故事、事例,以使谈料丰富。它是亿万人的欣喜之活泉,幸而人们不太吹毛求疵。为此,从公众图书馆书架上取下的,五分之四是小说,而所买入的书籍,十分之九是小说。"(Sir
Walter Besant,Art of Fiction 摘自《老舍讲义》)我们今天所言的科幻小说正式出生于这个大繁荣的时期。
那么什么是科幻小说呢?事实上,自从这个艺术门类一产生,这就是一个颇有争议话题。但是,如果承认科幻小说属于小说的范畴,那么当某一篇小说确定含有不可分割科学因素,换而言之,就是说如果割除这种因素将妨碍作者的思想表述的,并且作品的主观发挥(合理想象)处于"超现实,但非超自然"的范围内,这样的作品可以称为科幻小说。
当然搞清楚什么是科幻小说,并不是本文的全部意义和价值所在。我们有必要进一步说明评价一篇科幻小说的标准——虽然在这个问题上,各方面的争论更加激烈。
在笔者看来,一片成功的科幻小说,首先应该是一篇成功的小说,也就是说好的科幻小说应该拥有起码的小说因素:个性鲜明的人物,过目难忘的故事情节,逼真生动的环境渲染等等。但是,科幻小说毕竟是一类特殊题材的小说,在品评时还要照顾到其个性特征,比如:小说中所运用的科学原理是否存在逻辑错误;在小说所设定的环境下,情节的演进是否符合科学常识(即"不超自然");解说科学原理和叙述文艺故事之间的矛盾(这也是科幻小说的基本矛盾之一)是否得到了妥善解决等。不过,我们也必须认识到文学鉴赏很大程度上强调的是读者的主体意识,而不同读者对于相同的作品往往有着不同评价角度,因此事实上并不存在所谓"天经地义"的评分标准。
最后,我想举例谈谈有关对于科幻小说认识的几个关键性误区,寥作参考。
误区一:科幻小说不一定要塑造人物(例证:克拉克的《岗哨》)。
我认为,与众多崭新的小说样式(如意识流小说)相比,有将近一个半世纪历史的科幻小说,已经相当古老。另一方面,我们现在对科幻小说进行研究的理论基础依然没有超出经典(也就是教科书)的范畴。应该承认,在具体的创作实践中,新派作家(包括用新的创作手法写老样式的小说的作家)早已经超越了经典的创作模式,进行了大量的探索。作为理论界,对于这些新兴的文学样式,必然要有一个认识、总结、归纳、修正的过程。所以说,如果单从理论上讲,科幻小说既然是小说,那么它的核心必然是人物而不是科学原理,因此科幻小说必须塑造人物。当然,有时我们也需要进行自我检讨——也许文章里塑造人物,可是由于自己的水平有限,没看出来!
误区二:枯燥的技术性论述同样有震撼力。
俄国著名文学评论家维萨利昂·格利戈耶维奇·别林斯基在《一八四七年俄国文学一瞥》中有一段精辟的论述可以作为对此问题的回答:
"哲学家用三段论法,诗人却用形象和图画说话,然而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政治经济学家被统计材料武装着,诉诸读者或听众的理智,证明社会中某一阶级的状况,由于某一原因,业已大为改善,或大为恶化。诗人被生动而鲜明的现实描绘武装着,诉诸读者的想象,在真实的图画里面显示社会中某一阶级的状况,由于某一种原因,业已大为改善,或大为恶化。一个是证明,另一个是显示,可是他们都是说服,所不同的只是一个用逻辑结论,另一个用图画而已。"
由此可见,枯燥的技术性论述当然是有震撼力,但是这种震撼里不是属于文学的。
(Ⅱ)鉴赏科幻小说的方法概论
在上一段里,我们论述小说和科幻小说之间的关系,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在我的印象中,其中没有一篇能完整的与读者见面。原因很简单,被我自己删掉了——当然不是自愿的,也并非是这些文字没有价值——编辑一定要我把他们删掉,否则在组稿时就要考虑考虑。当然,删除这些文字的理由总是"充分"的,比如,"理论性太强,读者不易理解"、"版面有限,要突出重点"等等,而最常用的一个理由就是"你讲的东西,很多都是高中语文的水平。我们的读者不是学历很高,就是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这些东西不讲也罢……我们也是出于好意吗!"
高明,高明的很吗!!可是,事实证明,那些所谓的"高学历"者和"拥有丰富的实践经验"者,的的确确是没有学好高中语文,甚至在一些最基本的文学问题上,也能犯上几个让高中生笑掉大牙的"滑稽"错误。可是,有些事情毕竟是受制于人,忍下一肚子的怨气,认认真真作一些"小文章",搞搞鉴赏也不错,正所谓"小中见大"。不过,想写好"小文章"有时候是需要"大道理"的。没法子,只好想尽办法,在"小文章"里加上那么一点。但令我佩服的是,编辑总是能把这些东西从文章里轻而易举的"剔"出来。可倒霉的是,原本完整的文章,剔完之后,只剩下肥肉挂在那里,看起来当然没有"整个猪"漂亮。也难怪有人"骂"我写文章是"自打嘴巴"。
说了这么多,其实关键是两个字——公心,说白了也就是"心里装着别人"。有了公心,就会懂得责任;有了公心,就能够做到公平;有了公心,就知道谦恭和自知;有了公心,就会真诚的去交流。另外,"公心"也是治疗"职业疲劳症"的良方。
以上是我所要讲的第一个问题:心态问题。作为鉴赏者,一旦你决定把你的东西发表出来,那么你必须考虑到可能面临的压力。这种压力可能来自小说的原作者、来自你的论敌、甚至是来自编辑,有可能是明枪、更可能是暗剑。面对方方面面的压力,作为鉴赏者要有信念和原则,深刻理解"治学"之道,更为重要的是适时、适地、适量的充分自信,敢于说:"你错了!"。同时,也要懂得策略和进退时机,不要钻牛角尖,永远保持一颗平常心。自古胸中有大沟壑者,无不通晓"平和"之理,总是能够以退为进,无此不足以成大事。
下面我们正式开始,有关科幻小说鉴赏方法(暨科幻小说鉴赏笔记)的系统阐述。
从宽泛的意义上讲,只要是把印刷品上科幻小说笼统的读上一边,就可以说是对这篇科幻小说进行了一次鉴赏。但是,这是一种非常简陋和初级的鉴赏,属于一种消遣(娱乐)行为,尚未上升到学术或者准学术的高度。而我们所说的鉴赏是一种带有学术研究性质的专门性工作,特指鉴赏者对某一科幻作家的某一篇作品进行详细充分的研究后,有系统的研究纪录(如鉴赏笔记)的文学研究活动。我们也称之为对科幻小说的高级鉴赏,而从事此项工作时间较长且有一定研究成果和水平的专门人才,可称其为"科幻小说评论家"(请大家严格区分"科幻小说评论家"和"科幻小说批评家"这两个概念,后者仅指在文学批评家概念内专门从事科幻小说批评工作的群体)。
如果要对一篇典型的科幻小说进行高级鉴赏,往往要经过以下几个步骤:
第一步,初读(要求通读全文),也称粗读。做这一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作品的对作品基本了解和初步印象。
在这一步中,我们主要是要做好⑴判断这篇作品是否处于科幻小说的定义域内;⑵搞清故事大意(不必纪录);⑶获取基本感受;⑷认真纪录。
正如我在(Ⅰ)中所论述的那样,并不是所有冠名为"科幻小说"的作品都是科幻小说,只有那些符合"超现实不超自然"标准的小说,才是科幻小说。明确所阅读小说真实体例是判断鉴赏方法是否适用的基础和前提。
在判明作品的体例同时,通过最初的阅读必然使得我们拥有了对于这个作品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既然仅仅是要取得一个最初印象,那么我们就不应该在这上面过度浪费时间,不过至少应该搞清楚作者的可能的创作意图和故事的大概脉络。当然,某些作家的作品可能比较费解,特别是一些"硬科幻"作品,因此这个最初印象并不可靠,需要在第二次阅读中,进一步修正,所以这个环节没有必要纪录在案。
在整个初读过程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获得基本感受,因为这个感受将直接影响你对于作品鉴赏主观感受。我们说,鉴赏要顾及作品的实际,要得到它的客观意义,但是也不是说在鉴赏活动中不能带有一定的主观成份。事实上,不同读者间总是存在着个别差异的,有时这种差异可能从根本上改变你的对作品看法。虽然如此,但是毕竟作品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是相对固定的,因此虽然"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不同的哈姆雷特",但是哈姆雷特永远是复仇的王子,而不是要饭的乞丐。这也就是,文学鉴赏的多样性与一致性的统一。根据一般经验,在初次阅读的时候,我们就能够把握最基本的感情脉络(或者称为作者的爱憎情绪)。同时,我们能够获得的另一个有效信息,就是文章的文气是否通顺,这是考评文章创作水平的关键。
第二步,复读(要求通读全文),也称为细读。做这一步的主要目的是,验证初读阶段的所得出的若干结论是否可靠,并进一步梳理作品的感情线索和作品的行文脉络,搞清楚作品中的人物之间的逻辑关系,总结归纳作品的主题。
在这一步中,我们主要是要做好⑴比较详细的归纳文章内容概况,并标示出关键段落(留待第三步使用);⑵详细列出作品中人物以及人物关系(主要人物需要表明记号);⑶评估作品对于相关科学原理的运用是否有疏漏;⑷认真纪录。
在初读是我们已经建立起了对于文章(特别是文章内容)的基本认识,通过复读,这种认识是会进一步加深,并且可能使你原先的认识得以深化,只有在这种情况归纳出的文章梗概,才是有价值的。不过有这样一种可能,即使你读了两遍也不能够准确的归纳出文章的大意,这说明这篇文章的鉴赏难度太大,并已经超出了你能力范畴,建议最好放弃。
在小说的三大要素中,人物是处在第一位的。因此,对作品中的人物形象的鉴赏也是小说鉴赏的一个重要环节。从文章中找出人物并不困难,关键是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建议采用如下方法:首先判定并纪录文章中的主要人物姓名,然后依次列出其他人物姓名,在其他人物姓名后加括号,括号内注明其与主要人物的关系。
作为科幻小说,当然离不开科学,但是科幻小说中的科学毕竟是艺术化的。同时由于不同作者的实际水平不同,而不同作品中所蕴含的科学因素也存在逻辑差异,因此作为鉴赏者有必要从文艺分析的角度将其剥离,并做出恰当分析。这些都是科幻小说鉴赏的特殊性所决定的。
复读是对初读的补充和深化,据研究表明,复读期间是读者对于作品的最终印象养成的关键。而我们所说的文学鉴赏,又恰恰是重视读者(鉴赏者)的印象,所谓我们要非常激烈的注意复读环节。
另外,建议初读与复读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少于24小时,这主要是尽量消除初读中不确定因素的干扰,提高实际阅读效率。在这段间隔期间,可以对其他作品进行初读。
第三步,研读(要求重点阅读关键段落),也称为精读。这里的"研",是研究的意思,也就是由感性认识向理性认识过度的环节。做这一步的主要目的是,全面的验证前两步的工作是否还有疏漏,同时进行创造性和批判性的工作。
需要完成的工作只有一件:撰写总评。总评主要是,总结被鉴赏文章的优劣得失,特别是要把你认为作者写得不好的地方点出来,有可能的话要用自己的话重写一边,我们也称之为"评论性返工(再创作)"。关于详细情况,可参见(Ⅲ)中的相关内容。
与第二步相同的是,第三步原则上要与第二步间隔4小时以上。同时,要求总评的字书介于被鉴赏文章字书的2%至14%之间,以求达到精炼明确的目的。
最后一步,评定奖赏等级,共分为:优、良、中、差三等,每等分上、中、下三级,评定标准因人而异,可参考(Ⅰ)中所述标准实行。这是你在完成了以上三步后,对文章总体印象的打分,也是对整个鉴赏工作的最终总结。
细心的读者也许已经发现,在上述的每一步中,笔者都强调"认真纪录"。事实上,笔者向来认为,在鉴赏过程中,无论有多少收获,一定要写下来,单凭记忆力是靠不住的。很多人不习惯一边读书一遍记笔记,而我是提倡"不动笔墨不读书的"。要知道在大多情况下,你没有时间,在阅读结束后去系统整理思路,形成论文,因此笔记就是纪录思想的最有效手段。这样今后再写评论文章时,只要拿出原始材料,稍加参考,文章立刻就能信手拈来。
总而言之,科幻小说的高级鉴赏是一个系统的文化欣赏工程,我们应该遵循科学的方法,运用理智和求实的态度,扎扎实实的把它做好。
(Ⅲ)科幻小说鉴赏实例
下面笔者把从自己的鉴赏笔记里精选出来的,有代表性的三篇(包括外文译作一篇)摘录如下,仅供参考。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作品如果单就创作水平论都属于甲等,其先后排序仅根据赏析的难易程度而定,最后所评定的奖赏等级也只是根据"客观前提下的个人原则"做出的)
A) 赵海虹的《桦树的眼泪》(刊于1997年11月号《科幻世界》)
初读
题材判断:本文是科幻小说。
基本感受:这是一篇充满女性柔美情调又不失紧张刺激的作品。全文通过"我"的遭遇,一方面歌咏了人性的积极进取,另一方面,有力的鞭挞了功利主义对于人性(特别是爱情)的摧残。全文以一种暗色调的笔法,以及主视角参与,展开故事情节,读起来颇有味道。
复读
故事梗概:许瑟瑟是"我"从小的玩伴和知己,同时她还是一个颇有成就的植物学家,拥有自己的研究所,她的主攻方向是植物应激反应规律的研究(同时文章中还提到另一位"发小"顾世林)。
然而,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瑟瑟突然猝死于心脏病,年仅27岁。"我"从瑟瑟的未婚夫白扑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赶到瑟瑟居住的城市,在这里我见到了白朴和顾世林。然而,当我到医院了解瑟瑟的病情时,却发现瑟瑟的死因扑朔迷离。于是,"我"决心调查。在瑟瑟的研究所里,"我"无意中发现了瑟瑟死亡当天,被测试植物有异常的情感波动。进而,"我"通过植物对于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白朴的合伙人,CN研究所的马吕斯博士的厌恶反应,推测瑟瑟可能是被白朴谋杀。同时,"我"还拿到了决定性的证据,并准备把此事公之于众。"我"打电话给顾世林,请求他的帮助,同时顾告诉"我",CN研究所有人约"我"见面。临走时,"我"带走了瑟瑟的研究成果——名为"桦树之酒"的植物兴奋剂。
在CN研究所"我"对白朴旁敲侧击,并与他晚上见面。"我"回到瑟瑟的研究所,之后到来白朴向"我"展示了他谋杀瑟瑟的毒剂。"我"奋力逃离研究所,在白桦林立,我洒下"桦树之酒",当白朴欲向我行凶的时候,愤怒的桦树倒下砸死了白朴……
人物详列:"我"(线索人物);瑟瑟("我"的玩伴,植物学家,被谋杀);顾世林("我"的另一玩伴,瑟瑟曾经暗恋的对象);白朴(瑟瑟的未婚夫,植物学家,谋害瑟瑟的凶手);马吕斯博士(N国人,CN研究所负责人,主持生化武器的秘密研究)。
学理分析:文章的科学理论表述相当细致,这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某些细节值得商榷,文章的特色之一,就是最后愤怒的桦树砸死了凶手白朴。平心而论,这段描写着实是十分的罗曼蒂克,但是真实性肯定要打对折。虽然,前面有些相关的铺垫(比如关于"桦树之酒"的记叙),不过,其技术可行性几乎为零。
总评
作为小说而言,《桦树之酒》的人物塑造并不能说是完全成功的,主要是人物形象不够丰满。顾世林这个人物,可以说是文中塑造的最不成功的一个。全文洋洋洒洒数万字,顾世林只露了几次面,游离于主要与次要人物之间,构思有欠妥当。作为女主角许瑟瑟暗恋的对象,顾世林原本可以有许多"彩儿"可出。作者完全可以不让第二男主角白朴出场,完全可以把顾世林"打成"反派,这样起码故事情节会更加紧凑。而且从文章的夹缝里我们不难看出,"我"似乎和瑟瑟同样暗恋着顾世林,原本这些也可以成为精彩的"写点"。但是这些"残忍"的情节,海虹没有用,这多少使得顾世林变得有点象是帮闲的——在小说中,好的作者往往使用尽可能少的人物,承载尽可能多的情节,将每个形象准确鲜明的展现给读者,并且表达尽可能复杂的思想内容。还有就是白朴,我觉得作者原本不想简单的把白朴作脸谱化的处理。相反,白朴的内心深处还有良知的存在,但是,文章最后为了使得文章"更像科幻",并没有在这上面多下功夫,这样一来原本的意愿恐怕是全泡汤了。至于瑟瑟我总觉得原本可以塑造的在丰满一些,不过鉴于瑟瑟在开头就已经"亡故",所以也不必过分苛求。
文章某些段落的处理,我有一些个人观点。如果我是作者,结尾我会这样处理:当"我"撒完"桦树之酒"以后,"我"似乎感觉到身边的桦树,顷刻之间,被赋予了生命。然而,"我"马上感到了自己的愚蠢,他们原本就是有生命的,只是现在他们的生命与思想被无限的放大了,使"我"可以轻而易举感觉到……白朴来了,一定是他,"我"能感受得到,空气中弥漫着桦树散发出的仇恨与厌恶,似乎桦树正在挥舞着的枝条真当着空气,发出复仇的哀号……(下面不妨处理成:白朴向我吐露实情,并表达出深深悔恨,并表示自己已经毁了一个爱人,不能再毁掉二个,随后把毒气全部吸进了自己的肺里。临死前,他希望"我"能将他的骨灰,散在瑟瑟的墓前,用以赎罪)。以上是我的一点假想构思,不一定恰当,而且作者如何写是有自己的章法的。我想说明的是,所谓"幻"不一定是实物,更重要的是意境。真正的大师从不在具像的描写上浪费笔墨,他们常是把读者带入他们已经设定好的意境中,让读者自己去感受。上文中,所提到的处理方法,其实就是把具像意境化,让读者自己去感受"桦树之酒"的魔力,效果可能深沉一些。
赵海虹初涉科幻,即有此功力,假以时日毕成大气。
总评等级:优上
B) 刘慈欣的《流浪地球》(刊于2000年7月号《科幻世界》)
初读
题材判断:本文是科幻小说。
基本感受:这是一篇典型的硬科幻作品;故事中作者详尽描述了,人类在面临太阳熄灭这一重大"自然灾难"时,所表现出的各种不同感受;感情基调复杂,包括:愚昧、软弱、猜忌、胆怯、精神和道德的沦丧等,但是在更深的层次上表现了人类的不屈和抗争;总体的文法结构较为松散,读起来有欠通顺。
复读
故事梗概:很久很久以后,原本照耀大地滋养万物的太阳,即将寿终正寝,太阳系面临毁灭。人类为了自救准备而建立地球发动机,并建立了许多配套工程,准备逃离太阳系。"我"就是出生在这个逃亡的时代。
故事从"我"上小学第一次看地球发动机和海上观日出起笔,先后详尽的描述了"我"眼中看到的"末日大逃亡"的悲喜剧。几十年后,当我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时,地球已经逃离了早已毁灭的太阳系,然而人类的命运依然未卜……
人物详列:"我"(线索人物);任小星("我"的老师);灵儿(我的同学);阿东(我的同学,但处于对立面);"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代子("我"的妻子)。
学理分析:这篇文章的基本科学原理运用正确,假设有充足论证,设想合理,单就学理论,实属上品。
总评
这篇文章的文气不够通顺,主要表现在:语言功夫不到家,缺乏艺术雕琢;简繁不当、文意模糊;人物的塑造缺乏力度,笔墨分散,没有贯穿全文的突出人物;文艺和科学"两层皮";在某些方面存在逻辑混乱。
需要改进之处:1)第一部分第四自然段,关于平原和地球发动机发出的光柱之间关系的类比,在表述时就显得欠推敲,若表述成"倘若把平原比作希腊神殿的基座,那么直插云端的光柱就是支撑大殿的柱石,而渺小的人类不过是来此朝圣的一粒灰尘"似乎更显自然。2)第一部分写"地球派"与"飞船派"的纷争,除了表明"飞船派"的想法不可行之外,似乎别无它用。3)"灵儿出走"一节,似无大用。4)大量的高深莫测的科学理论滔滔不绝的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欠妥当。第二部分补上了一个"记忆遗传技术",有弄巧成拙之感。
初读和复读的结论基本正确,应该承认作品在"科"字上是成功,只要多积累相应创作经验,应该会有大突破。
总评等级:优中
C) 罗伯特·西克利的《寻找爱情》(孙维梓译 刊于1996年7月号《科幻世界》)
初读
题材判断:本文是科幻小说。
基本感受:这是一篇探讨科学进步与人性的冲突,辛辣的讽刺"极端商品主义"的力作。从任何的角度出发,把神圣的"爱情"当作商品,对于读者而言,是一种强烈的感情冲击,迫使人们去思考,在高度商品化的今天,到底昔日的道德、伦理、价值观念是否还适用于未来。
复读
故事梗概:赛蒙是一个普通的外星殖民地居民。虽然衣食富足,生活无有,但是赛蒙感到精神极度空虚。一个偶然的机会,赛蒙从一个商人那里得知原著星——地球上,有一种叫做"爱情"的神奇之物。于是,他便到地球上寻找爱情。
在地球上,赛蒙找到了一家名叫"爱情公司"的机构,花了一大笔钱,购买了一份令她满意的"爱情"。但是,当"爱情"服务结束后,面对残酷的现实,赛蒙意识到自己被嘲弄了,但却又"合理合法"。终于,赛蒙对爱情彻底失望了……
人物详列:赛蒙(主角);乔(射击游乐场的业主,"矮子",向赛蒙推荐"爱情公司");泰德(爱情公司的主管);佩妮(爱情公司的爱情"服务员")。
学理分析:这篇作品的基本学理模型是,利用特种方法作用于大脑,产生"生化意义上"的爱情。技术上基本可行。
总评
据我所至,希克利的小说以黑色幽默见长,这篇文章也不例外。很显然,在希克利笔下,未来的星际社会是一个讲求效率、分工明确、步调协调的高素质的社会,但是这样的社会是在精神上极度空虚的。而此时的地球,却成了精神空虚者,寻求刺激的一片乐土。
故事以年轻而单纯的赛蒙,到地球寻找爱情为主线,通过赛蒙的遭遇,有力的鞭挞了功利主义对人性和基本情感的摧残。同时,也刻画了奸商的丑恶灵魂和无耻的"敛财"勾当。在另一个侧面表现社会机制的堕落与坏死。
从总体上,文章的段落紧凑、条理清楚、简繁得当,同时体现了作者成熟的思想和创作理念,是一篇难得的短篇经典。对于,我们的创作实践有较大的参考和借鉴意义。
总评等级:(考虑到译作的特殊性,评级暂空)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对于小说、特别是对于科幻小说的鉴赏,既能够成为茶余饭后的一种有益的愉悦身心的活动,又可以上升到相当的高度,成为一种需要专门研究的学问。因此,对于科幻小说的鉴赏活动是普遍适用于各类科幻小说的阅读群体(包括读者、原创作者、科幻小说编辑等),具有广泛的参与性和影响力。适时的搞好科幻小说的鉴赏和研究工作,对于提高公众对于科幻文学的认知程度和水平,扩大"科幻概念"在文化产业中所占有份额,培养高素质的科幻创编队伍,推进科幻小说的全面发展等,都大有裨益。
对于"专门"从事科幻小说一般或专门性鉴赏工作的人员,应该本着客观公正、认真负责、有言无忌原则,专注的从事鉴赏工作,从而达到积极引导阅读、发展科幻事业的目的;作为一般的科幻小说的读者或者是科幻小说鉴赏文的读者,应该首先树立充分尊重作者和编辑的意识,同时要敢于发表有理、有力、有节的不同意见,充分参与其中,强化主体意识;作为科幻文学编辑,应该树立公正和公平的审稿态度,不要以主观好恶作为审稿标准,更不能任人唯亲、拉帮结派、仰慕虚名,用不正当的压、扣、退、贬等手段,压制不同意见和理论探索,要竭尽所能创造宽松兼容的学术和创作氛围。
总而言之,只有正确处理好科幻小说创作、编辑、鉴赏之间的关系才能有力的推动科幻小说的全面和健康的发展。而在这其中,对于科幻小说的鉴赏又是当前科幻小说整体发展战略架构中最为薄弱的环节。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如何科学、客观、公正对科幻小说进行鉴赏将成为一个亟待我们解决的重大理论课题。毫无疑问,我们在提出这一问题以后,有必要对这一问题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
本文仅仅是从一个研究者的角度,对这一问题进行了初步的阐述,希望能有更多的有识之士,能够参与其中。
2000年8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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