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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 云南之稀疏平常第二 ◇
□ 黄裳

  昆明北门街外有个老宅,九十年前是一位蔡姓年轻将军的私院。更年轻
的时节,蔡将军是从沅水走出来,投了长沙城里面谭大人和梁举人开办的时
务学堂。之后蔡将军殷殷赤诚,东渡扶桑学军事。十年后,将军巧计返滇,
敢为天下先,挟三千云南弱旅,抗得十万袁兵。很是做了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情。

  蔡先生现在安静地躺在了郁郁垒垒的岳麓山腰。在李敖的小说《北京法
源寺》里,有一些关于谭、梁、蔡诸位在长沙的简单描述。我始终觉得,蔡
将军就是谭大人的华严回向传人。

  又过了二十多年,三九年吧。巧得很,也是沅水出来的沈姓年轻先生,
搬进了北门街外的这个老宅。沈先生一边躲日本飞机的炮弹,一边在西南联
大教创作实习和中国小说史。

  沈先生回了北京后不再从事文学,把自己埋进了故宫博物院。在八八年
春天,沈先生获得某个洋文学大奖提名的前一天,不早不迟恰好去世了。榆
叶城图书馆曾经收藏了沈先生的一些手稿,我拿来抚看过一些,其中有一处
地方沈先生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
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这是我见过的最为直接却含蓄的爱情表白。

  沈先生的弟子京味汪先生,后来有段关于沈先生的回忆,大概是沈先生
关于人物对话的。他的一篇小说,有许多对话,且竭力把对话写得美一点,
有诗意,有哲理。沈先生说,你这不是对话,是两个聪明脑壳打架!

  夜里在写这些稀疏平常的东西时候,正好宗木电话来,救了我的文章,
不至于太跑题。呵呵。宗木问我昆明想去看看哪里,我说去找找这个老宅吧,
历史留给活人一些记忆的义务,我不想过于善忘。和蔡将军、沈先生一样,
我也是从沅水出来的,也要去云南,去云南的时候同样年轻。不同的是现在
既不是武力大天下,也不是文章小天下的年代了。现在?

  下午如果从师宗开车出来,天快断黑的时候,就能到老宅吧。再寻个客
店住下,在云制大木盆里,用滚热的水洗脚,喝何首乌泡成的药酒,用手拉
蒸鹅下酒,休养这一整天的疲乏,想来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九八年春天,曾经写过首关于沅水的拟古。现在看来很巧,又是春天,
还前后都和云南的蔡沈二位有关。

沅水沅水出自九嶷山,
远从苗蛮地,流入辰州关。
古来凤凰,生此河干。
春来南望,春思茫茫。
边城外,边水楼,花明草暖青天长。
朝出炎帝陵,暮落洞庭芳。
一动知风雨,一静汇阴阳。
誓不涅槃终不还。天地何阔,天地四方。

凤凰凤凰出自沅水岸,
远从九拍歌,直入屈子堂。
古来芙蓉,伴此故乡。
春来南望,春思茫茫。
三月琴,五色音,花冢何处小凤仙?
金银可为箭,金箭可穿杨。
思得十万兵,惊死袁家皇。
誓不见君终不还。一弹一声,飞入沅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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