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算个命吧。”我闲极无聊，拉着她的手摊在吧台上。她没有拒
绝。我来得早，酒吧里稀稀落落没几个客人。她在吧台里换了几张CD，晃着
脑袋，轻轻哼着。看得出，她也和我一样，闲极无聊。

　　我喝了一口朗姆，“你的手很漂亮。”她的掌面很窄，手指细长。“唔
可以了。我就这么算吧，看手相太老套了。”她看了看我，伸回手，笑，依
旧摆弄她的CD机。

　　“你是独女，出生于１９７７年。也就是说，今年你２４岁。”看到她
点了点头，我来了兴致。今天，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说是看相其实只是编
故事，编对了是我机缘巧合，编错了也没人怪罪。
　　“你姓李。”我顿了顿，“你叫李瑾。”

　　她抬起脸，有些惊讶。
　　她问：“你认识我？”我发现她盯着我，似乎正使劲地从熟人中寻找我
的影子。
　　“我不认识。”我笑，她长的样子就该叫李瑾。我猜对了。

　　我受到了鼓励，接着猜：“你从小在四川长大，考入上海的大学。你找
了几份工作，不满意，就来这儿边打工边玩。”

　　“我是四川内江的。才来这儿不久。你说错了一点：我进的是上海的大
专，不是大学。”

　　她开始较真了，我说：“你是舞蹈学院的。”看到她点头，我放心地把
剩下的朗姆一饮而尽。“你男朋友在美国。上个礼拜，他在给你的伊妹儿里
向你道歉。说他对不起你，他和另一个中国妞同居了。”
　　她绝望地看着我：“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我低着头想了想：“对了，他应该叫叶萌。”
　　定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你一定是他的朋友。”
　　“我不是，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那个被我猜对的叶萌。
　　“那好，你等着。”她走到吧台的另一端，和一个女孩低声说了几句，
那个女孩跟着她走了过来，“你算算她叫什么名字？”

　　我皱了皱眉头，我不善于同时编两套故事，这会打乱我的心神。
　　来的这个女孩圆圆的脸，看着很小：“你叫沈圆圆。２２岁，大学还没
毕业。你是读机械工程专业的吧？班主任姓孟，那孟那小子是条色狼，一直
对你动手动脚。你正烦着这事呢。”我一口气编了一大段。
　　“天。”圆脸女孩低低叫了一声，惶惑地看着李瑾，“他怎么什么都知
道？”

　　不可思议。我想，我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这样？我暗中拧了一下
大腿，疼。再细想一下，方才也就喝了一杯朗姆，不像过量的样子。
　　“我会算命。”我尴尬地冲沈圆圆笑，心里惊疑不定，“要不要再算算？
你们盯着门口，看吧，马上就要进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和我一样，坐吧台
上，喝朗姆酒。他是个混血儿，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美国人。”

　　门被推开了。一个混血模样的高个子青年走了进来。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心不在焉地坐到离我两三米远的吧台边，用浑浊的
中文说道：“朗姆酒，加汤喱水。”

　　沈圆圆愣在那儿，一动不动。李瑾捅了她一下，她才醒了似的答道。
“好，马上。”

　　巧合的事全凑一块儿了。我想，也许一个人一生遭遇的巧事有个总量，
我以前活得太正常，今天补足。

　　酒柜里昏暗的射灯斜斜地打在每个人脸上，有些不真实，甚至诡异，我
把第二杯朗姆一口喝完，有点头晕。
　　“不算了，有点伤神，走人。”我把钱递给李瑾，披上外套走出了酒吧。

　　我在街边等着，一会儿李瑾跟了出来，我笑：“知道你会跟来，你还有
事想问我。”
　　李瑾说：“你算得太神了。今天我工作，不能多聊。你告诉我你是谁，
住哪儿。我下次再找你算。”
　　我定在那儿，我傻了似的：“你等会儿，我想想。”
　　李瑾有些生气：“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我看着她：“完了。我想不起来我是谁了。”

　　看着李瑾一扭头转回酒吧，我连苦笑都不会了。恍惚中我叫了车，对司
机说：“老张，送我回家吧。”

　　司机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叫老张？”又问，“好吧朋友，说，你上
哪儿？”

　　“回家。”我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塞满，我使劲地让自己保持镇定，“哦
不，让我想想，我忘了家在哪儿了。”

2001.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