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弃


天雪

(一)

  今天的我起得特别早,洗漱完毕,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望向镜中略显苍白的脸。淡淡地涂了层香脂,苍白的脸色柔和了许多,不再显得那么刺眼,只是毫无血色可言。"要是能有些胭脂涂在双颊就好了"一向淡妆,几近素妆的我在最需要胭脂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从来没有过化妆盒,嘴角一扯,苦笑了一下。

  记得看过一部日本电影:女主角在快要见到他日思夜想的情郎时,发现自己的脸色非常不好,灰白如纸,毫无血色与生气,情急之下用双手狠劲地拍打着自己的双颊,竟也弄出两片娇红来。

  "天灰朦朦地,可能是要下雪了"我从椅子中站起来,走向窗边,向外看了看。遂又回到床边,从随身带来的皮箱中取出一件玫瑰红偏紫的羊绒衫套上。喜欢做梦的我,从小只喜欢紫色系列的服装,这件羊绒衫还是年初我过生日时,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睹物思人,我不禁有些感慨。

  "脸色好看多了"由于玫瑰色羊绒衫的映衬,苍白的脸颊上竟也显出些红润与矫嫩来,很满意地朝镜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随手从包中取出一管玫瑰色的口红,由于一段时间的不规律饮食和常常的失眠,红润渐褪得唇色泛着些青白。

  "我就喜欢你略施粉黛清清爽爽的样子,自自然然,没有过多人工雕琢的痕迹……"他嘿嘿地冲我做个鬼脸。

  "哦,好吧,看看这支?"

  "这是我刚买的口红,是用纯天然的玫瑰花瓣做的,色泽与我的唇色相仿,涂上后除了感觉比不涂前娇艳些,没有多大变化,还有就是,远远地就能闻到玫瑰花的香甜味道了"我吃吃地冲他一乐,"你可真笨,连这也弄不明白?"……

  淡淡地沿着唇廓涂了层口红,抿了抿嘴,感觉镜中的自己又鲜亮了一些,只是这玫瑰的香味燎得我有些心烦,随手从桌上拿起木梳,轻轻地、一丝丝地细细地梳理着披肩的长发。"我就喜欢看你梳长发的样子,纯纯的,甜甜的。"他十指轻柔地抚摸着我的秀发,一惯地说……

  "现在了,时间早过了,他怎么还没出门。"我又踱向窗口,朝街上的来往行人和车辆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往常的这个时候他早出来了,我对他的作息时间和行程安排应该算得上是了如指掌的。

  费尽全部心思,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从他的一位密友手中得到他在这座城市的新地址,匆匆取出所有的积蓄,背着父母双亲,并向单位请了长假坐火车追到这里,住在只与他一街之隔的这所小公寓里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每天只是远远地望着他,跟着他,看他过得是否开心,看到同我一样落寞的他在这里并没有其他女人,一丝安慰漫上心头,"看来他离开我并不是为了别的女人"我想。

  接近中午了,我有些不安起来,打电话要了份外卖,随便吃了几口,又放下,没食欲。自从他离去后,我很久以来都不知道饿是个什么滋味。重又返回梳妆台,用纸巾拭了拭嘴上的残物,重又拿出口红涂上,很喜欢涂上这个口红的感觉。

  "还是没有他的影子,"再次走向窗口,有些沮丧,心口感到有些压抑不舒服起来。窗子上开始结有水气,我用纸巾擦出一扇玻璃向下望去,感觉一片亮色,很刺眼,一片一片有东西在轻盈地飞舞,下雪了。

  "我受够了,告诉你,我已经受够了,你、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这座可恶的城市"他疯狂地向我大喊着,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痛苦,让我压抑,让我喘不过气来,我憋得快要疯了,你,你知道不知道?!"他象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转来转去,烦躁不安。

  我是个自尊心很强且害羞内敛的人,看到他狂暴不安的样子,只是紧紧地以牙咬着下唇,不让欲喷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他近来心情一直不好,我俩平时很少吵架的,没想到他这次竟会向我发这么大的火,尤如火山爆发般不可收拾。

  "我,我要离开这里,你不要跟着我,我受够了你,我之所以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窝囊,没出气,不能出人头地,这一切全是你的错,你懂吗?我要走,我要重生,离开你,永远......"他象只受伤的野兽冲出房门,扬长而去。那是个秋高气爽,风平云淡的日子。

(二)

  一缕无聊之感漫上心间,"好烦,怎么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呀"我嘟囔着,不停地在窗台边踱来踱去,眼睛始终紧盯着街上的过往行人。

  心猛地一抽紧,感觉有事要发生,赶忙止步,停在那扇又快被水气蒙上的玻璃前,用纸巾使劲擦了几下。一条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马路上,我的心狂跳,急忙拿起白大衣披在身上冲向楼梯。砰,门在身后发出强烈地抗议声,最后还是默默地闭上了他的嘴。蹬……蹬……,冲下了楼梯,我赶忙收住急驰的,有些零乱的双脚,立在楼道口,双手使劲按住快要飞出的心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清凉呀,重重地吐出一股白气,白气向上飘去,渐渐消失。

  白羽就在离我不足50米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想着心事地,有些落寞无聊地缓步前行着。灰黑色的大衣衬托得他那本已挺拔高大的身躯更加伟岸了,一条纯白色的羊绒围脖轻柔地缠绕着他,足下是一双永远被擦拭得锃亮可鉴的皮鞋。他是个很讲究穿着的人,衣服永远都熨得笔挺笔挺。

  "那件大衣、那条围脖,都是我和他一起挑选的,没想到他竟一直穿在身上。"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他不是那种很容易被人接近的男人,但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沉默少语且善思。距离感,神秘感是他一惯留给别人的印象,此时的我就被他的一距离感觉所震住。我控制住极欲扑向他怀抱且渴望被爱抚的身体,停下脚步,"我要远远地看着他,祝福他,这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吗?!"我自怪自责地念叨着。

  雪花很多情,总是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悄悄地飘浮落到你的脸上,丝丝的凉意和空气中含有的过多的水气,使我发热、发胀得头颅渐渐冷却了下来。我在与他大约50米左右的距离,与他保持着同样的步速,默默地行进在他的身后。

  三三两两地学生,成群结伙地相拥嘻戏地从我身边穿过,似百灵鸟般欢快地说着些什么。远处似有烟炮的响声,噼哩叭啦地,路上行人多是行色匆匆且面带点儿喜色,有满载的,有结伙购物的……我觉得今天的日子有些异样,再看看身边的大树,树枝上除了美丽的树挂外,还挂了许多不同颜色的彩灯。

  "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到哪儿过?"身边一位穿着时髦的女青年拥着男友的胳膊嗔笑着说。扭头扫了我一眼,继续他俩的行程。

  "怪不得今天看什么都是怪怪的,原来是圣诞节。"心里不仅有些感伤起来。

  "你真美,比那边开着的梅花还美,"白羽含情的双目看住我的眼,"我给你摘几朵过来,等哦。"他转身跑过那边,摘了几枝梅花送到我的手上,我含羞地、带点感激地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感觉烈烈地两道光直射得我心有些发慌,赶忙把眼神往下滑。……

  那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对,是去年的圣诞节,我想起来了。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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