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忆拾零


木棉

  76年时,我有了一个弟弟。由于不堪全职工作且又只身抚养2个孩子的重负,妈妈终于决定离开生她养她的故乡,从江南的一个小城迁往爸爸的工作所在地新疆乌鲁木齐。

  新疆在我的印象中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象我的爸爸一样沉默,一样朴素,一样远。那时,爸爸当时是个地质队员,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并不清晰,只知道过那么一段时间(现在知道是1年),总有个穿着很粗的灰色布料衣服脚蹬土黄色大头鞋灰头土脸的男人要到家里来。

  我讨厌这个男人,他一到来,我就非常郁闷。因为他总是分离妈妈关注我的视线,减少妈妈陪伴我的时间。况且他长得粗眉黑眼胡子拉碴根本不象其他孩子的爸爸那么相貌光鲜那么文质彬彬,而且不会说本地话,和谁他都说那生硬的普通话,即使别人用本地话议论他他也听不懂,只会傻笑。因为他,邻家的孩子们总是孤立我,笑我是"北佬"的女儿。我无法接受此人是我爸爸这件事,觉得别人不爱和我玩都是他害的。他一向我靠近,我就厌烦我就躲。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对妈妈说:"你能不能让他以后别来了?他实在太烦人!"

  而如今,我却要到他那里去,这多少让我有点不快。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我想,一定没有小城那么漂亮那么静谧那么温暖。

  妈妈终于带着我们出发了,首先先达上海,然后要从上海坐3天4夜的火车到乌鲁木齐。妈妈买了一张卧铺票一张小孩票,弟弟免费。我没有觉得路途的时间很长,因为,在火车上,我遇见了一个年龄和我相当的热情而干净的小男孩。

  虽然我一贯不喜欢和男孩子玩,觉得他们太脏太闹人太粗野还爱欺负人。可是他却总是对我笑,对我和颜悦色,带我在卧铺的梯子上爬上爬下,还总是说他的故事给我听。我们很开心,车厢里总是洋溢着我们愉快的笑声。车将到兰州的时候,他和大人哭闹,说自己还要继续走,还要和我玩,不愿下车。害得我妈妈也去哄了他半天。到站了,我听从妈妈的吩咐从车窗探出身子和他挥手告别,他仍然在哭,被大人领着往前走,边走边回头。这个男孩居然比我还爱哭!我觉得有点奇怪。

  接下来一天多的时间,因为没有了玩伴,于是我也就没有了笑声,于是注意力就转向了车窗外,窗外那黄黄的茫茫的单调的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啊!只是偶尔点缀着几棵干巴巴的骆驼刺,和江南那笼罩着袅袅轻雾的绿油油的生机盎然的稻田,竟有那样大的差别。望着看不到尽头的戈壁滩,回味着前2天那快乐的时光,我的心里竟然也生出了那么一丝荒凉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1天多,直到列车到达乌鲁木齐。

  来接我们的,是爸爸和他的同事,还有一辆卡车。妈妈抱着已经睡着的弟弟坐到了驾驶室,其他人都爬到了后面的车斗里。我第一次坐上了一辆专们为我们而开的汽车,第一次知道了"马路"这个称谓。而在小城,我只知道铺者小石子或青砖的巷或街,去稍远一点的地方,便乘坐自行车或三轮车。卡车开动了,风吹起了我的头发吹响了我的衣服,身后黄土飞扬狼烟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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