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时代之无忌月刊·2001年4月第2期(总第2期)

薰 小 记 

□作者:阿摩


 

 第一次薰看见我的时候,就把我和别人弄混了。

 

因为我不够纤细,不够柔弱,不够秀气,不够神经质,不够白的缘故。

 

我悲哀的想,也许是因为我在同言里是最黑的一个了,白羊里的黑羊?反正连薰都没有认出我来,伊摇着别人的手,说,久仰,久仰。

六月北京阳光灿烂,我嘴里还有没喝尽的酸梅的味道,刚刚走出电影院,却刹那里忘记了所有关于电影的事情,小柯在唱“只要真心爱着一辈子,哪里还有别的企求”,薰花枝招展的站在外面,一副太阳眼睛占去了大半个脸,头发无风自动,就象是夏日里灿灿开放的向日葵,花瓣燃烧。

 

现在回想起来,不自觉的就觉得伊裙子穿的特别短--也许是觉得她可以将裙子穿的特别短,几寸高的鞋跟,嘴唇抹的猩红,放到非洲去,伊都活的兴高采烈,优游自在。

 

伊不是淑女,刚看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伊四处的跑,给伊电话的时候永远不知道伊是在那个鸟地方,现在伊又去大不列颠亲近女王去了,大雪封山的时候,伊要用半个小时才能打开车子,冻的半死的乌鸦在伊的头上哭诉着,怪她没有象慈祥的英国老太太一样准备好面包屑,我觉得那是因为她觉得乌鸦肉粗的缘故。

 

一言以蔽之,伊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女人,所以当伊夸我文章写的非常女人的时候,仿佛能听的到伊说不出来的洋洋自得,言有撼焉的样子,我的寒毛根根立起,怪不得古代需要给女人裹脚,就是要挫挫伊等的志气--男人总是卑鄙的。

 

用伊,而不是用她来称呼薰,是因为其中的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格外的放开去看,就象薰现在在英国,我在中国一样的遥远,用着伊的时候,就有一种漂洋过海的彻底的疏离,好象以前都是太多紧密,轮到写文章的时候,需要一个客观,或者看似客观的立场的时候,只有伊才能用的。

 

其实伊的文章以前也在我的专栏里发过的,有一篇是用她的名字,有一篇是用我的名字,也许有人看出来了,也许没有,不过现在是没有了。

 

伊来北京的时候,我有时间就去看她,走在大厅里,地毯铺的漫漫,象是走不完的噩梦,让我整个脊柱都开始僵硬,这就是豪华的代价,我在电梯里想,走了太多的路,我的腿开始疼了起来。

 

伊开了门,放我进去。

 

然后再放我出来。

 

伊很为自己的过去的,或者没写完的文章骄傲,在我恶毒的看来,是一种故步自封,分明是伊现在江淹才尽了,伊只好天天写片段,自我陶醉来着,但是这话不好跟伊说,虽然她比我矮,但是我怕给伊--就象小说里说的那样,"轻轻的拎了过去,打了个臭死",不料伊居然就写完了一万字和打了无数的回车,写起了伊心目里的同志爱情。

 

想想今年的时候,伊逛在汉堡的性商店里,目瞪口呆的看着妖精打架,一群男妖精,然后伊就把我当成了"午夜零点"的亲切可爱的祖传老军医了。

 

我知道,伊为了写文章,是用于解剖别人的。

 

想想那个晚上,我和她谈着一个支离破碎的故事,事物打乱重排,一切外在变的纯粹的独立,然后又附着在新的身体上,欲望是真的,然而表达却大相径庭,如果事物已经脱离了躯体,那么我们怎么认为一个灵魂之异于另外的一个灵魂?我们在设计无限琐碎的细节,象是剥茧抽丝,重新织成绫罗,故事是华丽和莫测的,伊心情激动,兴高采烈把那个蛹炒了炒吃了,蚕蛹的味道是很好的,不能浪费。

 

我喜欢那一段,那个"肉粒"噎死了那个可怜的欲望"蚂蚁"。

 

《河岸》是一个很文青的文章,虽然它也很短,不过要强迫伊写两万字以上的文章的话,我想伊就要开始胡说八道了--文章的结构是比较复杂和隐晦的,主题也是比较的大,伊在探讨欲望和外在形式之间的关系,“我”从上海女孩子旁边惶惶的跑开,却沉迷于和滨的游戏里,邂逅了泾,最后却陷落在“潮湿粘稠”的蔚里,因为是那些“我从来不曾闻过的腥浓的气息”已经淡了吗?相比和滨的欢好,纯洁的仿佛有医院里的福尔马林的气味--这原不是同志挣扎后的投降,“我”是谁?“欲望”除了“欲望”还是什么?

 

被泾拒绝的,被蔚接受的,生命没有坚贞,坚贞对于没有目标的我们来讲是一种嘲笑,不在乎别人的性别,也不在乎了自己的性别,“我算是男人还是女人”,我们在进化吗?

 

“我”和“蔚”成功的在一起了,薰用自己的笔完成了自己在遥远地方的眺望,轰隆隆的太阳坠了下去,在将熄未熄的刹那,大火从海天交接的地方烧了起来,一片赤红,再之后就是漫漫长夜,可是,故事已经完了。

 

伊说,我走出去的时候,背上写满的是拒绝。

 


| 前一篇|目录| 后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