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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转眼间到了1995年。"9.19打黑战役"整整进行了半年，以杨得福、二达子、何三为首的三个"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犯罪团伙"分别被银岭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银岭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在法庭上，一件件物证、一条条证词，向世人控诉了这帮衣冠禽兽的累累罪行，每一个人参加旁听的人无不闻之落泪。
一审中，除了杨得福的案子被退回补充侦查外，二达子、何三、明吉宝和赵春山等人的案子均进行得比较顺利。根据法院徐庭长的经验，二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他还是提醒乌恩，何三的社会关系极为复杂，再加上作案时间拖得久了，可能有人会持不同意见。对此，乌恩早有心理准备，他说："这次杨得福的卷被退回来，再一次提醒了我，正义与邪恶真正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不过我相信天底下自有公理，法律归根到底是公正的。"
随着审判的日益深入，黑帮们也感到末日正在一天天来临。特别是二达子，他决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俯首就斩。从法庭押回专案组号子的当天深夜，他轻轻叫醒明吉宝和李老殿说："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就看你们敢不敢？"
明吉宝问："横竖是个死，二达子，你说咋干？"
二达子咬牙切齿道："暴狱！"
明吉宝顿时来了情绪，忙问："你说，咋个暴法？""找一天中午，乘他们都去吃饭的时候，我就装肚子疼，你就喊哨兵。等他一进门，你就冲上去用铐子砸昏他。老殿，你负责夺枪。用枪打开咱们的手铐脚镣，然后一起往外冲。先打死左边那个，再收拾楼梯口那个。咱三个人三条枪，咋也能冲出去！"
明吉宝兴奋地说："对！咱出去以后往北跑，边境那边我有朋友，咱去俄罗斯做买卖去。"
二达子又说："咱走之前要在铁路桥上刷两条标语，一定要让银岭人记住咱们！"
李老殿问："其他人怎么办？"
二达子沉吟片刻："你们找机会跟其他人通个气，大家一起干把握更大。约好时间一齐动手，我他妈就不信……"
第二天上午，例行的放风时间一过，何玉生便敲着窗户对哨兵急切地说："我有急事要见乌恩局长！"
哨兵头也不回地答道："他不在。"
"那就找老连来。快，情况紧急！"
这时，乌恩正在唐书记办公室里。唐书记把他叫来，向他透露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乌恩哪，有人在背后告咱们了。"
乌恩对此并不吃惊："这我早就想到过。但他们以啥理由？"
"主要的理由是说咱们放着现成的看守所不用，另设关押地。我对省里领导说，这事儿是经过市人大常委会研究批准的，完全符合法律程序。你放心，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没啥文章可做。但要看到这些人可能还会出别的新花招，你们一定要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乌恩点头："是呀，在杨得福这个案子上阻力已经开始出现了。不过，请您放心，我跟大伙说了，不要怕，不要埋怨，咱把工作做到家了，看谁还敢说啥？"
唐书记点头道："再大的压力，我这儿至少给你顶一半……"
正说着，乌恩的手机急促地响起。他抱歉一笑，打开手机："喂，老连哪？我这儿正跟唐书记汇报工作呢，你过一会儿再……"他突然脸色严峻，嚯然起身："啥？……你赶紧调集武警，加强警戒。我立马就到！"
关上电话，他对唐书记说："二达子要暴狱！"
乌恩赶回专案组时，武警已经增派兵力将整个专案组围得水泄不通，另外还有一个班的战士正在整装待命。只见他们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手握钢枪，一个个精神抖擞、神态庄严。乌恩跳下车，简单听取了连克勤的汇报，立即指示带领专案组干警和武警战士向号子里走去。
武警战士走在最前面，从大门到楼梯，一直到号子的走廊，全部控制起来。乌恩、连克勤、柳震铎和董伟等干警大步走来。来到关押二达子的号子前，乌恩停下脚步，大喝一声："把门打开！"
武警汪队长上前将铁门打开，这时就听号子里传出二达子声嘶力竭的叫喊："完了！全他妈完了！是哪个王八蛋给捅出去了……！"
绝望的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干警们的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
2
乌恩推开沈泰办公室的门，一见面就笑问："沈局长，你电话里说那么邪乎，到底啥好事儿呀？！"
沈泰笑而不语。他从桌上拿起一份传真，递给乌恩道："省厅政治处的传真，让你后天赶到北京，参加'全国公安英模巡回报告团'。"
乌恩不敢相信地："真的？……你又逗我？"
"这种事儿我能跟你开玩笑吗？赶紧回去整理整理，省厅已经把机票都给你订好了。"
乌恩认真地看着传真件，片刻才说："沈局长，在这节骨眼儿上，我……？"
"家里的事儿不用你管。安安心心跟着走遍全国，把咱银岭公安好好宣传宣传。"
"沈局长，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杨得福，事情不简单哪……！"
"你还有完没完？不相信我老头子能办好这事儿？说不定你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毙了。"
乌恩又问："唐书记同意不？"
"接到传真，我第一个先给他打电话，他高兴坏了。"
"那……我去了说啥呀？"
"你还发愁这个？你就着重讲讲咱这次打黑……"
乌恩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
第二天，乌恩来到省厅，随后飞往北京。"全国公安英模巡回报告团"在天安门广埸举行了庄严的出发宣誓仪式，中央电视台进行了转播。胸前佩满奖章，站在队前面对人民英雄纪念碑领誓的那个小伙子就是乌恩。此后，他被誉为"铁拳局长"，随报告团走遍全国，在鲜花和掌声中演讲上百埸，受到了人民的巨大欢迎。
——面对数百名公安干警，他说："随着犯罪的发展，警察也在发展。现代警察不再是穿着黄棉袄，扎着粗麻绳，提着公安兜，夹着铝饭盒的传统形象。而是一支具有现代思维、现代技能和现代化装备的队伍。
"警察，是对社会心理的全面综合，也是全社会的通用卡，应该了解社会的各个阶层，各个行业。因为你要面对的是整个社会，你的任务就是对信息的收集、分析、判断，然后决策、行动。所以，我要求我的刑警，要在表达能力、应变能力、决策能力和操作能力等方面，都达到一个较高的档次。我出现埸，最反对有人说什么"我们也不了解情况，咱们共同研究呀"一类的话，我更反对用"抛砖引玉"这个词，你抛出点儿烂砖头，把人家的玉引出来？说轻点儿你是在浪费时间，说重点儿你在投机取巧，你是无知、无能！"
台下掌声如雷，不少干警情不自禁地起身欢呼。
——面对年轻的大学生们，他说："我们的信念是用血水、汗水和泪水浇铸的，我们的生活是由生与死、追与逃、爱与恨、阳光与黑夜、奉献与牺牲交织构成的。我们用自己的身躯作铺垫，去换取和平与安宁！"
会后，他被热情的大学生团团围住，争相索取他的签名。
——在电视摄像机前，对着未曾谋面的亿万观众，他说："警察这个词，内容太丰富了！现在不是有句话叫作"玩心跳"吗？那你就必须当警察！因为只有警察的心跳，那是真跳！不是开玩笑！
"我们不是总说"万家灯火"吗？看到它们那么温暖、那么详和、那么平静，我就想，这里面有我的一份功劳，因为，我是警察。警察，是男人的职业，是无悔的职业，是常人不敢涉足的职业！集焦点、支点于一身，诸多辉煌，诸多辛劳。从平凡锁事到剧烈的枪声，划上了那么多的标点符号。它最难于让人理解，也最容易让人理解……"
"如果有人问我，来生干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还当警察！'同时，我还想加上一句，那就是：'好男儿就得当警察！'"
他的声音随着电波传进千家万户，在繁华似锦的都市、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在人们的心中久久回响……
——在电台直播间，有人打进热线电话，一个男人选许地说："嘿！乌恩，你太牛了！"
主持人连忙干涉道："这位先生，请您说话注意一点，我们现在是现埸直播。"
"好好，我注意。乌恩哪，我们几个也是警察，今儿个听了你的报告，过瘾！痛快！！哥儿几个全服！这不，凑一堆儿喝呢，专门为你喝的！喝高了，抱歉啊……
乌恩欣慰地笑了，为警察同仁的理解而笑，为人民群众的称许而笑。他的笑容十分灿烂……
3
床头的手机响了，与乌恩同住一室的报告团成员老张喊道："乌恩，你的电话。"
乌恩从卫生间里出来，急忙打开手机。电话是连克勤打来的，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有好事。果然，连克勤在电话里兴奋地说："二达子他们的死刑核准令下来了！有何三、明吉宝……"
乌恩高兴地说："太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啥时候执行，定下来没有？"
"后天下午。"
"喂，老连，咱俩约好，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你得让我听听枪声！"
"行啊，没问题！"
关上电话，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拉着老张说："走，我请你喝酒去。"
"啥好事儿，看把他乐的！"
乌恩笑问："哎，咱们后天下午在哪儿作报告？"
"人民大会堂。"
约定的时间到了，人民大会堂前厅的门被推开，会埸内的掌声象暴风雨一般涌了出来。乌恩地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来到大门外。他在高高的台阶上站定，身后的上方就是那颗人人熟悉的国徽。他看看手表，几乎是迫不急待地拨打着手机。
"老连哪，到啥程度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里传出连克勤的同样激动的声音："在刑埸呢！这埸面，人山人海，你真该亲眼看看……"
乌恩笑问："二达子咋样，屁了不？"
"屁了，两条腿都不知道咋迈了……就要开始了，你听着啊。"
乌恩把手机紧贴在耳边，脸上带着期限盼的笑意。电话里又传来连克勤的声音："乌恩，马上就开始，你听着没？"
"听着呢。第一个是谁？"
"二达子！"
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紧接着是连克勤兴奋的声音："咋样，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清楚不？脆不脆？"
"清楚……！"乌恩话音刚落，又是一声枪响。
"这是何三，象狗一样趴下了……这是明吉宝！乌恩，咱们胜利了……"
乌恩的眼睛湿润了，他抬起大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大会堂前的警卫战士始终不解地望着他，此刻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干预。就见他关了电话，冲着警卫战士真诚地一笑。他笑得是那么开心、那么甜美。
随后，他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国徽，耳边涌动着会埸里传出的雷鸣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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