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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杨得福被抓的消息象长了翅膀,迅速传遍银岭城乡,人们喜不自胜、奔走相告。一幅巨大的红色横幅就铺在市委大门前的地上,上面大字书写着:"杨得福、二达子等黑社会集团罪恶昭著,国法难容,市委市政府果断决策打掉黑社会百姓欢呼!"
标语前围满了群众,大家既惊讶又兴奋,议论纷纷。电视台的摄像机在不停地转动,主持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一个又一个地询问着群众的感想。
不远处,何玉生正在指挥修建巡警岗亭。很显然他的心思不在工作上,不时地皱着眉头向人群观望。猛地,乌恩的汽车从市委大院里开出来,何玉生想背过身去,却见汽车径真开到他身边停下。
乌恩下了车,何玉生指着人群故作轻松地说:"乌恩哪,动静挺大呀……!"
乌恩扭头望着人群:"是呀,老百姓反响这么强烈,连我都没料到。"
"是呀是呀,老百姓高兴……这帮家伙是得整整了。"
乌恩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片刻,指着正在修建的岗亭子问:"咋样?还差多少?"
"市中心修得差不多了,就剩四郊了……"
"这么热的天,注意些身体。你甭跟着干,动动嘴就行了。"
"不行啊,眼看'十一'就要到了,都等着上岗呢。"乌恩再次盯着何玉生说:"那好吧,你先忙着。"说罢,上车离去。何玉生望着远去的汽车,许久,才收回目光。
乌恩坐在车里,回想着何玉生的谈话,不由地叹了口气。回到局里,一上楼就看见连克勤正指挥着干警往值班室拉电话线。他问:"这是干啥?"
连克勤直起身:"举报的人实在太多了,咱的电话太少,忙不过来。这不,把我屋里的移过去。"
乌恩点头说:"这样,把各科室的电话合并一下,再多拉几部过来,尽快把号码公布出去。"
这里,刘为民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电话记录迎上乌恩:"局长,省里刘主任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你。还有市里的蔡局长、钱副主任、林秘书长……"他翻看记录念道:"还有肖总、陈和平总经理、省里的胡伟中主任,还有你的战友杨总,都说让你回来以后马上给他们去电话。"
乌恩接过记录簿,随手翻了一下,不悦道:"这是干啥?开会呀咋的?嫌咱局电话费花不完哪?!"
连克勤在一旁苦笑着摇摇头:"这会儿找你,还能有啥事儿?"
乌恩气呼呼地说:"这些人来的也太快了!我早说过,咱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我就纳闷儿,这些人早都干啥去了?咱银岭是个啥样子他们真就不知道?""唉,难哪!"连克勤叹气。
"难也得顶,开弓没有回头箭!"说着,将记录递还给刘为民:"再来电话,就说找不着我,说啥都行。"
刘为民不无担心地说:"那……这人可得罪老了……"
乌恩把脸一沉:"咋的,我都不怕你怕啥呢?把这份电话纪录保存好,指不定哪天派上用埸!"说罢,与连克勤一起走进值班室。
值班室里,许多部举报电话忙得不可开交,电话铃声和干警们的应答声此起彼伏。还有一些干警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忙着拆阅分捡群众来信。
乌恩走到女干警赵颖身旁,顺手拿起电话记录翻看着。正在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里是'9.19打黑专案组'。您请讲!……"赵颖准备记录:"请你稍慢一点儿,您的姓名和住址?……请放心,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显然对方提出了什么过份的要求,赵颖抬头看了乌恩一眼,说:"他是局长,很忙。有啥事跟我们讲也是一样的……"
乌恩猜出了对方的意思,伸手示意要话筒。赵颖连忙对电话说:"请您稍等,我们乌恩局长正好在这儿。"说罢,将电话递给乌恩。
乌恩接过电话:"我就是乌恩,有啥话你只管讲……"他示意赵颖作好记录:"齐大林。好,您的住址……?"
2
齐大林家住在双井子巷的老城区。听到敲门声,他不由地周身哆嗦了一下,悄悄贴近窗户向外望去。见外面站着两名警察,他不由地舒了一口气,把门拉开一道缝探头问:"你们……?"
门外来的是奉命前来调取证的董伟和杨子冬,他们掏出工作证递上去:"这是我们的打黑特别工作证。上午你曾给我们局长打过电话……"
齐大林认真地看着工作证,确认无误后说:"对对,你们来得真快!坐,我倒水……"
董伟拦住他:"不用忙,你把事情讲讲吧!"
齐大林坐下,忍不住心头的悲伤,叹口气说:"这事儿我想都不愿想,更不想提……可不提吧,心里又憋得难受。你说,我跟我女朋友去跳舞,招谁惹谁啦……?"
董伟连忙安慰:"别着急,你慢慢讲。"
齐大林指着眼睑上的伤疤说:"你看这伤……"产着,他又捋起袖子,撩起衣襟:"还有这儿,这儿……"
董伟和杨子冬借着窗外的光亮看去,齐大林身上一道道旧伤痕清晰可见。董伟说:"你别心,这事儿我们要一管到底。明天你到我们局里去做个法医鉴定。"
齐大林点头,擦了一把泪水,断断续续地讲起他在东亚娱乐城的悲惨遭遇。董伟和杨子冬一边听一边记,不时安慰着他。
"……他们把我俩架出娱乐城,正好碰上一个警察,我一下子看到了希望。谁知道他们根本没把警察放在眼里,上去不打,还把他的枪也下了……"
董伟问:"这个警察是不是叫高峰?"
"可能是吧,我记不清了……"
"你接着说,后来呢?"
"后来,他们把我们塞进一辆面包车……"
二达子、明吉宝等将齐大林和他的女朋友推推搡搡地架出大门,塞进面包车,向郊外开去。此时,天已慢慢黑了,这帮恶徒在车上一边打一边狂笑不止。二达子气急败坏地叫道:"……今天我叫你睁开眼!他妈的,在银岭你连二达子都不明白?!"
齐大林不住地哀求:"我错了……"一边说一边向窗外望去。
明吉宝在一边帮腔:"错了?晚啦!"
"你们想干啥?……到啥地方去?!"
二达子踢了他一脚:"你他妈给我坐下!啥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吉宝,把那女的给我拉过来!"
明吉宝一把将齐大林的女朋友推倒在地,二达子淫笑着解开裤带。齐大林一看不妙,连忙跪着苦苦哀求:"你们饶了她吧,有啥事跟我说……"
二达子一脚将他踢开,骂道:"跟你说?跟你说的时候还没到呢!"
就这样,这帮禽兽不如的混世魔王,当着齐大林的面把他女朋友轮奸了。经过这埸恶梦般的蹂躏,她泪已哭干,心已麻木。汽车开到北山脚下,他们把她扔到路边,拉着齐大林继续向山上奔去。
山上月光如水。就在这皎洁的月光下,令人发指的暴行还在继续。寂静的夜里,清楚地传来树枝抽打皮肤声音,和齐大林的一声声悲嚎。
直到打累了,二达子才叫道:"吉宝,把他衣服扒了!"
明吉宝答应着,一把将齐大林的衣服扒去。
二达子又喊:"还有裤子!"
明吉宝又将其裤子扒去。
"跪下!"
齐大林全身赤裸着跪在二达子脚下。
二达子托着齐大林的下巴,用树枝狠狠抽了一下问:"我再问你,认识二达子不?!"
齐大林急忙点头:"认识……"
二达子又抽打一下:"他妈的!认识还装不认识!"
"原先不认识……"
"不认识?更他妈该打!"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服了没有?!"
"服了……"
"不行!大声说,服了没?"
"服了……"
"不行,不干脆!吉宝,拿汽油来!"
齐大林惊恐万状,大声说:"不,不!……服了!真服了!!"
二达子狞笑道:"这会儿服了,晚啦!"
明吉宝把汽油浇到齐大林身上,二达子扔掉树枝,掏出打火机。齐大林一把抱住他的双腿:"二达子,二爷,求求你……!"
二达子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好,你要真服了,就把嘴张开!"
齐大林不知他要干什么,但此刻他啥也顾不上了,慌忙把嘴张开。
"吉宝,你不是嚷着要撒尿吗?这儿有个夜壶。哈哈……"
回忆到此,齐大林再也无法抑制心头的悲痛,伏在炕上,痛不欲生地号啕大哭。
董伟一拍桌子,愤怒地说:"不是人!不是人!纯粹是牲口!!"
3
与此同时,刘大华正在向城关派出所干警梁明询问杨得福打他的事。
梁明叹了口气,愁苦地说:"那件事儿你不是都知道了?"
"你再说一遍,作一份正式笔录。"
梁明想了想,说:"那是去年7月份,一个星期天,我去水库钓鱼……"
位于银岭市郊的水库波光潋艳,景色迷人。大坝上,梁明和一位老者一边聊天,一边悠然地望着水面上的浮标。
这时,一辆吉普车从大坝一端开过来,杨得福和打手于飞带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跳下车,向水边走来。于飞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地上的钓线。
老者忍不住小声嘟哝:"不象话!"
不料这话被于飞听见了,他气势汹汹地说:"你说啥?说谁呢?!"
说着,将老者手里的鱼杆抢过来,一把撅断。
老者浑身哆嗦着:"你、你怎么……"
"你他妈活够了,还敢跟咱楞硬!"
梁明连忙起身制止:"别动手,我是警察!你这样不对……"
杨得福一听这话,返身说:"警察?打的就是你警察!你认识我不?"
梁明摇摇头。
于飞在一旁说:"你不认识他?!在银岭没几个不认识我们杨三爷的!"
杨得福叫道:"于飞,甭跟他废话,给我打!"
话音未落,于飞就抡起半截钓杆照梁明头上打去。
"当时听他那话,看他们那狠劲儿,决不是对着我个人,就好象对咱警察怀有不共戴天之仇……!"泪水在梁明眼里打转,他连忙背过脸去。
刘为民和另一名干警来到市种畜养殖埸,向老门卫赵大爷了解他的遭遇:"赵大爷,二达子开车撞你,是6月份的事儿吧?"
赵大爷叹气道:"唉!是6月……6月16号,就在这儿……"
6月16日,赵大爷刚从财会科领了工资,还没回到传达室,就看见一辆面包车发疯一样冲来。赵大爷想拦,但汽车贴着他的身边开进了大门。
"你们干啥的?停下!"
面包车"吱"地一声停在前面不远处。赵大爷快步上前,质问道:"你们咋开的车……?!"
谁知话未说完,二达子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大骂:"老邦子,你他妈活腻歪啦?!"
赵大爷一楞:"你这小伙子咋这么说话……?"
"咋说话?!"二达子说着,猛地挂上档将车倒了回去。
赵大爷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汽车又突然加速冲了过来,赵大爷躲闪不及,一下子被撞倒在地。二达子探头大叫:"我告诉你,以后跟我说话客气点!我是二达子,我的车撞死人都不偿命!老梆子,这事儿还不算完!"
………
赵大爷指着地上,对刘为民说:"……当时就在这儿,胳膊断了……"
刘为民问:"后来呢?"
"后来?唉!……回去,跟我儿子一说,他说二达子可不好惹,没办法,我又买了两条烟,托人给他送去,才算完了……唉!我这一把年纪,活到这种份儿上,真是啊……"
这天下午,乌恩刚回到办公室,就见司机康小军领着一位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进来。"乌恩局长,这位是北方电力设计院的梁总工程师,专门从滨城赶来的……"
乌恩连忙说:"请,快请坐。"
梁总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你就是乌恩局长啊?我们听说银岭在打黑,所以大伙儿就推举我来,向你们反映一下我们被打的事……"乌恩好象想起什么:"哦,你说的是杨得福打你们工程技术人员那事儿吧?我们正准备派人找你们了解情况呢,您从头说……"说着,示意康小军倒茶。
梁总叹息一声:"那年,你们市第二电厂要上马,我带着十几名技术人员来搞设计。那天吃过晚饭,几位同志上街遛达,没招谁也没惹谁。那个叫杨得福的家伙,楞说我们一个工程师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上去就打。我们的同志哪会打架呀?被他们一路追着打……好多人都看见了,一直追进招待所。我听见吵吵,赶忙出来,好言好语说我是领导,有啥话慢慢说,打人不对。你猜杨得福说啥?打的就是你领导!我这快60岁的人哪,一辈子没跟谁红过脸,快退休了,却让他打得头破血流!……"
梁总说着,撩起头发:"你们看,这疤……"
他说不下去,乌恩将茶杯推过去:"梁总,您喝点水,慢慢说。"梁总喝了一口茶,强忍悲愤道:"这还不算,他还限期让我们离开银岭。说这是他的地盘。我是被大伙抬回滨城的呀!……"他停了一会儿,让情绪稍稍稳定,又说:
"后来的事儿你们可能也听说了。工程技术人员说啥也不来银岭了,差点儿把你们的电厂挪到别处去。拖了一年多的工期呀,那损失,你们想想,有多大?!"
乌恩望着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腮边的肌肉迅速地跳动着。
随着调查取证工作的不断深入,干警们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过去,尽管人人都知道杨得福、二达子他们无恶不作,但究竟有哪些罪行却并不十分清楚。个别干警甚至担心,要是老百姓不敢出面作证,查无实据,打黑岂不是要半途而废?现在,眼看着卷宗越摞越高,他们的心情在欣喜之余也越来越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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