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将军住在北投,庭深院美,环境幽雅。
进了大门,院中一口小池,左边是大树葱葱,修竹片片,旁边是个车库,右侧是张学良所住的小楼。我随朱婉清造府拜会时,张将军已经在楼下的客厅中等我们。
白发催年老,
虚名误人深。
主恩天高厚,
世事如浮云
张学良将军虽然已届高龄,但其身体硬朗,一口东北话,看到大陆来的人是特别的热情,朱婉清就将我的情况简略给张将军说了一遍。他没有丝毫架子,笑瞇瞇的看着我,不时也幽默几句,陪伴在一旁的是张学良的红粉知己「赵四小姐」赵一荻女士。
赵四小姐天资佳人,气质高雅。她不多言,神态中流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我想,毕竟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半个多世纪以来,她一往情深地陪伴着张将军,世事变幻,她无怨无恨,所以心态之平静,彷佛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发生兴趣和相信。
张学良将军与所有老人一样,很关心自己的健康,我就为他检查身体。透过目测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问题,应该说身体很好,器官也不见老化的现象,思路也很清楚。我看到这里,似乎感叹万千,说明人的心态非常重要,一个正义的心,可以改写千百人的命运,一个平静的心又能修炼出生命的再生。张学良从「西安事变」中捉蒋放蒋,改变了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唤起神州大地全民一致抗日的无畏、豁达的英雄本色,一举改写了中国近代史。「西安事变」后时至今天,张学良又以大丈夫的豪迈,在静养中修炼如获重生,使他成为中华民族二十世纪最为传奇的英雄人物之一。
我告诉张学良将军,他住地的地气很好,环境风水也属上乘。他很同意,所以一直微笑着听我讲解,从张将军的生活环境也反映了蒋介石的宽容和肚量,实?中国历史中所罕见,有人说,蒋介石「软禁」张学良,和历代皇帝诛杀功臣的性质没有两样。但我在拜访张学良后,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触,也扭转了我过去读书时所受的教育。
没有隔多少时间,我又二度拜访张学良将军。
这是中国一个电影的代表团到访台湾,朱婉清夫妇和台湾导演李行一起陪同前往拜访张学良将军,我也应邀一起作陪。
这时候,大陆来台访问的,总希望能一见张学良将军,但是张将军年事已高,不可能每个人都接待,从张将军本身的意愿来说,他希望安静,不愿意被人打搅,他每天睡十多个小时,醒来以后,希望有点时间让自己清静;另外,他特别怕别人问起当年的事情,所以不随便接待客人,但这次大陆来的电影代表团却是他很愿意见的,因为来访的人员中有大陆著名电影演员,以扮演周恩来著称的王铁成先生、电影导演谢晋先生和著名作家苏叔阳先生。
这三位大陆电影界的大名人,都与周恩来的电影形象有着很大的关系,分别演过、导过、写过关于周恩来事迹的电影。张学良将军与周恩来有着深厚的友谊,从他一见到周恩来就很投缘,认为周恩来政治上有见地、有学识,他佩服周恩来。所以非常高兴接待了我们一行。
就在我们一行进了张府,一见到张学良将军,只看到王铁成、谢晋、苏叔阳突然跪下了。
王铁成,北京人,自幼爱好文艺,琴棋书画,花鸟鱼虫、诗词戏曲多方涉猎。曾从师京剧名家王痕雪、奚啸伯学戏并拉得一手好京胡。后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后分配到中国儿童艺术剧院任演员。
七十年代中期,他在话剧《转折》和《报童》中饰演周恩来,这是中国大陆文化大革命在舞台上第一次出现的周总理形象,轰动全国。之后,王铁成连续在电影《大河奔流》、《报童》、《李四光》、《西安事变》、《风雨下钟山》中饰演周总理。
为了塑造好周总理形象,他全身心地投入角色创造,搜集了大量有关周恩来的书籍、画册、照片、录音带、录像带、剪报等,呕心沥血,刻苦钻研。
九十年代初,王铁成终于在丁荫楠导演的巨片《周恩来》中将这位伟大的银幕形象塑造达至巅峰,演得出神入化,有如周恩来再生。
评论说:「王铁成用其高风跨俗,形神兼备的演技,把在政治风云中忍辱负重、真骨凌霜的周总理形象栩栩如生活跃于银光幕上,同时也标志着他在塑造领袖人物的表演水平上进入了一个独步高楼的新层次。」因此,他获得了第十二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奖和第十五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奖。
谢晋,中国著名的电影导演,可以说我本身就是看着他所拍的电影张大的。他是上海电影制片厂导演,谢晋──恒通影视有限公司董事长。从五十年代起拍摄了《女篮五号》、《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牧马人》、《天云山传奇》、《芙蓉镇》等大量的优秀影片。曾任中国影协第五届理事、第五届主席团委员、全国政协常务委员、中国文联副主席、美国电影艺术专科学院委员、美国电影导演工会会员。
苏叔阳是中国大陆著名的作家,曾任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协全委、中国文联全委、中国作家协会影视文学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也是多部反映周恩来事迹电影的编剧。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一九七九年,我由兰州电影技术厂带薪上大学的时候,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正在上演苏叔阳关所编的一出政治话剧《丹心谱》。
这出话剧以一个生活的小侧面反映了医务工作者,为执行周恩来的指示研制治疗冠心病新药,与「四人帮」亲信爪牙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
当时中国的第一党报《人民日报》特别发表题为《光彩夺目的话剧「丹心谱」》的长篇文章,祝贺《丹心谱》的成功。
他们三人见到张学良一起下跪,这种崇敬实在出我意料之外。他们告诉我,来台湾能一见张学良将军是他们最大的喜讯,他们最崇拜的就是张学良,张学良由公子到将帅,曾叱咤风云、不可一世,从倜傥到坚毅,为国为民,不计个人利害,他将国难家仇系于一身,强烈的爱国热情,晚年依然是一派大丈夫之风,犹如他的打油小诗:
不怕死,
不爱钱,
丈夫绝不受人怜。
顶天立地男儿汉,
磊落光明度余年。
坊间曾有传闻说,八十年代初,邓小平表示两岸统一,大陆甚至可以让出国家主席位置给刚恢复自由不久的张学良。
这天气候很好,我向张学良将军提议说:「到院子里走走吧?让我给您老转转气。」
张将军很乐意地接受了,在我的搀扶下,来到庭院中,大家一起合了影。
大家非常关心张将军大健康,我告诉大家:「张将军的健康状态非常好,由于他自我心性的磨练,堪称已臻化境。想得开、看得空,危害身体的怨恨、忧愤早已清楚干净,他当然会长寿。」
我第三次见张学良将军是时隔不久,北京的广播说唱团到台湾,在国父纪念馆演出曲艺和相声,张将军特别去看演出,正好我也去,所以有缘三见张将军,当时我将大陆的相声名家姜昆、唐杰忠和主持人倪萍介绍给张将军,并且大家一起合了影。
在我第三次见张学良将军后的一个月左右,他与赵四小姐去了美国,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