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1)


  当火车东倒西歪地在轨道上刮刺刺地绕过一处弯曲路段时,他们打起了精神。后来,火车像是正直地抖动着自己的车身,在他们底下加快了速度,轨道上的铁轮子有规律地嚓嚓作响,到了这时,他们重又放松起来。

  他们一直在校对一周来在东圣路易斯进行的典型调查。眼下,已近5分钟休息时间的末尾,他们有的在默默地吸着烟,有的在写零散的、不连贯的评语,等待着重新开始。

  保罗·拉德福特吱吱地咂着他的直杆烟斗,然后,他意识到烟末已经燃尽,便着手把白烟灰倒进车壁烟灰盒子里。"您真的认为洛杉矶将会是总结性的吗?"他问。

  在过道的对面,乔治·G·查普曼博士从在看着的手中的那页文件上抬起头来。"我确实不知道,保罗,也许是吧。我们从那个女人那里收到一份电报——是从瓦特顿夫人那里——是……是……什么的主席。"他竭力去回想,这样的事太多了。

  "布里阿斯妇女联合会。"霍勒斯·范·杜森博士说。

  查普曼博士点点头。"不错,就是它。该主席答应百分之百地全体出席。"

  "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卡斯·米勒乖戾地说。

  查普曼博士皱起了眉头。"也许会。就按70%的数目吧——我想我们一直接近这个平均数——呐,那也就足够了。我们可以取消旧金山那个可供选择的预约。我们就可以停止会见,坐下来搞搞文字工作了。"他勉强笑了一下。"我猜,你们这些孩子们也高兴这样吧?"

  却没有人回答。保罗·拉德福特慢慢擦摸着他的热乎乎的烟斗锅。霍勒斯·范·杜森摘下他的角质框眼镜,举起来对着灯光,然后又戴上。卡斯·米勒很沉着地嚼着口香糖,朝下凝视着破损的地毯。

  查普曼叹了一口气。"好吧,"他说,用手在他的平整的、滑溜溜的灰头发上梳弄了一下,好吧,让我们回到这次简要的情况上来。"

  又过了较长的一会儿工夫,查普曼的眼睛一直盯着那3个挤在这间灰绿间隔的火车卧室里的年轻人。这间斗室内散发出来已习惯的油漆和金属的气味。从他们的脸上,他看得出厌倦和漫不经心的情绪。不过,他决心不去管它,重又把他的眼睛凑近手中的打字稿上。仅靠头顶上微弱的黄色灯光,要看清稿上的数字很不容易。

  "哦,现在,我们已经汇集了东圣路易斯抽样情况。那就是说——按照我手头上的材料看——到今天为止,我们会见3107位妇女。"像通常那样,他看了保罗一眼。"对吗?"

  "对。"保罗重复道,对着手中的黄色底稿查看了一下。在保罗右边的卡斯和霍斯也目不斜视地看着放在大腿上的记录稿,很疲倦地点了点头,表示了他们的同意。

  "那好吧,"查普曼博士说,"现在,让我们来仔细地检查一下。当我们赶到家时,就不用再去费大力总结了。"他在椅子里稍稍挪动了一下,把打字稿朝脸前凑得更近了些,然后开始用缓慢的、不加任何评论的单调口音大声读起来。"提问:当你看见男性的生殖器时,有没有任何的性欲感觉?回答:14%感觉强烈,39%稍有性欲感,6%的妇女说,这取决于那个男子的整个的体格状况。41%的妇女无任何感觉。"查普曼博士抬起头,很高兴。"很有意义,"他说,"特别当你回忆我们在单身汉的调查中男子回答见到女子裸体时的百分数,就更是如此。保罗对此做过记录。当我写这份最后的报告时,我想找出它的类似之处。"

  保罗点点头,非常尽职地在记录纸的边上草草写了一句话,尽管在上月已经有两次查普曼吩咐他记录了这相同的注释。他一边这样做,一边心里猜想,查普曼博士是否也像他,还有霍勒斯和卡斯那样感到絮烦。他过去不是这样健忘和好重复。也许,几乎毫无间断的14个月的旅行、会见、记录、整理简况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查普曼博士无声地朝前读下去。"有意思,"他若有所思地说,"东圣路易斯的数字是多么接近全国的平均数呵。"

  "我想,很显然,每个地方的妇女都一样。"卡斯说。

  霍勒斯转向卡斯。"那你如何解释康涅狄格和宾夕法尼亚州的不平衡百分比?"

  "这并不是地区性的差异,"卡斯说,"那些妇女追逐得更多,是因为她们的丈夫来回上下班——她们手头钱太多又无事可做的缘故,其原因是社会和经济方面的。"

  "好啦,孩子们,"查普曼博士赶急说,"我们先不要开始分析原因——""我见过布里阿斯的工资增长报表,"卡斯继续说,"有这样的收入水平,我敢肯定,我们正在接近一片圆脚跟的地盘。"

  霍勒斯举起手假装投降的样子。"好,好,希皮顿大妈。"

  "我不喜欢这种谈话,"查普曼坚决地对卡斯说,"我们是科学家不是小学生。"

  卡斯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再吱声。

  查普曼默默地瞧了他一会,然后稍稍有点温和地说:"我们都过分疲劳,这我知道。精疲力尽使人不耐烦,不耐烦就会毁灭客观性。我们必须当心这一点。我们决不可让自己急急忙忙下结论并接受未经证明的共性。我们追求的是事实——事实,而且仅此而已——我要你们在下两周内记住这一点。"

  保罗很想知道卡斯如何接受这番训教。他瞥了卡斯一眼。

  卡斯的嘴卷成微笑的样子,但没有笑出来。"对不起,导师。"

  他最终说。

  查普曼博士哼了一声,接着又转回到他面前的数字上去。

  "我们谈到哪儿啦?"

  保罗忙不迭地回道:"提问:当你看见男子的生殖器时,有没有任何性欲感觉?回答:等等,等等。"

  "我们的数字在这点上一致吗?"查普曼博士问。

  "与我的完全一致。"保罗说。他看了看其他俩人,霍勒斯和卡斯也点了点头。

  "我们继续讨论。"查普曼博士说。他那粗短的手指放在面前的记录稿上。他大声读道:"问题:当你观看裸体野营中不穿衣服的男子照片时激不激起你的情绪?回答:10%反应强烈,27%稍有点儿,63%毫无感觉。"他抬起头对着保罗。"正确不?"

  "正确。"保罗回答。

  霍勒斯直起身,向后拉了拉肩,放松自己僵直的肌肉。

  "您知道,"他对查普曼博士说,"那个类型范围一直使我比任何其它的范围感到不安。其中的回答常常未经过核清。"

  "你这是什么意思?"查普曼博士说。

  "我们上月在芝加哥时,我问过一个妇女,我让她看的裸体男子的艺术照片或绘画有没有激发起她的情欲。呐,这个女人——她定有35岁左右的年纪——她说,无论什么样式的裸体艺术,都不会激发她的情感。但是艺术学院里有一座塑像——座古代希腊的裸体像却属例外。每当她观看它,她说,她不得不赶回家中并且要她丈夫有一次。"

  "我想到,那充分表示出她的兴奋反应。你怎样记录她的回答?"

  "哦,我想弄确实,有什么个人组织造这样一件很例外的塑像。像我们通常做的那样,我结合其它问题反复核对,最后,我终于搞清楚了。原来在她16岁时——我想——她好在抽斗内、在衣服里面,保存了一份杂志剪页,一幅穿着缩短了的运动裤的奥林匹克男游泳运动员像。每当她取出观看它时,接着便伴以手淫。除了这和这个塑像外,再没有任何其它照片或艺术品使她兴奋过。这就使得人们要想做出结论是困难——""我宁愿把她归属到强烈兴奋型里去。"

  "不错,我也这样做了。不过事情总是很难——""毫不足怪,"查普曼博士说,"我们和白人、黑人及有色人种的人打过不少交道,人类的感情似乎不能用数学的方法来衡量——但是,如果接见人动用经验和智慧,它们倒是能够的。"他若有所思地拉了一下右耳垂。"我们并不是一贯正确。

  评论家和门外汉要求我们做到一贯正确,但是我们办不到。只要妇女们由于自卫性的夸大,不自觉的感情障碍或假装正经的欺骗而歪曲了事实,那么错误就会乘虚而人。尽管存在着这种情况,霍勒斯,我坚信我们这种反复核对的提问系列,特别是心理方面所提的问题——并且顾及到被调查人的整个态度和反应,那些足以确保无误了。就是严肃地持怀疑态度,你仍然可以引用'两次投票',毕竟,我们能从'两次投票'中得到有用的东西,这是朱利安·格里德博士献身40年单个分析夫妇双方所获得的成果,为我们制定出可能出现错误的差异和百分比的统计数字基矗他的文字是一座金矿。我们常常忽视它们。

  无论怎样,到现在,霍勒斯,我坚信你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会见是彻底无望和必须摒弃的。"

  "那当然。"霍勒斯立即说道。

  "那末,这就足够了。偶尔对所记录的一个问题拿不准将不会影响整体。"

  保罗注意到,每当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对所使用的方法提出疑问时(最近几个月,他们比过去越来越频繁地发出疑问),查普曼博士总是来这么一段小小似吃定心丸子般的说教。令人奇怪的是,它总是见效。查普曼博士身上有那么一种神态、一种气质、一种救世主似的权威,使得他们正在进行的工作看上去既正确又重要。保罗猜想,穆罕默德定是使自己也具有这种特点用以保卫《古兰经》;而约瑟夫用以赠送《摩门经》。对于这所有的考验和问题,保罗知道,他对他们的使命,对查普曼博士的方法的信任,从来没有动摇过。他知道霍勒斯也有同感,独有卡斯有可能是唯一的潜在背叛者。任何人都说不准在卡斯复杂的神经系统中搏动着的真正感情是什么。

  查普曼博士又恢复了他的情况汇总工作。保罗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纸上。查普曼博士低着头看着打印稿,单调低沉地念着问题、回答、百分比。观看从最近的电影和正统的戏剧中所选出的这三张静止的浪漫场面的照片,会不会激起或燃起你的想象?是,很强烈,6%;稍有一点,24%;毫无感觉,70%。观看你刚才翻阅着的男子人体文化杂志,会不会使你希望你的丈夫属于另一种类型的男人?是,绝对是另一种,15%;某些方面,32%;一点也不,53%。那些回答希望你的丈夫在某些方面是不同类型的妇女,请你具体表明在哪些方面你希望他不同?略高一点、更加强壮,47%;更加有知识和理解力,24%;更加文雅,15%;更加具有威严性和肌肉发达,13%。你刚才读过D·H·劳伦斯所作的未删过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中的性场面,在"浓密的枞树林"中那一段,有没有引起你任何程度的性欲?回答有,很强烈,占30%;稍微有点的占21%;一点也不起性欲的占49%。

  尽管保罗的手继续在纸上移动着铅笔,但是却心不在焉,早已像出了神。他注视着查普曼的头顶,像以前无数次所做的那样,漫不经心地去想象有关查普曼博士的个人性生活是什么样。通常,他竭力不去想。这是一种大不敬行为。他告诉自己,"女王没有腿"便是恰切的说明。话虽如此,可那恼人的好奇心却去不了。保罗当然知道,在某处,在神父马奎特国家银行所租用的储存保险柜中成千上万废弃的问题单上,有一张泄露出查普曼博士性史的资料。谁调查过查普曼博士?谁?

  到底有谁?谁创造了上帝?谁分析弗洛伊德?起初,总有一个创造者。上帝创造了上帝,弗洛伊德分析弗洛伊德,查普曼博士调查过他自己。

  该方案有它自己的《圣约全书》和《启示录》,甚至有它的《创世纪》。现在,保罗可以背得出来。6年前,确切讲6年零两个月前,那时乔治·G·查普曼博士51岁,是威斯康星州南部里尔顿学院的一位灵长目生物教授。除了写了篇狐猴和狨的配偶习惯外,他是学术界的一个默默无闻的人。他的收入足以维持小康生活,每年为1440美元。他在校外有房子,有一个小妹,很敬畏他;还有小妹子的丈夫,当没有被牙科事务和高尔夫球搞得十分困乏的时候,与他搭伴下下棋;还有三个小外甥,对待查普曼像是他们的共同的父亲。

  有一次,曾依稀记得,似乎有过查普曼夫人。乔治·G·查普曼当时是酉北大学的四年级学生,他在一次大学生联谊舞会上遇上她并与她结了婚。她是芝加哥一位生意兴隆的出版商的女儿,受过很好的教育。婚礼之后,这一对夫妇在基韦斯特和哈瓦那度过了他们的短短的蜜月。保罗所见到的唯一的照片,是他们在哈瓦那度假时所照的。这张照片经常在杂志上刊登,是一张放大的快照,镶在褐色皮制框内玻璃后面的盒子中,放在查普曼博士的办公桌上。看上去她是一位高身材的姑娘,穿着时兴的不定型的长及膝部的衣服。她宽眉毛,高骨腮,窄鼻子,大嘴巴,给人一种好脾气令人感到有趣的印象。照像机把她眯着眼的形象摄人镜头,因为炎热、耀眼的古巴阳光正射在她脸上。越过她的大腿处,有过去她写过的已经褪色的像蜘蛛网似的潦草字迹:"致家庭中的智囊,爱·露西。"那张遮盖照片的玻璃上,在保罗最后一次见到它时,已经沾满了灰尘。

  结婚4年之后——查普曼博士在奥尔良得到了他的第一个教职。这之后,又转到薪水更高的北卡罗来纳——他的妻子遭受着难以置信的瘫痪性中风的折磨。她在半昏迷状态下躺了6周。后来,在一个冷飕飕的春天的破晓,她死去了。其后不到一年,里尔顿学院聘他担任灵长目生物学教授,查普曼博士又返回可爱的威斯康里故乡,他在这片风景区里度过了童年和学校生活。几年之后,因考虑到金融上有所接济,他便劝他的新妹夫在里尔顿城建一处牙科诊所,那里离学校有一英里远。后来,他又帮助他的妹夫、妹妹买了一所房子,他也在那里安顿下来。

  在他的外甥来到前,查普曼博士默默无闻地湮没在书的世界里,教员的妻子们认为他有点避世和呆笨。但是当他发表过那篇有关狐猴和狨的论文之后,在人群中对他产生过一阵短暂的疾风般的兴趣。然而,因为他在聚会上仍然是那样的呆滞和笨拙,那股兴趣也便渐渐消失了。不过时间不长,他那视如己出的渐渐长大的外甥,便成了他与现实和活生生的社会之间一条联系纽带。他越来越经常地尽父辈的职责,问及有关上学的情况,并且和斯波科博士混熟了,有时甚至很有风趣地在教职员中的女孩子中间为他的外甥将来找个新娘的事情开几句小小的玩笑。渐渐地,有几家接受他进入他们的朋友圈子,发现他很好相处,为人随和。最后,出现了一个事件——一直到现在常被新闻界比做富兰克林放风筝、牛顿看见苹果落地一般的事件——当时正是查普曼博士一步登天,被一下子从一个老教书匠抬高成全国的知名人士,脐身于最著名的政治家、棒球运动员、日间戏中的偶像、诈骗者之列。正是那个最大的名叫乔纳森的外甥,成了查普曼博士转化的催化剂。

  乔纳森是年13岁,即将升入中学学习。有一天下午,他无意中听到邻居的几个男人(他仅比他们小一点)在讨论爱的动作和如何生育,用的语言他感到莫名其妙。他过去曾经听过类似的谈话,因为他是个不好打听的幼稚的孩子,只当耳旁风过去了。他的兴趣是运动和业余打牌。不过现在,突然之间,他发现异性的出现竟像软皮球一样地令人感到愉快。他由此产生了好奇,想把男女之间似乎能够在同龄人中引起兴奋反映的奇异的化学弄得更清楚。他与母亲说话很少害羞,乔纳森便把此事告诉了他母亲,求他母亲给说个明白。她把他交给他的父亲。他父亲,因为正忙于想法找出阻生智齿的最好办法,而且感到一位灵长目生物学权威也许能把这个极为困难的解释处理得比较好,又把他打发给查普曼博士。

  他对任何提问都不含糊其词——因为,他把性交看做比马达的运动没有什么更大不同的一种现象——查普曼博士立即着手用干巴巴的科学术语解释性交的行动,15分钟后他便讲完了。乔纳森知道不少有关猴子和类人猿的知识,可对于人类的爱的行为,仍然是漆黑一团。他结结巴巴地把他的困惑告诉了他的舅舅,这倒使查普曼大吃一惊,他直盯盯地对着他的外甥,最后,他把他外甥作为男孩子来看了。令他感到荣耀的是,他立即觉察到他在这个题目上不可能传达得更简单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件最好由从事语言工作的同事来处理的问题。查普曼博士建议乔纳森节制自己几天,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抑制进一步的提问,趁这个机会,尽力查阅几本有关这个题目的好书。

  乔纳森急不可待地等待着。查普曼急不可待地查阅着。卢西德的书叙述了性的结合,但简明得远远不足。还有几本如何做的书,但是早已过时,内容也很差。还有几本学术性研究和调查的著作,诸如戴维斯、汉密尔顿、迪肯森和金西所著的那些书,不过它们要么有局限性、专业性强,年轻的外行很难理解,除非加以大众化地解释;要么无所不包,泛泛而论,对具体问题,毫无用处。还有些文学小说,但又浪漫不切实际,简述失当,而且常常过分淫荡。哪里也找不到一本大众化的为普通青少年所写的书,一本包括对未成年人类的实际性生活做正确彻底的研究而不是纯粹推测的书。

  对查普曼来说,作为具有日常半个父亲任务的他,现在开始的是一项摆脱不了的科学上的挑战。狐猴和狨被抛在脑后了。人这个哺乳动物才是研究的对象。几年以后,世界在倾听他的讲话时,查普曼博士将会解释在那异常艰辛的几天里自己的情感:"正像哥伦布一样,我发现自己处在无海图的海上。

  几乎每一条人类为之奋斗的道路都被照亮了,然而人类的性关系依然处在可怕的未知领域内,由于被忽视依然处在无知中。

  某些才华卓绝的学者曾经开发过这个领域,这是不待言的。达尔文、弗洛伊德、迪肯森、哈夫洛克·艾利斯,都曾做过英雄的开拓工作,还有其他一些性史学家和研究员。不过,我感到真正的实际数据,使广大群众能够理解、对广大群众有价值的数据,并没有出现过。就是存在过的,又常常被作者的道德观和社会偏见所歪曲。在我对青少年的爱情生活首次做过细心探索之后,我预见到,必须从事旨在列出性行为类目的进一步的一系列艰巨的工作——只有这样,毫无经验的年轻人,以及他们的不得而知的长者们,才可以把性知识应用到他们自己的生活中去。所以,首先亏得我那点可怜的储存;其次多亏朋友们的捐赠;再其次多亏其它领域进行商业性民意测验所挣得的一笔钱,最后是由于里尔顿学院的全力以赴的援助,我开始了我的调查工作。我最后获得了国家私人基金会的支持。"

  您尽可推测到,乔纳森外甥别无它法,只好去找他自己的路——去等《307位青少年的性方式》的出版,以及几年后才出版的《美国单身汉的性研究》。

  调查工作刚上手,在他还没有接受公众的建议以前,查普曼博士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要想定好一个会见和选择典型的基础,测定他的问题价值,他就需要进行实验的人。教职员以及他们的妻子们,大多数都闻之震惊,绝不赞同。最后,查普曼博士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施出了行贿的一手;从城区中的学生和游手好闲的人当中收买调查人(以及青少年时代的飘忽不定的记忆)。有几次,当地牧师造访了他,措词异常巧妙地警告他,说他对青少年的这种调查是罪过,不只毫无用途,而且是道德败坏。查普曼博士在绝望之中,便迫使他的至亲好友参与其事——他调查了他的妹妹、他的妹夫,还有其他几个亲友,是趁他们的休假时间把他们勾引到这座声名狼藉的房子来的。

  最后,他调查了他自己,(包括他个人的表白,不只是他的青春期,而是他的整个的性史)。他把首次的发现,在他的一个会见助手的帮助下,整理成书的形式,他从中赢得了一些现金和几封向他表示崇拜的文理不通的信件,但远远不是全国性声誉。只有当他把他的下一次调查结果局限在专业性杂志上发表之后,才在他的同行、在广大公众之中激起了巨大的好奇心,使他们兴奋不已,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时候,他很快便独树一帜,成了一股力量。

  不过保罗很想知道,当他调查他本人时,查普曼博士的答案是什么?

  火车转弯时倾斜起来,保罗歪依在霍勒斯身上,铅笔掉在地上。他颇含歉意地很快捡起来。

  "你有最后的数字吗?"查普曼博士问。

  "我想,您最好重念一下。"保罗说。

  查普曼博士点点头。"这是对那些声称参与过私通的已婚妇女所提的辅助问题。"

  "是。"保罗说。

  查普曼博士大声读起来:"问题:我们希望了解自结婚以来,除你丈夫外,你与之发生性交关系的男人有几个?回答:58%,有一个男相好;22%,有2至10个情夫;14%,有11至25个情夫;6%,有26至50个情夫。"他头也未抬地回道:"对不对?"

  "对。"保罗说。

  "而我想,东圣路易斯是一座土里土气的城镇。"卡斯说。

  查普曼博士厌烦地朝他瞪了一眼。

  卡斯耸了耸肩。"请原谅,我被搞得晕头转向。"

  "这点我倒看得出来,"查普曼博士说,"我们再过10或15分钟就完事了。"

  他又用执著的、毫无抑扬顿挫的口音读起来。有时候,他的话语被淹没在火车轮子发出的毫不留情面的吱吱咯咯的响声中。保罗倾听着查普曼和金属的催人入睡的二重唱声音,他很希望,查普曼博士能让他乘飞机旅行。不过,既然只有他们4人晓得这种问题系列中的复杂的符号语言,查普曼博士感到坐飞机对这项计划来说太危险。然而,他也不让他们单独行动,以确保该项计划的生存。因为他发现,卧车的路途对他们汇总情况很有用。情况汇总,保罗感到,是这项计划中的最枯燥乏味的大部分。每会见过一批典型调查人,为了精确起见,查普曼博士和他的小分队队员,要分别将问题制成表格,对每项具体内容列出百分比,这样,对照全国总的比率,计算出地区性的差异来。一周又一周,他们在所有的提问和答案上都对比出城市与城市之间的总百分比。

  但是,就是通过这种乏味的折磨人的文字工作,才能形成一份轰动一时的报告。查普曼博士的第一份调查,意在给那些广大的外行人看的。除了在《时代》周刊和《新闻周刊》上登了一篇小短文,在《温切尔》和《学校教练》月刊的评论上发了一段文字外,它被当作为一件转瞬即逝的怪谲之事,远非什么具有科学权威的创见,充其量不过是通过报业辛迪加在多家报纸对孤寂之心所发表的应答文章。尽管因受到如此的冷遇而感到沮丧,查普曼倒从辛酸中振作了起来,长了见识。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公众,你不要到他们那里去,你要设法让他们到你这儿来。

  有一个时候,情况看起来他不会有机会来应用他长的这个见识。怪他流年不利,只好待以静观。他那受过刺激的和挑战的脑子,这时虽说在构思新的行动计划——特别有一项是关于美国成年单身汉的调查计划——但手头缺钱,难于起步。他的第一项工作,说来是真的,给他赢得了里尔顿社会科学部的不大的补助,还有学院中用瓦楞件构成的小屋里一块不用花钱的办公空间,还赢得了一项在信笺上端可印上学校名字的荣誉。

  不过,假若从什么私人或政府部门得不到更大的补助的话,那将是远远不够的。而个人基金和联邦政府部门又是那样地远不可及。

  后来,一夜之间,金融资助从一处未料到的部门送来了。

  一位重要的麦迪逊大街广告总经理读过查普曼博士对青少年的调查报告,对他的发现和会见方法赞赏备至。很快,有了这家广告总经理代理处的带头,其他人也慷慨解囊。查普曼便开始用全部时间来进行这项调查。这笔钱是从三项商业性调查中获得的——一是给烟草公司,了解人们为什么选择他们所吸的那种牌号的香烟;第二是给某政党的,了解选民喜欢具有什么样品格的人作为他们的大会候选人;第三是给化妆品公司,了解男人对妇女们的化妆品的颜色和香型的反应情况——这三笔钱为查普曼博士的第二次严肃的调查项目提供了开始阶段的可靠保障。

  到这时,查普曼博士已经把他本人和他的助手组成了一个非赢利小组,起名为"调查研究中心",这个小组便从此以至永远,具有了两副面孔:一副是科学面孔,可爱而又公开的;一副是商业面孔,不被人注意,不大事宣扬,而后者使得前者成为可能。里尔顿学校和查普曼博士都把他们的名字借给"调查研究中心"的商业一面,像其它大学为大型橄榄球赛作保那样为这项参与作保,不过,在公开场合下,他们的心是属于科学的一面的。正当"调查研究中心"把它们的商业事务留给一个立足俱乐部、长着甲状腺失调的凸眼的学者管理后,查普曼博士便把可观的精力集中在第二项性调查的工作上去了。到这时,他终于能够从他上次失败的教训中所获得的见识里面得到收益了。这第二次针对美国成年单身汉的性行为的调查,特别小心地使其面对研究人员、调查人员、教师中的一定范围的听众——清一色的科学家;写出的文章用的全是技术性语言,不过,百分比是用带色的混排图表划出的,正如查普曼博士所精明地领悟出的那样,是非技术性的。转眼之间,这些数表,被报纸和杂志所采用,被重新编写,使其通俗、简明,朝着那些感到惊讶和兴奋的大众喷射过去。

  查普曼博士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卧室内遍及的名字,引向玩笑、眉目传情以及学术评论的跳板,正像那家无聊的报纸提及《美国单身汉的性研究》时所说,"查普曼的报告"已经成为美国舞台上的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四个星期内,这部煌煌巨著一直名列《纽约时报》、《纽约先驱论坛报》和《出版者周报》的畅销书单之自。除了一家慷慨的基金会拨出一部分用于与此工作有关的个人购买外,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销出近50万册。查普曼博士对从书商和演讲那里涌来的成千上万的美元分文不取,所有的收人又返回来用作对第三项严肃的项目的投资。"美国已婚妇女的性史"与前两次的调查大不一样了,它是在睽睽众目之下,在数以百万计的男人和妇女的狂热期待中进行的。

  不错,调查是件颇费神劳力的事情,保罗曾这样告诉过自己。可反过来说,它又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它的有趣之处是它处在众人注目的中心,是致力于人人都认为是重要的事业。还有——这点亦不应忽视掉——它之所以有意思,是它牵扯到整个大众渴望着要知道的秘密。这是真正的刺激所在,而不是性。也许,他的大学的同事们永远不可能理解这一点。每逢查普曼博士受到款待时,总有些助理教授或副教授暗示这种刺激是来自对妇女爱情生活的窥探。然而保罗知道,这话说得不对。他、霍勒斯,还有卡斯,像三个产科医生,每周探视成百的阴道,不为所动,超然度外,忙于医务,全神贯注。成千的爱的言词灌进他们的耳朵里,已经失去了它们所有的含义。爱的动作已经变得像生物书上的解剖图表那样地具有中性。虽说如此,在东圣路易斯,几小时后,保罗有几次发现自己研究起路过妇女的小腿来——而且,最后,在结束的那一夜,在一家豪华的酒吧里,发现一位小巧的黑皮肤的意大利姑娘,此女子胸部异常发达,他便加入到她那里去。一小时之后,在一家不是他住的旅馆客房里,他便躺在了她的身边,享用起她身体的盛宴来,然而,其它却兴味索然。

  眼下,他坐在颠晃着的火车硬座上,对查普曼博士的单调无味的嗡嗡声,对霍勒斯喷出的浓厚的烟雾,对卡斯的怀有敌意地把大腿交叉放开的动作,均处于半知觉状态,任由自己的思想飘回到他如何投人进此项调查的过程中。随着洛杉矶布里阿斯200多位妇女及整个调查的尾声的接近,现在看起来,他倒永远成为该项目的一部分了。然而,时间算起来才仅仅3年。

  那时,他30岁,在里尔顿学院还不足一年。他教"英国文学——博罗至比尔兹利",而这是他的第三次从事学术性的工作。他过去曾在衣阿华的一家文学季刊当过编辑,并为其写作。由于发表了论述19世纪英国妇女作家的一系列优秀论文,他被邀在瑞士的一家私立女子学校讲学。其后,步步走运,又到伊利诺斯的一家师范学院任讲师。

  他在伯尔尼的几年中,旅游了好多地方。有一次,在对梵蒂冈的访问过程中,他对《禁书索引》产生了兴趣,并据此生发出一本名叫《审查初探》的书来,是一本对处在审查之中的作家们的学术性然而又很真实生动的研究著作。论述的范围,从廷德尔和雷贝利斯到克莱兰德和乔伊斯。当保罗正在完成他在伊利诺斯的师范学院的合同任教任务时,该书由一家东方大学的出版单位出版了。这使他在学术界有了点小名气,并给他赢来了几份令人刮目的教职,其中就有里尔顿学院的。尽管保罗一直把自己当一名作家作为他的真正的职业,且把教书行当看作一种负担不小的工作,但是从金融计,他不处于拒绝接受里尔顿所提供给的报酬的地位,而且,他还要写另一本书,很需要有人资助。因此,他稍作权衡之后,便决定接受康州这份教职。

  在里尔顿,保罗很快赢得了人缘——首先得到了他的学生们的好感,他们很喜欢听他对文学界不朽人物的大不敬的评价;其次赢得了教员妻子们的青睐,她们被他的外表和单身汉身份所吸引住了。保罗有6英尺高,他那副书生气的懒散样子似乎使他的高度更加突出,他那头乱蓬蓬的黑发过早地染上了灰色——有人曾对此有过传言,说这使他看上去像是个有不可告人经历的人——他那拉长的、条理深刻的脸面,大规则、太动人,颇似林肯。他在城里保有一套宽敞的三间房子。在一本把理查德·伯顿先生作为作家论述的书上随意划上注释,每逢星期天打打网球,每月一次到密尔沃基去看印地安人武士表演,并且偶尔带福雷斯特湖的姑娘到芝加哥跳跳舞。

  他到这所大学还不出一个月就听说了查普曼的名字和他在科学大楼后的瓦楞铁小房子里所做的奇怪的事情。第一个半年的大部分时间,保罗呆在里尔顿,那时查普曼博士和他的小分队正在调查的路上,不声不响地进行着单身汉的会见调查。他们不时地返回在五间阴冷潮湿隔间的瓦楞铁房子里来。房子内乱糟糟地摆着防火的文件橱和巨大的保险箱。还有一件奇形怪状的电子摄影用的玩艺儿,这是由查普曼博士构思和设计出来的,用来复制和计算问题系列单,取名叫STC机。有几次,保罗曾瞥见过查普曼博士的身影,只见他身穿灰色的剑桥服,急急忙忙穿过绿色的草地。他总是径直地对着科学大楼,目不斜视,匆匆忙忙,总是提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手提箱。保罗的印象中他是个大个子——尽管后来他意识到,查普曼博士只是个中等身材的人,不过给人一种大块头的感觉而已。他的灰色的头发,用一种价格昂贵的润发油很整齐地抚平,并且很严格地分开。他的脸宽,发红,不过不松弛;他的胸膛和肚子呈一大桶状,轻轻悬在下面的腰带之上;他的大腿细而长。他看上去有点足立不稳地上晃,活像是一个夸脱的酒瓶子插放在牙签之上。

  那是靠霍勒斯·范·杜森的引荐,保罗最终才得以结识查普曼博士的。霍勒斯是一个年轻的产科和妇科医生。他对经过长期训练所从事的这一行业一直不感兴趣,一直盼着成为一名统计学家。当查普曼的第二个项目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基金,但工作还没有完全上路时,他需要雇用业余的助手。霍勒斯·范·杜森是他所雇的职员中的第一个。霍勒斯身子单薄,瘦骨嶙嶙,当他站起来时,你肯定会听到吱喳作响的声音。他那眨动着的近视眼显得十分平静,他的鼻子有些鹰钩形,他的下巴后削,像是道歉似的。每当保罗看见霍勒斯的脸时,便油然想起奥尔德斯·赫克斯利论述雪莱的句子:"不是人类,不似男人,是仙人和白色懒虫的混合体……没有血液,没有真正的骨头和五脏,有的只是浆状物和白汁。"霍勒斯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液体面表,因而便设法用正正规规的浆硬的衬衣,严严肃肃的海军领带,和黑色的套服来加固它。尽管如此装束,但他比看上去的样子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骨子里对基本的体面和清教主义的习俗要求却很严,并且一直信奉只有数字才能体现出真实、理解和信息。

  保罗立即被吸引过去,因为他既和善又公平。另外,保罗断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决不会产生误会。他俩很自然地投合在一起。他俩都很孤单——或者干脆说,因为俩人都无牵挂,女店主们设想他们是孤独的。保罗很快了解到,霍勒斯曾经结过婚,但婚姻生活不很久他妻子便离开了他,或者他把她打发走了。眼下,她住在加里福尼亚州,处在与他分居的状态下。其中还有某种谣传,保罗从来没有搞清楚过,或者说他不想去弄个明白,而霍勒斯也从不开口言及这段伤心事。有几次,保罗曾经听见教授的妻子们,或者是他们的已成人的女儿们谈到范·杜森夫人的近况,语气中颇带抵触和厌恶情绪。因为,这种事情总是出自妇女之口,其抵触情绪也便毫无二致。

  保罗感到欣慰的是,他推断出目下这位范·杜森夫人一直很漂亮,对男子很具吸引力。

  随着他们友谊的发展——一直玩玩扑克啦,打打球啦,一起看看电影啦,有时重复约会啦,远足散步啦,交谈一下他们的工作啦等等——保罗获悉了查普曼博士的项目计划,霍勒斯得知了保罗出版的书和正在写的书。一个夏日的傍晚,霍勒斯要求读一下《审查初探》这本书。一周之后,霍勒斯便读完了,而且很喜欢它。他告诉保罗,他把这本书借给了查普曼博士。两天以后,霍勒斯于课间在体育馆前找到了保罗,异常兴奋地告诉他,说查普曼博士想见他。

  就这样,保罗最终见到了查普曼博士。霍勒斯开车把保罗带到城里一家瑞典旅馆里,查普曼博士坐在一间大房子内隔开的小间里。他们一边吃一边谈。他们开车回到学校,走进瓦楞铁构件制成的小房内。查普曼领他参观他、霍勒斯和其他人正在干的事情,查普曼介绍着。后来,考虑到呼吸点新鲜空气对他们有好处,查普曼又带他们在已经黑下来的校园内留达了很长时间。保罗快速地迈着步子以保持与查普曼平行,霍勒斯则落后一步。

  这是一个使人心摇目弦,激奋不已的夜晚,从哪个角度讲都是如此。对保罗,更是其妙无比。他发现查普曼博士机智敏捷,尽管对所从事的工作缺乏幽默感,但是一个像他自己一样博览群书的人,一个有催眠作用的谈话人。这晚保罗有几次把自己从那语流中拉开,端详着查普曼博士,看到的是德怀特·穆迪比利·桑戴。查普曼博士不光具有尖嗓音、单调乏味的口才,而且对他的使命有股专心致志、狂热鼓吹和盲目热衷的劲头。在他谈论男人和妇女中的调查对象时,用一种人们在谈论比目鱼时也许使用的毫无血性的超然态度。当他谈论性的问题时,用的也是人们在谈论一件家具或穿着的衣物时所用的那种随随便便的口气。

  当他们穿越校园时,保罗意识到——这种意识在他们以后的旅行中得到进一步确认——查普曼博士对外界情况毫无知觉或敏感。他对观光和风景不感兴趣,没有意识上的反应。他甚至对作为具体的人类的人群也不感兴趣,那些能够对他的统计数表和代号作出奉献的人当属例外。也就是在这天晚上,保罗第一次小心翼翼地猜度起查普曼博士私人的性生活来。后来,霍勒斯告诉他曾经有过查普曼夫人的事情,并且重复提到在密尔沃基市有个姿色秀美的中年妇女的谣传(请注意,尽管查普曼博士确确实实每月只身去密尔沃基几次,但仅仅是谣传罢了)。不过,如果此传属实,这种事情只是一种解剖学上的需要而已。

  在这整个的晚上,保罗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自己在等待着,担心这种结局不出现(这种担心出自他在学术上根底不深方面。因为他甚至连个有硕士学位的讲师都不是,只是普普通通的教师而已。这使他有时感到自己没有资格加人这个俱乐部),最后,事情终于来了,他毕竟没有感到吃惊。

  "在这一点上,我深感遗憾,不过,我不得不让多米尼克走啦。"查普曼博士说。

  他们走到有山墙的标有希腊字母的房子前,查普曼博士站在镶石的路边上,很费周折地点上了一支香烟。

  "一个好人,"他继续说道,呼出一口烟。"可惜他与一个天主教姑娘结了婚。她和她的全家为了他这份不光彩的职业拼命地敲打他——他想回到他的第一次的工作上——当我发现他时,他从业于生理化学——不过,他对我有一种确凿无疑的忠减感。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与我们一起会见访问,走遍全国。

  不过现在,他变得不耐心和烦躁,我们正在核对资料,这个情绪没有好处。"突然,他透过烟雾盯着保罗。"你不是天主教徒吧,对吗?"

  "我的母亲信仰约翰·加尔文的教导,我父亲信仰鲍波·英格索尔,"保罗说,"我有一位姐姐在纽约,她信奉玛利·贝克尔·埃迪。至于我自己——呐,我想我最信仰的是沃尔特埃雷"查普曼博士对着铺设的地面凝视了一会儿。"我们向回走吧。"他说。

  他们现在走得慢多了,查普曼博士又恢复了谈话。"有一幕开场,"他说,"我们正在准备上演,这也是最后一幕,但这正是用来衡量我们的一幕。我现在因为要辅导生理学、心理学、社会学、内分泌学和人类学方面的专家,忙得缓不过气米。在这方面,我需要个粗通文学——并对各科略知一二的人,来帮助这些演出。"他瞥了保罗一眼,"一个能写你那样的书的人。"这是整个晚上他作的唯一的失于轻率的举动。

  就这样,不出一周,在部分时间工作的基础上,保罗成了这个小队的一员。在其后的一年里,最新的调查正准备出版。

  保罗越与查普曼博士密切合作,他就越崇拜查普曼,并且在查普曼身上看到他一直希望他父亲所具有的那种品格。因为,在保罗的心目中,查普曼博士具备了像某个崇拜偶像头脑中的三块宝石:方向明、干到底和信心足的三大特点。

  保罗对查普曼博士的崇拜注人进项目的本身里面去,所以有时候,除了学校那间小房子以外的所有世界似乎成了原始的、茫无所知的,只有等待这种圣谕给这个黑暗的年代带来复兴。查普曼博士每天上午、下午,每晚从八点至午夜辛勤地工作着。保罗也总是伴在他身旁。对里查德·伯顿所做的注释稿上已经集满了灰尘,密尔沃基的武士表演场中有一个啦啦队员不见了,福雷斯特的姑娘发出了叹气声,于是探视四周,寻找更有希望的青年。


□ 作者:欧文·华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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