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啊!"

  在"MOVE"编辑部里,被大矢叫到接待室来的泽渡,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唉呀,真是太好了。是小宫女士去拜托一位政客,那篇报导才被撤掉的。"

  大矢说道。

  "那位政客叫远山。"

  "远山!"

  "或许该请小宫女士帮个忙,找个机会亲自向远山议员道谢一下。"

  泽渡说不出话来了。

  小宫幸代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帮助泽渡,她这一切应该都是为了优香着想吧!可是泽渡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自己的敌人救了自己一命。难道是因为远山听到泽渡这个姓,而想起了什么吗?

  "这样一来,我们的栽培计划就没问题了。"

  大矢说着,便将之前那张传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筒里,然后走出了接待室。独自留在原地的泽渡,则因这个意思不到的屈辱,而变了脸色。

  因为'WEEKEND'记者的一通电话,孝子利用美容院的休息时间,跑到咖啡啡厅和那名记者见面。她是听到对方要谈优香和泽渡之间的事情才决定来赴约的。

  她到咖啡厅时,名叫远藤的记者已在里面等候。等她坐定,远藤便将何传真到东和出版社的报导原稿摊在孝面前。"对方利用特权施压,才使得我这篇报导无法顺利推出。不过,我想还是让当事人的母亲看一下比较好。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多管闲事,但你还是会担心吧?毕竟你女儿有点与众不同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这篇报导和照片,令孝子十分震撼,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这时,只见远藤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女儿了解男女之间的事情吗?你还是提防泽渡那家伙比较好。他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冷酷男人哪!"

  孝子无法掩藏内心深处的激动,只得再次垂下视线,看着那报导。

  优香在画室的窗缘上摆了三杯半满的咖啡。窗户当然是敞开的。

  "这杯是爸爸的,这是彻先生的爸爸和妈妈的。"

  优香抬头着天空,微笑地说道:"请慢用。"

  然后她自己也喝了一口咖啡。

  "爸爸,大家一起喝,就觉得特别温暖耶!"

  这时,她的脸上换然浮现几许担忧之色。

  "如果彻先生也能感到温暖,那该有多好……"

  那天晚上,泽渡慢慢地缩回紧抱住优香的双手,说道:"好好创作,为了当个可以振翅高飞的艺家,你必须专注地好好工作。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到。还有……有的时候虽然很想和某人在一起,但偶尔难免无法如愿。"

  所以,优香答应会努力做到不让魔术铃铛响,优香心里感到非常高兴,因为和泽渡见过面后,终于让她恢复精神了,同时,泽渡也告诉了她一些真理。而对泽渡来说,能让优香重新振作,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优香稍微休息一下之后,再度专注于创作。

  到了下午,优香拿刚完成的作品到'WOOD'。町子和阿凉正好在店里。

  "……怎么了?"

  阿凉的态度似乎和往常不大一样。

  "我刚做好这个,想麻烦你们摆在店里。"

  优香将装作品的袋子递出来。

  "啊!那得找个地方摆才行。"

  "町子,不用找了。"

  阿凉看着优香说:"优香你听好,以后不能再把作品拿到这里来了。因为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了,所以不要再拿来了。"

  "为什么?"

  "因为优香现在是了不起的艺术家啊!所以……你不可以再把作品拿到我们这种地方来了。"

  "……不可以啊?"优香听了之后感到有点落寞。当优香反问时,阿凉立刻将视线从优香的身上移开。町子则看着阿凉说:"……阿凉?"

  阿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连优香都看得出他的笑同很僵硬。

  "喂,你应该赶快回家,多做一点作品才行吧?"

  "嗯。"

  "优香小姐,那我送你一程好了,反正我也要去买点东西。"

  町子说着,便和优香一起出门,然后还陪她一起等公车。

  "阿凉好象无精打采的。"

  优香说道。町子则说:"优香小姐,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喜欢阿凉。"

  优香微笑道:"我也喜欢阿凉。"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优香小姐,你和彻先生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心跳得很快?"

  优香点了点头。

  "那么,和阿凉在一起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吗?"

  优香摇了摇头。

  "我呢,一和阿凉在一起,就会觉得时心跳不已。"

  "和阿凉啊?"

  "嗯,因为我爱他。"

  "爱……"

  "女人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想让他抱在怀里喔!"

  "……抱在怀里?"

  "是的。"

  优香想起那天的情景,立刻笑着说道:"对。当彻先生把我抱住的时候,我觉得好温暖。"

  町子惊讶地问道:"把你抱住?……在哪里?他是怎么做的?"

  "嗯……在街上。"町子会心一笑,说道:"不是那样啦……"

  这个时候,公车来了。临上车前,优香拿出一颗糖果,想请町子拿给阿凉。町子却回绝道:"我想阿凉一定不需要。"町子已经接连两次拒绝收下糖果了。优香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这样满腹疑惑上了公车。

  "优香,我有要重要事要跟你谈。"

  晚餐过后,优香正在看气象报告,孝子突然出声叫她。一待优香关上电视,孝子便走过来!坐在优香的对面。

  "我希望你不要瞒着妈妈,和泽渡先生见面。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有妈妈或是阿凉、出版社的人在的时候,倒是无所谓,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为什么?"

  "这个嘛……"

  孝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女子绝对不可以一个人进男子的房间,这是身为女人的基本观念,妈妈说不行的事情,优香绝对会听,对不起?所以,知道吗?绝对不要再单独和也见面了。"

  "……为什么?"

  优香看着妈妈低语道。然后她突然提高嗓门问道:"为什么不可以见面?我喜欢他,想和他见面嘛!为什么不能和喜欢的人见面呢?"

  看到优香这种态度,孝子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不明白为什么,也无所谓!"

  "我知道!因为有时候就算想和某人在一起,偶尔也难免会无法如愿!"

  "噢?"

  "……这是彻先生告诉我的。"

  优香站了起来,说道:"可是,我不明白妈妈所说的事情!"

  然后她出了房间。

  "优香!"

  孝子起身喊道。但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优香跑进画室。

  为人母亲的孝子十分担心自己的女儿。因为对纯真又不解世事的优香来说,她不会有任何防备,那实在太危险了。而且如果她真的因此受到伤害,一切就太迟了。

  但是,孝子实忧害怕向优香说明男女之间的事,因为她没有自信藉由自己的说明,让优香真正了解这一切。

  隔天,泽渡也面临了相同的问题。

  他在桌上绘制远山和建设省、建设公司之间的关系图时,麻子假借送啤酒的名义,跑到他面前,问道:"之前那张你抱住折原优香的照片,或许是碰巧被拍下的;但你抱了她却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吧!"

  "你是来闹我的吗?"

  泽渡捻熄手中的香烟,十分不悦地说道。麻子仍旧毫不犹豫地往下说:"可是,你会如她上床吗?"

  泽渡一时哑口无言,麻子则定定地看着他。

  "……你就净想这些无聊的事情吗?"

  泽渡再度看着文字处理机。

  "对你来说或许是件无聊的事,但对女人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然后,麻子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正当女人的话。"

  泽渡停下手来,瞪了麻子一眼,说道:"然后呢?这位只为实际利益和男人睡觉的正当大小姐。"这次换麻子沉默不语了。她起身走向门口,但随即回过头来丢下一句:"关于性方面的事,她会懂吗?"

  说完,她便离开了。

  为了出作品集,优香以后的所有作品全部委记东和出版社管理。于是大矢将搬运作品的工作交由泽渡负责。搬运作品当天,孝子还特地请了半天假,略带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泽渡和优香合力将作品搬上车。

  没多久,除了还放在'WOOD'的作品之外,优香所有的作品都被搬上车了。

  这时,孝子主动向优香表示要和泽渡单独谈一下话,优香便到附近散步去了。其实,泽渡今天已经发现孝子和优香之间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不像往常那般融洽了。

  "因为我告诫她,不准再和泽渡先生单独见……"

  孝子说完便低下了头。

  "报导……我已川看过那篇原本会刊出的报导了。"

  "那根本是他们捏造的。那时优香差点跌倒,我只是伸手扶住她罢了。可是那名记者却……"

  "报导上所写的内容都是骗人的吗?泽渡先生,你以前不是也报导过优香吗?还用那些会伤害我和优香的文字……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我一直很在意。还有……如今你又是用什么态度,来看待优香的呢?……一个是写文章刻意中伤她的你;一个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优香作品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不过奇怪的是,那孩子竟然对你一往情深。那孩子一旦热中某件事,就会义无反顾地往前直冲哪!所以,我只有来拜记你了……"

  孝子抬起头来,直视着泽渡说:"如果只是基于同情,我希望你远离那孩子。"

  泽渡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孝子,说道:"我从来没有同情过她。"

  两人对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孝子才又低下了头。不久,她再抬起头来,问道:"那么,你究竟是什么心态?"

  这时,泽渡的呼叫器突然响了,孝子这才回过神来,急忙道:"不,算了。抱歉,耽误了你的工作。"

  泽渡切断呼叫器讯号后,两人之间陷入一短暂的沉默。面当泽渡正要开口时,孝子却抢先说:"请问,呼叫器……为了方便联络,能不能把号码告诉我?"

  就这样,泽渡失去将话题转回优香身上的机会了。

  在优香还没回来之前,泽渡向孝子告辞了。他听说'WOOD'里还有一优香的作品,便将车开往'WOOD'。中午时分,店内坐满了用餐的客人,柜台里只有阿凉一人正在忙着。一看到泽渡走进店里,阿凉立刻抬起头来。两人无言地对看着。

  "……我是来拿作品的。"

  泽渡先打破沉默说道。

  "哦,我听说了。"

  阿凉用眼神示意作品的摆放位置。待泽渡走到作品前,阿凉便说道:"那件作品是优香的第一步……是她初次呈现在世人眼前的作品。在优香作梦都没想到会得到艺术大奖的时候,我总是想尽办法,希望优香努力做出来的东西能获得多一点的赏识……那件作品……可以说是那时我和优香的希望小结晶哪!"

  "……嗯。"

  听到这番话,一直看著作品的泽渡将视线移向阿凉。阿凉继续说道:"我可不像优香那么信任你。不过……希望你能为她出版一本精采的作品集。"

  "……嗯。"

  泽渡再度看向作品,阿凉也看著作品说:"每一件作品都是优香重要的宝藏……"

  走出'WOOD'之后,泽渡若有所思地坐上了车。他不打算再回优香家,想直接开车到远山家再去探个究竟。他心里想着:不晓得优香回家了没有?

  优香待在"糖果"这里,还没回家。此刻她正从路过的耕太口中,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龙太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耕太说道。

  "不来了?为什么?"

  优香问道。

  "因为我爹生气了。"

  "像……?"

  "就是父亲,爸爸的意思。"

  "咦,爸爸啊!"

  优香露出了短暂的笑容,但随即满脸正经地问道:"你爸爸生气了?……"

  "嗯!他不准龙太养野狗,也不准龙太再和你见面……因为你不是正常人。"

  优香听了之后,整个人呆住了。耕太则不知是否因为想到父亲而感到不高兴,只见他呕气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泽渡开车经过空地,然后把车停在路边。他想来看看名叫"糖果"的那只狗,顺便检查一下优香做的那间狗屋是否完好无缺。"糖果"的家位于这片空地的角落,从入口处根本看不到。

  "我爸爸的想法很无聊喔!"

  在空地的角落,耕太对优香说道。

  "不过,他一直就是这种人。"

  他看着"糖果",用下巴示意道:"像这家伙,还有你和我,我父亲根本不屑一顾。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智商有多高,有没有伟大的头衔等等……他只会用这些东西来评断一个人。"

  优香看着耕太的侧脸,不禁觉得悲哀了起来这个时候,泽渡看到他们两人了。

  他虽然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朝他们走来。优香和耕太还没有发现他。

  "我以后绝对不要变像我父亲那样。"

  耕太将手中的石头用力一丢。蹲在一旁的优香靠到耕太身边说道:"可是:…耕太爸爸的身上,有一股温暖的味道哪!"

  耕太听了这句话平静了下来。泽渡听到这句话,则是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有爸爸温暖的味道……"

  耕太不再说话了,泽渡则转身回到车上。

  当天晚上,泽渡下了班回到家之后,优香说说的那番话仍然在他的耳际盘旋。他面向文字处理机,想好好处理有关远山涉嫌受贿的资料,却怎么也无法专心,于是他只好放弃了。

  泽渡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温暖的味道啊……"

  有些褪色的童年景象,浮现在泽渡的眼前。那是父亲去世不久,又痛失母亲的他,和伯母并肩走在路上情景。伯母的话不多,而小彻的脚步则十分沉重。一直低头的他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伯母。他其实不想到那种地方去,但在看在亲戚们的表之后,便知道这件事由不得他来决定,所以当亲戚问他时,他一口就答应了。可是,年幼的他心里仍然很排斥,直想着:为什么我一定得到前种地方去呢?

  "伯母……"

  "抱歉!"

  伯母直截了当地说道:"因为我们这些亲戚,没有人能收留你啊!"

  然后她拍拍小彻的背,要他继续往前走。小彻没有办法,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跨出步伐,一阵冷风吹过了他的脸颊。小彻明白伯母并没有任何恶意,于是隔了一会儿,两人便一起穿过孤儿院的大门。

  ……泽渡边望着天花板边想:我一直都不知道温暖的味道,而且就这样活过来了。

  "当义工?"

  隔天一早到公司,泽渡再次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嗯!"

  大矢回答道。

  "我们让折原优香去访问孤儿院,让她和那些失去亲情、内心受到创伤的孤儿一起做东西。如此一来,拍下的照片既可汇集成写真集,又可供社里的杂志做系列报导,而且濑川董事好象也很感兴趣喔!"

  泽渡沉默不语,在一旁听着的麻子也没搭腔。大矢看了看泽渡的表情,冷冷地说道:"原来这里的人都不感兴趣啊!"

  "那种让人一眼就看穿的伪善行为,未免太无聊了。"

  泽渡说道。

  "就算无聊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就是喜欢这一套嘛!"

  "……你太差劲了。"

  泽渡说完后便走出了办公室。大矢目送着他的背影,嘴角浮现一抹暧昧的微笑,麻子则无言地瞪视着他。

  'WOOD'打烊后,町子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阿凉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她的面前问道:"咦?纯一也回去了吗?"

  "嗯!"

  町子回答道。

  "这样啊……"

  大家都在的时候还好,但是一旦只剩下他和町子两人,阿凉就会觉得很不自在。

  从那天晚上以后,他们之间就一直都是这样。所以,阿凉此刻也急着穿上大衣准备回家。

  "喂……"

  町子说道。

  "嗯?"

  "要不要去喝几杯?"

  "哦!抱歉,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从今天早上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所以……"

  "……你是不是后悔了?"

  町子悲伤地看着阿凉,再度问道:"阿凉……你一定是后悔了。"

  "咦……"

  "你后悔和我上床。"

  "町子……"

  "你真正喜人是优香小姐,可是却和我在一起……所以你才会这么焦虑不安,对不对?"

  "町子,你在说什么啊?"

  "阿凉,你根本无法正视优香小姐的眼睛嘛!"

  "不要再说了……"

  町子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了。

  "可是,优香小姐是你的表妹啊!"

  "你不要再说了,行不行!"

  阿凉不由得大声吼道。

  "求求你不要把上床,拥抱这种事情……和优香的事情混为一谈。因为优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优香是最纯洁不过的……"

  看到町子的脸色变了,阿凉才回过神来,不再往下说了。

  "想不到你竟然说这种话……"

  町子低语道。

  "反正有人可以代替优香和你上床……而优香的地位都是无人可以取代的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后,町子便冲出去了。阿凉虽然很想去追她,可是却发现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只见他捏紧拳头,重重地捶在柜台上。

  町子跑出店外,突然被优香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做什么!?"

  优香微笑道:"我一直在等店里打烊。"

  "从我赶你走后就一直等到现在吗?"

  中午时分,优香来到店里说想找阿凉。当时只有町子一个人在。町子难掩心中对她的怒意,便不客气地说:"营业时间店里很忙的。"然后就把优香赶走了。现在都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町子一直以为优香早就回家了。

  "是啊!"

  优香微笑地点点头,仍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但此刻她的靥,却令町子子升起一把无名火。

  "阿凉已经走后门回家去了。"

  町子冷冷地说完后,便无视优香的存在,径自从她身旁走过。优香觉得町子的态度有点奇怪。

  "町子?"

  "……什么事?"

  "町子……你好象没什么精神哪!"

  "不用你管!"

  町子猛地回过头大吼一声,然后便又跨步往前走。优香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可是,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无精打采……会很难过哪。"

  町子胸中蓄积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狠狠地瞪着优香说:"你可真好哇!因为纯洁,当然没有所谓的嫉妒心。你只需说你喜欢大家,就可以得到的家的疼爱。可是,我就是没办法像你那样啊!因为我是个普通的女人,难免会嫉妒,会任性哪……只要是女人都会这样,不是吗?一旦喜欢上一个人,都难免会这样,不是吗?"

  优香定定地看着町子,眼神中既没有愤怒与惊讶,也没有憎恨和怜悯,有的只是深沉的悲哀。

  "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町子益发觉得己的处境悲惨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说,只有笨一点,才能永远保持纯洁吗?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我也要变笨哪!"

  说完后,町子便跑走了。优香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满是悲伤。她轻轻地低喃道:町子的翅膀好象很痛哩!

  每当有人说自己不正常,优香就会感到很难过。那天,当她从耕太口中得知,他的父亲这么说自己时,也是觉得时很伤心。后来她问孝子:我是不是不正常?但孝子只是抱住她,什么话也没说。所以,她一直在想:说不定我真的不正常。

  尽管如此,优香还是喜欢町子,并不因为町子这么说她而有所改变。况且她知道町子的翅膀好象很痛,所以,她还是决定跟在町子的后面。

  町子大步走上风化街。优香从不曾在这么晚来这种地方,因而感到有点忐忑不安,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于是便一直跟着町子。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年轻男向町子搭讪。

  "喂,一个人啊?我也是一个人哪?要不要一起去玩?"

  町子从刚刚就发现优香一直跟在后面,而此刻她回头一看,便更加确信这个事实。

  "……好啊!"

  町子对那位陌生男子说道。

  "啊,那好,我们走吧!"

  男子挽住町子的手臂,两人齐步往前走。优香停下脚步,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喃道:"不可以跟陌生人走啊!"

  然后她又追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陌生男子发现尾随在后的优香了。

  "她又跟来了!"陌生男子对町子说道。

  "算了,不要理她。"

  "哦,不过很感谢你赏脸哦!那个宴会规定必须携伴参加,如果没有你,我可就去不成了。"

  就在距离他们两人不远的地方,耕太和他那一群坏朋友无所事事地群聚在一起。

  耕太先看到优香,然后才发现她在跟踪町子他们。町子和陌生男子一起走进耕太眼前的那间公寓,优香也随后走了进去。

  耕太虽然有点在意,但听到同伴吆喝一声:"喂,走啰!"便跟他们一起离开了。

  优香在其中一户门前追上町子。陌生男开了门先走水去,町子随后正想走进去时,优香叫道:"町子……"

  "这里没有你的事,回家去!"

  说完,町子便走进去了。

  "……女孩子不可以单独进男人的房间。"

  站在紧闭的门前,优香低语道。

  房间里,町子和陌生男子一起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

  "怎么没看到其它的人?"

  "哦!我想他们就快来了。"

  陌生男子接着说道:"对了,要不要到里面的房间看录像带?"

  然后他便催町子一起到里面的房间。房里摆了一张双人床,好象是卧室。

  优香蹲在房门外,低语道:"真的不可以让魔术铃铛响吗?……这样做会惹妈妈心吗?"

  连优香都知道目前的情况有点不对劲。她很想冲进去把町子拉走,但又担心自己如果进了男人的房间,妈妈可能会很伤心。于是便想呼叫泽渡,请他来带町子回家。可是,她心里又害怕这样会惹妈妈难过。

  就在这个时候,下班后回到家的孝子,因为苦等不到优香回来,不禁有点担心。

  她从皮包中拿出一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拨了上面所写的号码。那是先前泽渡抄给她的呼叫器号码。优香说不定是如泽渡在一起。她一定是不服我所说的话,所以又跑去找泽渡了。孝子心里这么想着。

  泽渡此时坐在饭店的酒吧里。

  麻子就坐在他的对面。泽渡在编辑部里工作时,突然接到麻子从外面打来的电话,说黑岩有重要的事情找他,要他到这家酒吧来。可是他抵达时,只见麻子端坐在里面,根本不见黑岩的踪影。泽渡正感到疑惑时,麻子把饭店的钥匙拿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偶尔我也该坦率一点嘛!……"

  "……竟敢假借黑岩先生的名义,亏你还说得出口!"

  "黑岩先生……他是我的叔叔。"

  "咦?"

  泽渡变得目瞪口呆了。

  麻子对黑岩所知道的事情一向了若指掌。关于这一点,泽渡一直以为处心积虑想当一名新闻记者的麻子,一定是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接近黑岩,再从中获取情报。不过,他虽然一直这样以为,却不曾说出口。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面对他的冷嘲热讽、刻意指摘,麻子不但没有否认过,甚至还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

  直到此刻听到这个事实,泽渡一开始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但随即明白这是真的,因为从她的脸上找不到一丝说谎的表情。

  "……我一直在隐瞒,知道为什么吗?"

  这时,泽渡的呼叫器响了。

  泽渡掏出呼叫器想看上面显示的号码,麻子却用手遮住了显示屏。泽渡住视着麻子.

  "总觉得你看起来好累……"

  蹲在房门前的优香终于下定决心了。

  "我知道不可以进男人的房间,可是……妈妈,对不起。"

  她站起身来,伸手敲了敲房门,大声喊道:"町子,快开门哪!町子"

  这时,在她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你在做什么?"

  "嗯……"

  "咦?你之前来过嘛!来,快进来。"

  男子拿起钥匙打开了房门。优香根本不认识他,他可能认错人了。可是优香还是不顾一切地跟在那名男子的身后,战战兢兢地走进去了。


□ 作者:龙居由佳里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