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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两人相会的地方离泽渡的住处比较近,所以泽渡把优香带到自己的公寓,先让她洗个澡以防感冒,然后再电话到优香家通知她的母亲。
优香洗完澡后,看到泽渡在为她泡咖啡,而且还特地准备了砂糖,不禁喜出望外。
"彻先生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
"你的爸爸、妈妈呢?"
"……死了。"
"死了……那他们是跑到天上去啰!?"泽渡不想再继续谈这件事,于是改变了话题。他告诉优香,不管她是否想出作品集或开个展,都要清楚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母亲。过了不久,阿凉代替孝子来把优香接回去了。
"妈,我想出书,想开个展,让很多人来看我的作品。"
"是那个人……是泽渡要你这么说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想的,我自己决定的。我想做许多作品,让很多人来看。"
阿凉实在担心,便想开口反对,但却被孝子制止了。孝子问优香:"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为什么啊……"优香想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我想……那是我做得到的事情。"
"我明白了,那你就去做吧!"孝子说道,并对仍是满脸担忧的阿凉说:"阿凉,其实我也一样很担心。但是……我们就尊重优香的想法吧!这毕竟是优香第一次有自己的意见、自己作的决定哪!"
阿凉同意了孝子的说法,并表示要当优香的监护人,让她顺利达成愿望。优香则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几天后,在东和出版社的会议室里,"折原优香后援会"召开了第一前会议。
列名参加的成员有'MOVE'编辑部的大矢,泽渡、麻子,还有担任顾问的小宫幸代。优香听到泽渡也是会议成员,心里十分高兴。但是他今天却缺席了。
其实泽渡会缺席是有原因的。就在优香对妈妈说出自己的意愿那天晚上,泽渡打电话和社会部的黑岩联络,决定接下追踪收贿事件的任务。正因如此,他必须运用各种门路,确实展开绵密的调查。但因他现有的时间根本不够用,所以才会把这边的工作托给麻子,自己则全力进行调查工作。
接下来,他们决定在优香的作品集问市之前,先为她开个记者招待会,当作栽培计划的第一炮。关于这方面的预定表,他们并未向优香及其家人保密,因为他们早已拟好了妥善的纲要,打算一举将优香推销出去。
然后,顾问团方面提出了作品主题,那就是"爱"。他们希望优香能按照这个主题先画设计图,然后再根据它来制作。这也就是优香即将在招待会上发表的新作品。
"各位,请等一下。"提出质疑的是和孝子一起来参加会议的阿凉。
"先有主题再创作……这种方式优香从来没有尝试过,也不曾画过设计图……更何况三天后就得交件了!"
优香面露不安地看着阿凉。小宫幸代转而面对阿凉答道:"这是她迈向专业之路的第一步哪!她妈妈刚才不是说,这是优香本人的意愿吗?既然你自称是她的监护人,就必须确实遵从她的想法才对。"
阿凉只答道:"我明白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尊重优香个人的决定。就这样,招待会的日期决定了,第一次会议至此圆满结束。
"爱……是什么呢?"那次会议之后,这个问题便一直在优香的脑海中盘旋。阿凉细心地在画室月历的截止日期上画了一个红圈,所以她知道自己必须在那一天完成。但是,此刻的她却仍然望着眼前的白纸,不停地喃喃自语:"爱……到底该怎么说呢?"她拿起色铅笔想要开始构图,但却怎么也画不出来。于是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天空。
"爸爸……爱到底是什么呢?"优香百思不得其解。她走出门外,想散个步,结果不知不觉就往"糖果"的家走去了。
"糖果,爱是什么啊?"
"糖果"只是一个劲儿地和优香嬉戏,根本不可能告诉她答案。
(彻先生会不会又突然出现,告诉我答案呢?)结果泽渡没有来,而是背着书包的男孩来了。优香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
"龙太!"优香问龙太什么是爱,只见他也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后来,龙太决定带优香到他家,查查字典,看上面怎么说。他们走了不久,当优香看到一栋位于大街一角,有着华丽大门的豪宅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你家?全部都是吗?好大喔!"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制服、衣装不整的高中生从另一头晃了过来。他是龙太的哥哥耕太。他看了看龙太,又望了望优香,一脸讶异地问道:"你是谁?"
优香微微一笑,说道:"你好,我叫折原优香,是龙太的朋友。"
"朋友?"
"嗯。"龙太说:"啊!对了,哥,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告诉我嘛,爱到底是什么?"
"你是不是脑筋有点问题啊?劝你少管我老弟的闲事。喂,龙太,进来啦!"他拖着表情略带迟疑的龙太走了进去。优香目送两人离去。
(难道,大家都不知道爱是什么吗?)她无精打采地踏上了归途。
这时,有一辆车从优香的身旁经过,在豪宅门前停了下来。一名男子下车,按了门铃,报上姓名后便走了进去。然后,尾随这辆车而来的一辆出租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泽渡彻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门牌——远山公馆。
泽渡是来追踪收贿事件的。他获得情报,知道涉嫌赠贿的某建设公司董事和建设省的官员有可疑的关系。因此泽渡一路尾随那名董事,结果看到他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建设省官员,官员便表示:"总之,我先把这个拿给议员先生看。"于是他使跟在那名官员的后面,追到这里来了。远山——他一定要把这个名字好好记住。
截止日期已经过了,但是优香还没有画好设计图。
因为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爱。
"什么嘛,优香,你为什么不早点问呢?我可是万事通阿凉啊!"阿凉作了个鬼脸说道。'WOOD'门上挂着"准备中"的牌子,他正在料理台前忙着。听到优香的话,他便打电话给大矢,恳请出版社将截止日期延后。
"你知道什么是'爱'啊?"
"嗯……喂,便香,你不是喜欢猫、狗,还有花和树木吗?"
"嗯!我喜欢。"
"很喜欢吧?"
"嗯,很喜欢。"
"所以,那种很喜欢的感觉……那种心情就是爱嘛!"
"这样啊……很喜欢就是爱……"
"对!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可是,它是什么形状呢?"这下子阿凉也答不出来了,他和优香一样伤透了脑筋。他一个人关在盥洗室里苦思。爱的形状?应该是心型吧?不,好象不对……"恋爱?"优香反问道。这次换町子上阵,代替阿凉来回答问题。
"对。我所说的爱和刚才阿凉所说的有点不一样,我指的是你会很想和某个人见面,想一直待在他的身旁。可是一旦和他在一起,心又会不由自主地怦怦跳……这就是恋爱。恋爱也是一种爱哦!优香小姐没有吗?没有碰到那种会让你心跳不已的人吗?"
"心跳不已……"优香低喃道,不由得想起和泽渡打勾勾的感觉。但是,优香还是不很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泽渡彻正好在优香的家里。
大矢命令他,要他来为工作进行不顺利的折原优香打打气。因为出版社早就把介绍小册打好样了,招待会的邀请函也已寄出,总不能在此刻喊延期吧!?
"对不起……或许还是太勉强了吧!"刚回到家的孝子对泽渡说道。
"听到那孩子突然说要自己作决定,老实说我也有点得意忘形……不过,如果她做不出来,我看还是取消好了。"
"就算要取消,也得出她自己来作决定,不是吗?"
"咦?"
"就算没人牵着她的手,她自己也会走的……你好象不许她养宠物?"
"咦……?"
"因为只要爸爸在天上就好了……"
"那孩子竟然告诉你这些!"
"你为什么不好好把事实告诉她呢?"他这一番话令孝子着实沉默了好一会儿,但孝子随即以坚定的口吻说:"因为我是她的母亲!母亲保护小孩不是天经地义的吗?那孩子如果知道死亡是什么的话……如果知道最喜欢的爸爸已化为白骨埋在地底,那孩子一定会发狂地去挖掘,然后紧抱着那堆白骨,痛不欲生的……那孩子的个性就是这样。所以,我才告诉她,爸爸已经到遥远的天上去了……这是她爸爸的希望啊!"
泽渡站起身来,说道:"她还是没回来,我看我先告辞好了。"
"那孩子不像你这么坚强哪!"孝子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问道:"是吗?……"
"咦!?……"
"啊,抱歉,因为我自己一直与爱无缘。"泽渡彻的前半生之所以一直与爱无缘,其实并不全然是他的责任。他也曾有过幸福快乐的童年。然而,一次意外事件扰乱了他平静的生活,同时也夺走了他心中的爱。
走出折原优香的家之后,他并没有回住处,反而直接到公司的资料室去。
他已经查出白天建设省官员前去拜访的议员先生叫远山秦三了。此刻他正在空无一人的资料室里翻阅远山议员的个人资料。
在一张看似英明能干的档案照之下,详细记载着此人的经历。远山泰三,毕业于一流大学。历任政府官员、议员秘书,尔后自行参选议员,顺利当选。这是一个有为男人的辉煌纪录,但泽渡的视线突然停在"曾任金子保男议员的秘书"这几个字上。
泽渡再度看着远山的档案照,昔日那段晦涩的记忆一下子全部在脑海中复苏了。
这是发生在泽渡彻父亲的葬礼当天的事。当时他的年纪虽然还小,却也明白父亲的死并不寻常,更清楚悲痛逾恒的母亲,他的心中燃烧着一股熊熊的怒火。他知道妈妈气的并不是死去的父亲,而是其它人。
到了举行葬礼的那一天,妈妈终于和父亲的仇人见面了。一群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会场,向死者家属行礼致哀。这时,母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恨恨地对其中一人说:"远山先生……亏你还敢来这里!"只见这名男子不知道是真的没听到,还是故意装作没听到,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当时的彻把那名男子的面容牢牢地记住了。眼前照片中的人,虽然头发变少了,皮肤也不如昔日有弹性,但泽渡确信他就是当年的远山先生。
泽渡站了起来,这次他是要去拿二十年前的报纸。直到今天,他都还清晰地记得爸爸去世的日期,所以要找出当年的相关报导,并不怎么费工夫。没多久,他便找到了。
(涉嫌收贿的金子议员的秘书自杀身亡)
《自愿接受警方侦讯的金子议员第四秘书泽渡文雄(37岁),在自家附近跳火车自杀》《泽渡氏的死将使得金子议员收贿一事成为悬案》(金子议员的第一秘书远山泰三亲口证实:"和xx公司接触是泽渡个人专断的行为",并极力否认议员及自己和这件事有关联)
远山……他一看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好象在哪儿听过,果然不假。
那天深夜,折原家的画室都还亮着灯。在激亮的灯光中,优香坐在工作台前发呆。她并不是在工作,只是呆坐在那里,工作台上根本空无一物。
孝子透过门缝,忧心忡忡地看着优香那副失神的模样。她看到优香许久都没有动静,便打开门走了进来。
"优香……"优香把头抬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泽……出版社的人来过了。"
"我没做出来,他生气了吗?"
"不,他并没有生气。"
"因为我还不知道爱的形状……"看到优香那副惹人爱怜的模样,孝子忍不住温柔地抱住她。看到孝子的举动,优香的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
"这就是妈妈爱优香的形状。"
"爱……?"
"是啊,妈妈爱优香,也替爸爸爱优香;你有两人份的爱喔!"
"好温暖……"
"嗯,是很温暖。"可是,优香还是看不到爱的形状。隔天,大矢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得知优香还是没有半点进展。
其实,大矢为了让招待会能顺利举行,早已采取了预防措施。也就是说,他找了另一个人来顶替优香作画。他请人将早已完成的设计图送到优香家去,然后要优香照着设计图来制作。就在优香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麻子奉命拿设计图过来。优香想知道泽渡对这件事的看法,但麻子却只告诉她,泽渡目前在忙其它的工作。
精神有点恍惚的优香又见到"糖果"那里去了。她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自从那晚下了那场雨之后,便香就帮"糖果"的家盖了屋顶。她那时做得多开心呀,但是最近却……(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在这个世上,讨厌的事情居多。"
"至于是好是坏,就要看你自己了。"……优香回泽渡说过的话。
(……只要努力去做,就会变成好事吗?……)
当优香踏进家门后。孝子就跟她说,阿凉看到家里那幅设计图,便去找泽渡了。
"优香,你如果觉得很痛苦的话,就不要做算了。阿凉会帮你跟他们解释的。"
"为什么?我打算好好努力的啊!"
"话是没错啦,可是……"
"我也去找他们……因为我不想放弃。"在"MOVE"编辑室里,由无名氏照设计图制作的作品已经送达了。如此一来,就算优香不能如期完成,也可以依计划举行招待会了。
"泽渡先生,能否请你看一下作品呀?"大失对最近泽渡的表现很不满。
"找人捉刀不就可以完成了吗?谁叫那位大小姐就是做不出来。"就在这个时候,面无血色的阿凉边叫着泽渡的名字边冲进来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泽渡的衣领,吼道:"你这家伙……又要卑鄙的手段了啊!那幅设计图是怎么回事?"泽渡看了看麻子。麻子连忙想将桌上的成品盖住,但阿凉已经看到了。
"什么……你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大矢站到阿凉面前说:"你应该知道目前的状况吧?"
"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用假冒的作品骗人……"这时,优香出现了。她急忙跑到阿凉身旁,说道:"阿凉,不要这样。我要努力看看……会好好加油的。"
"他们这样对待你,还有什么好努力的!"顺着阿凉的视线,优香也看到那件作品了。她望着泽渡问道:"这是谁做的?"
"这就是所谓的商业交易。既然你做不出来,那我们就找别人来完成。毕竟没有作品就无法进行交易。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件事是好是坏,完全看你自己,而这就是你必须面对的现实。"优香再次看了看成品。
"……那就是爱的形状吗?"
现场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最后,阿凉终于放过泽渡,准备带优香回家。优香乖乖跟在他的后面,大矢、麻子和泽渡都没有阻止他们。泽渡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工作,把这件事暂时搁在一旁。他拿出最近所拍的照片,包括出入远山议员象的官员,从餐厅走出来的建设公司干部等;在这些照片中,有一张是在"糖果"家前拍。那是优香盖完屋顶后,泽渡帮她拍的。
"爱根本投有形状……"泽渡低语道。同时他决定不再参与折原优香栽培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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