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部

第四章


  哈尔滨人身高足有1.80米,敦敦犊犊的,手臂特别长,活像一头大猩猩。尤其他的脸非常恐怖,又长又扁,鼻孔像两个黑洞肆无忌惮地朝前敞开着,深不见底。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朝前暴突,像镶嵌在眼眶外的两只硕大的玻璃球,给人的感觉是,只要你用手指拇轻轻一刨,眼珠就会滚落下来,你还得找个盘子赶忙接到。他有40岁的样子,眼角的鱼尾纹像菊花一样盛开着,他虽然穿着一件质地很不错的西服,但整体看上去有点农豁农豁的,如果再腰上拴一根草绳,绝对像一个东北农村食堂的老采购。

  他从服务生的手中拿过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剥开封口,将牌"哗"地抹成扇子形,用尖尖的嗓音说:"请验牌!"

  这种东北味十足、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让我联想到小品演员赵本山在"泻痢停"中的广告词:"看疗效!"不过,在这个莽锉锉的野物嘴里冒出这种太监式的声音着实让我惊了一跳。

  魏老八戴上特制的眼镜仔细查验了扑克牌的背面,在确定没有暗记后,剔出了大小王,以及所有梅、方、红、黑的10、J、Q、K。

  哈尔滨人诡秘地笑了笑,开始洗牌。全屋的人都仿佛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哈尔滨人纤长的手指上。他洗牌的动作可以用"飞快"两个字来形容,娴熟而规范,没有任何马脚。我知道有一种"假洗",就是用一根小指拇尖插进牌里,卡住自己背的张子,不管用什么样的洗法,不管洗多少遍,始终跟没洗一样。不过,会这种"假洗"而不露任何破绽的,已经是"软牌"中的高手了。不排除哈尔滨人使用这种手法,但这种手法最怕切牌,你只要连切几次,他事先储存的"连张"全部打烂。

  哈尔滨人表演了洗牌绝技后,将牌"叭"地按在桌中间,做了一个"请"的姿式,示意魏老八切牌。魏老八也不是吃素的,这种场合早已司空见惯了。他知道经过如此眼花缭乱的洗牌后,表面上的七八张牌早已被洗牌人暗记在心了,如果洗牌技术没练到这种境界,那还出来操啥子江湖?魏老八不会像平常人那样,端起一叠牌上下交换或者插入牌中,因为那几张"连牌"始终存在。他只拿起最上面的第1张与第4张分别切入牌中,最大限度地打乱洗牌人的记忆 ,因为第1张牌是记忆最深的,而第4张牌以后则是人的记忆"盲点",很容易出现记忆紊乱。不过这只能是最大限度地破坏记忆,对于一个顶尖级高手来说,超强的记忆是最基本的素质。如果你的记忆力很差,你干脆不要参与赌博,你只能娱乐加点"小刺激",浅尝辄止即可。

  哈尔滨人似乎根本不在乎魏老八的切牌方法,他像用漏勺捞虾一样,抄起纸牌,在空中划了一道很美的弧线,然后像天女散花一样"刷刷刷"地单手用大拇指将牌"弹"出来,还是从最底下滑出来的。

  魏老八摸出200元投石问路。哈尔滨人一怔,他没想到魏老八下这么小的注。

  "气胸"在一旁讥笑道:"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老八厉声说道:"你不要在那里扎扎哇哇的,该出手时我会出手的。"

  端了点子后,魏老八该拿第三铺牌,展开一看:逗起334,剩下的6点和9点加起来是半砣(5点)。而哈尔滨人则是逗起145,剩下的两张牌加起来是8点,魏老八输。

  魏老八将手中的牌往桌上一丢,直视着哈尔滨人,冷笑着问道:"原来是江湖上流传很神的'弹花手'嗦?"

  "弹花手"浑身一颤,一时语塞,僵在那里。"气胸"则气焰嚣张地插嘴道:"你不管是啥子手,这里面是经过数学公式计算的,除非你在台面上抓到我。"

  魏老八点燃一根烟,不慌不忙地揶揄道:"你小学没毕业,还数学公式?我看你是狗撵摩托,不懂科学。我晓得这位老兄的'弹花手'功夫很到家,无论你怎么切牌,他都晓得哪铺牌是几点,而且,想要哪铺牌,他都可以通过端点子得到自己想要的牌。不过,我还是不想赌,你们去其他地方表演算了,M市这个地方,水是有点烫的哟!"

  "虚了嗦?""气胸"继续挑衅着。

  魏老八气的大骂道:"你啷个咬到鸡巴横起奔(扯)呢?跟你说,你们这种'弹花手'早就过时了,你啷个不研究一下流行趋势呢?如果你要赌,百分之百地输。"

  "气胸"嬉皮笑脸地说:"那我咬到不奔(扯)嘛!"

  既然"气胸"这样提劲打靶,只有我出马用"空手道"灭他们的威风了。"弹花手"再凶,你毕竟只有5张牌,而我用"空手道"偷牌、换牌,等于是用6张牌对付"弹花手"的5张牌,而且,你还猜不准我的点数,造成你下注失误。我抓起发给我的那5张牌,早已偷在袖口里的一张牌顺势滑出,我在6张牌中迅速判断出最佳组合,得出最大点数,然后在不经意地倒牌中将那张多余的牌换进袖口。纸牌在我熟练的手法中换进换出,不时擦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太美妙了。而这种美妙的音乐只能由我和魏老八共享。"气胸"瞪大眼睛紧盯着我的手,想从中发现点什么,但他哪里知道,这种空手换牌速度只能用高速摄像机拍摄下来后才能看清楚。"弹花手"的眼睛恨不得吊在我的手腕上,因为他发觉我的牌都不是他事先知道的点数。开始他以为是他自己计算失误,但接二连三地输牌,他终于沉不住气了,马上清点牌的张数,一共36张,没有任何出入,他哪里知道在他决定数牌前,我袖口里的牌早缩进桌面的牌堆里去了。我不可能盘盘出千,真真假假才能迷惑对手。"弹花手"知道他终于遇到高手了,在他输了8000元后,将牌一丢,投降了。

  走出茶坊时,已是深夜,清凉的空气迎面扑来。魏老八气咻咻地说:"格老子数学公式?'气胸'那点水水我又不是不晓得。以前在劳改队时,人家问他喜欢看啥子电视,他说:'我最喜欢电视择制片亨特儿。'他把'译制片'说成'择制片',天生一个假老练。今天又跟我吊儿啷当的,屁话超过文化,懂音乐打体育,扯把子撕卡子……"

  在魏老八一连串的骂骂咧咧声中我把刘琳送回了宾馆,然后回家蒙头大睡。我没有想到魏老八当晚带了十几个弟兄摸进了"气胸"住的望江楼大厦……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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