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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战斗只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枪声就停了,我和魏老八慢慢过去,见公路边已围了许多人。北极熊和老虫一人一支来复枪,还在紧张地监视着四周。有一个人倒卧在地上,头部"泊泊"地流出一摊鲜血,不远的地方还倒卧着一男一女,听说是看热闹的被手榴弹炸死了。

  魏老八问北极熊:"把哪人打到了?"

  北极熊说:"那两个虾子甩了一颗手榴弹,打了几枪就跑了,我开了几枪,以为打中了他们一个,原来是个过路的。

  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北极熊还站在这里提劲,魏老八忙提醒他:"还不快跑?"

  北极熊这才如梦初醒,说了句:"魏老八,来日见!"就和老虫拨开人群消失在黑暗中。

  从此,北极熊和老虫就在M市彻底消失了。战斗的结果是双方毫毛未伤,只误杀了一名过路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赌场自然就关闭了,我也好好地在家睡了几天,毕竟很久没有在夜晚上床了,而就在这几天,又发生了一件很倒霉的事,魏老八输给肖岩40万。

  原来,赌场关门后,一些常在休闲山庄赌钱的赌徒闲得没事,整日在茶楼混天度日,谈起赌场的辉煌,惹得大家技痒,于是在一个名叫韦嫂的家中开了一个小型的赌场,也是赌百家乐,M市的赌徒蜂拥而至,非常热闹。

  这个韦嫂在M市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早些年,她与她哥哥合伙做建材生意,发了大财。她就在M市开了一个夜总会,规模很大,吃喝玩乐一条龙。

  韦嫂年仅三十,但看上去四十岁都不止,白惨惨的脸起着皱纹、眼睛很小、眼眶永远是浮肿的。干瘪的身材、平坦的胸脯、秧鸡脚杆,身高1.45米,外搭吊屁股,真是丑伤心了,但她有钱,浑身金光闪闪。可她的老公却与她有天壤之别,猛看上去以为是到她家收旧报纸、旧牙膏皮的。如果你细看一会,就会发现他确实有他的长处:浓眉大眼、浑身是力、勤劳勇敢、外加不要脸。他在他老婆面前软得像个龟儿子一样,韦嫂眉头一皱,他就晓的她要屙啥子屎,两夫妻配合默契,真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

  魏老八和肖岩就在韦嫂家互相较上劲的。经过上次的"伏击"事件,两人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经常在一起赌赌钱吃吃饭,但我知道魏老八的性格,他岂是轻易肯认输之辈。魏老八早就对我说过,只要在赌桌上犯赌,就绝对是敌人。例如他绝对不会和张放赌,也绝对不和我赌,那怕输赢只有一分钱,因为我们是朋友。在他的人生哲学中,这是很重要的一环,是绝对不能破坏的,所以他与肖岩输赢在40万,那已经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了,而对付敌人,他应该是不择手段的。

  其实输了40万,只是个虚数目,大部分是欠账。从这一点上我看出魏老八也有虚伪的一面,因为他平时标榜自己是输得起赢得起男子汉,大概是肖岩跟他有仇的原因。他宁可装穷欠账,期望哪天将钱赌回来,也不肯掏出一分钱。

  魏老八变得不耿直了,也更狡诈、阴险了。不过,按照我的观点:对肖岩这种人,就不能太耿直,因为他根本就是敌人。然而,越是想赢,就越是不赢。也许是欠账,打起牌来没有一点压力,魏老八接连又输出去几万块,我看见魏老八的脸色变得铁青,谁也不愿搭理,与在老鹰茶楼与肖岩谈判那天晚上的脸色一样。

  我忽然意识到,魏老八是不是在刻意制造一种氛围,在模仿肖岩以达到以牙不牙,以暴制暴的目的。既然你肖岩欠钱可以用枪打我的汽车,那么反过来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呢?

  这两天,M市上空的空气骤然变的紧张了,魏老八将我投到赌场上的5万元还给了我,并对我说:"龙兵,咱们朋友一场,我不想连累你,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从今天起,你最好别再找我,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联系。"

  与魏老八握手道别时,我心中有一种酸楚的感觉,毕竟我们相处得非常愉快,他是我一生中见到的最真挚,最耿直、最讲义气的朋友。同时,我也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好像突然间我被这些人轻而易举地遗忘了。

  后来细想过来,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其实,这半年来,我已经从一个比较正直的有事业心的青年逐渐蜕变为黑帮中的一份子,每天干着违法犯罪的勾当,而我自己却浑然不觉,反倒觉得很刺激。就在我深陷泥潭,不能自拔时,魏老八一把将我托举上岸,而他自己却跌入冰冷的沼泽,在污泥即将埋没他时,他对我说:"别管我,我属于这里!"

  肖岩这些日子颇为得意,开着一辆桑塔纳招摇过市,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债主,水公司的人真是债多不愁,况且号称在M市赌界最精明的魏老八还欠他40多万。一旦债主逼急了,他便拿出魏老八当盾牌,无不遗憾地对债主说:"不是我不想还,目前确实没这个能力,人家欠我40多元还没还哩,如果他还了,我手头也就松动了。"

  为了安抚这些债主,讨水钱的,肖岩经常请他们吃饭,几巡酒过后,在他们眼中肖岩逐渐变得高大起来,而魏老八反倒成了不太讲义气的小人。

  肖岩这些收买人心的举措自然就有人通报魏老八。魏老八只淡淡一笑,说:"欠别人的钱,我肯定会还,我绝不会赖账的。"

  肖岩听见这句话,更为得意地唱道:"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这天晚上,和平时一样,肖岩和他的保镖付勇在云天大厦吃完火锅,醉醺醺地边打手机,边打饱嗝儿朝街上走去。街上行人很多,三轮车铃声、自行车铃声、汽车的喇叭声交相辉映,显得非常嘈杂。M市的夜晚其实是美丽的,弹丸一般的小城此时又能干些什么呢?有些人携家带口在街边小摊吃着串串香,有些人急匆匆地坐上三轮朝舞厅奔去,有些坐台小姐三三两两站在街边吃烧烤,还不时与面熟的行人嗲声嗲气地发着骚。这样的夜晚真的很惬意,很浪漫,甚至很淫荡。

  肖岩当然也浸淫在这种空气之中,他打算在云天大厦旁边的美容院美美地睡上一觉。他刚刚跨上美容院的台阶,一辆墨绿色的骄车悄悄停在他的身旁,他以为是什么朋友或是什么债主,于是他弯下腰朝车里看去。这时,车门打开了,下来一个很年轻很瘦弱戴着一付近视眼镜的小伙子,他小声的问了一句:"是肖岩吗?"

  肖岩显然并不认识他,只是很随便地"嗯"了一声,小伙子也没再问什么,只是从胸前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对着肖岩就是"砰"地一枪,他的保镖付勇动作更快:一个箭步,挡在肖岩身前,这一枪正打在付勇的左胸,他"啊"地一声,身子一挺,软了下去。肖岩头皮一炸,转身就跑,那个小伙子双手平端着手枪,又是"砰"地一枪打在肖岩的后背,肖岩一个踉跄扑在地上,一股鲜血"哇"地从嘴里涌了出来。那个小伙子急跨了几步,朝肖岩的后脑连开三枪,又回身朝付勇的脑袋开了一枪,然后跳上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一切都发生得这样突然,以至于有些行人根本没有停下逛街的脚步,只是美容院的一位小姐站在门口,"啊"地一声凄厉的尖叫才告诉人们,血案真真正正发生了。

  肖岩的弟弟赶到现场时,街上已是人海人山,看到肖岩面目全非地倒卧在血泊里,他双腿颤抖着,大小便失禁,一屁股倒在地上,全身抽搐着。同时赶到的还有肖岩的情妇,她披头散发的嚎哭着,撒着泼,像疯人院的女疯子。

  奇怪的是,没有人去通报肖岩的原配妻子,这位简朴的农村妇女替肖岩生了两个儿子,但却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除了隔三两个月肖岩托人拿回去一些生活费外,她在一年之中也见不到肖岩几面,她只知道含辛茹苦,将两个儿子养大,也就不枉为人妻了。

  她是第三天才知道肖岩的死讯的,而且她相当镇定,看不出一丝悲伤,她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不祥的感觉。只是肖岩出事那天晚上,有个胖子来敲她家的门,她以为是肖岩的什么狐朋狗友,也没给他好脸看,只说肖岩已经很久没回家了。那个胖子也不介意,只递给她一个提包,说是别人托他带给肖岩的,让她先保管一下。她把提包丢在床下就没去理它。肖岩出事后,她才想起床下的包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打开一看,她傻眼了,全是百元一张的人民币,哆了哆嗦地一数,一共43万元。


□ 作者:化骨绵掌
感谢作者化骨绵掌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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