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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年轻,刚刚二十岁,漂亮,圈子里的人称她为艺术家,从小学画的,获过奖当然没的说,小小年纪就生活在颂扬之中,但是她一直不满意自己,不知为什么。
他们那一圈的都是玩艺术的朋友,年纪比她大,一般都是宠着她让着她的,年轻嘛,漂亮嘛,当然得宠。一次吃饭时候一个歌手却狠狠的说了她.....那时大家泡在酒吧里,酒吧也是自己人开的,墙上挂着她的新画,每个人都说好,当然喽,她临摹的功夫是一流的,微妙微肖。那个歌手却说:这些画是个人都能画出来...她愤怒极了:"你是人,你画的出来么?!"歌手说:你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临摹谁都可以做到,只要舍得花时间,这样画下去只是个画匠!一个艺术家要有自己的特点要会创造要........"她根本没有听完,一怒之下跑出酒吧,一路跑着,委屈极了,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而画匠这个词对她又是多么的敏感。朋友这边有追出来的,酒吧主人在那边打圆场说歌手不该这么说她。朋友追来说别哭了别哭了那个人就那样的臭脾气.....她一摸自己的脸原来全都是泪,朋友说其实你画的挺好的嘛,隔行如同隔山他懂什么...。就是,他懂什么,她越想越气,我早晚要证明给你看!
那一年几个画画的朋友去了国外,她也跟着走了,父母不愿她去,说国内都画不好出国家就画的好了?她却是憋着一口气去的,她要证明给他看她不会是个画匠。
去了荷里活,又辗转去了旧金山,最后到纽约。到了纽约已经是出国的第6个年头了,在纽约的她已经不在画画,做电脑,又做了2年,终于回国。国内的电脑市场大,她做生意做的很好,旧时的朋友来找她吃饭,说那么久了回来怎么不联络啊,她说太忙了联络不上啊,相约的是去那个作为活动据点的的老酒吧。
酒吧几乎保持了老样子,一贯的风格,老板还是他们的朋友。一圈的人散了几个,大部分也还在,有的转行了,有的还是老样子。意外的是,她发现了8年前她画的画......
还是挂在老地方,没有变。一圈人嘈杂的说着话,谈笑着,酒吧里热热闹闹的放着老歌,大家似乎忽略了今天的主角。她站在那里好似被8年前的自己给击中了,那时的自己多锋芒必露,多盛气凌人,那么幼稚......
她闲闲的问起那个歌手,大家都说他现在可发了,她楞,说怎么发了?酒吧的老板说他早已经不做歌手了,在幕后做制作人,他写的歌唱片公司都抢着要呢~
她心里却暗暗的想多可惜呀,记得当年他唱歌唱很好的,他爱穿白衣服,晚上人少的时候就坐到酒吧的钢琴前闭着眼睛自弹自唱,有时唱自己写的歌,大家都放低了声音听他弹听他唱,连星星都会沉醉的歌........也许碰不上他是好事呢~
在荷里活挣扎了4年,最后一个很有名的老画家看她的画时说:孩子,你画的是很好,但是没有创意,没有新东西,一味的临摹下去一辈子只能是个画匠。现在做点别的还来得及.....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几年连打带爬的国外生活让她明白了不少,她的恐惧她的迷惑她的包袱都解开了.....幼时的一件件往事涌上心头,那少年班的老师看她照着黑板上画的那么好夸奖她了,周围邻居亲戚老师的赞扬了,她的迷迷糊糊,雄心壮志.....她能用最好的技巧画出一幅画,而画里没有灵魂,电脑打印机可以比她做的更好更完美.....她很快改行做了电脑。
现在,如果现在他再对她说那番话,她一定能心平气和的接受,一定会客观的接受了.....。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幅画上,酒吧老板顺着目光看过去笑,说还是他让保留着的呢~
老板继续笑着说:"从你一气之下跑出去那天,他就请我一直挂着,经常站着看不说话,画再也没有再摘下来过......."他让挂的?!她心里嗡的一下,那暖暖的酸酸的,带着几分苦涩的味道涨满了心扉。是他么?
是他么? 当他闭着眼睛弹琴唱歌的时候,她总是痴痴的望着他,而他弹完睁开眼睛的时候总会第一个看向她,穿过长长的钢琴幽暗的酒吧,深深的,深深的凝视她。如果不是喜欢他又怎么会那样在乎他说的话呢?
她掩饰的笑笑,低头喝咖啡,眼泪打落在那香浓的卡其诺里,年轻时候的爱,为什么那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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