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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空空荡荡的车站前我恼怒的几乎要哭出来。该死的班车又早发了,我只出来的晚了那么几分钟,只是晚了几分钟啊!全都是为了给同事包红包,下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去喝酒庆祝,我推辞掉了,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晚上又和然然说好去滑冰的。只是包了个红包,就晚了…站在车站边有些落寡和无可奈何,一辆辆'的'在面前减速,我挥手让它们走。怎么打?送出红包身上只剩一张10元的钞,原以为坐班车回去,打车回去这么远的里程起码要20元以上......一辆'的'在我面前嘎的停下,我只好勉强的问:"回生活区多少钱?"司机隔着玻璃微笑着说:"5元好么?"5元,我呆了一下,5元?!
打开车门,我坐了进去。
司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歪过头来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耳上带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耳环,在夕阳里一映闪闪发光。我看看他有点意外,说这么便宜是回头车吧,他点头说对极了。用如此便宜的价格坐回去让我很不安,对他说今天班车发早了,也许下一站也有人没坐上,可以一起打,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到了下一站果然还有两个人没坐上车,好象是一对情侣。他不说话,我打开车窗问他们是否回生活区,他们很愉快的上来,我也很高兴,这样平摊价格对司机也算合算。而他在一边却不说话,隐隐的笑着看我做这一切,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我仅仅说合伙做车一起出钱就涨红了脸。对他的不语让我有点恼,他为什么一直都在隐隐的笑?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司机问他们去哪里,情侣们报了地名,他又问我去哪里,我头也不抬的说去旱冰场~他看看我,然后静静的开车。
低头间似乎还能感到他的视线,我夸大动作的去翻包找书,低头间看到他锃亮的皮鞋,不禁有点点迷惑,小心的细细看上去,笔直的黑色西裤,洁白的衬衣端正的系着袖扣.....好象从没见过这么整洁的出租车司机呢,真奇怪。可是,关我什么事~耸耸肩我翻开在班上看到的页角,专心的读我的《散文》。刚刚沉浸到荷塘月色中....落单的荷花,花瓣在逆光处薄如蝉翼,却还能带着一点透明的粉紫.......他扭过头来说了一句话,我没在意,他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我迷茫的看看他,他说:"坐车看书对眼睛不好。""哦....."我合死书,心里怪怪的。天,这么怪的一天,碰上这么古怪的一个司机。顾客坐车看书关你什么事?我望着窗外,路程已经有一半了吧,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坐的情侣窃窃私语,女孩掩嘴呵呵的笑,我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司机腾出一只手放了一盘磁带,很吵很吵的RUCK,我把头歪远趴在窗外,他很快把磁带抽了出来。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车上四个人,三个人忙着翻自己的电话,只有我没动,我只有传呼。想不到电话竟然是司机的,他低低的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很快回去...有人坐车
…….呵呵….对....车很好.......我很快会回去….."。放下电话他找了另外一盘磁带推进去,似曾相识的前奏渐渐响起。我不禁微笑,他说:"知道谁的?""BEYOND。"他颔首,轻轻的问我:"喜欢么?""喜欢啊。"话音落下,歌慢慢响起来,居然是那首最喜欢的《喜欢你》,歌在车里回荡着,遥远的天边燃起了云,殷红的一片,他的声音如此轻,温柔的象是对情人间的低语,点点的暧昧....."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双眼无辜的仰望 ....是那伤感的记忆 .....再次返起心里无数的思恋 ....往片刻欢笑永挂在面上....愿你此刻可会知
.....是我忠心地说声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我忽然有点不安,他根本不象一个司机,穿着如此整洁,带着浪琴手表,手机用最新出的9980,我打20元以上的车资他用商量的口气问我5元好么。我下意识的再看看自己,简单的粉色T血,靛蓝色的牛仔裤,斜背着一个方方的包,头发梳成的两个小辫现在已经散了吧,一脸黄昏的倦倦庸懒的神情……他何以会注意倒我呢?
他跟着音乐轻轻哼唱起来,我把书塞进书包,他看了一眼模糊的封面说:"喜欢看散文?"
"对,"我点头.
他歪歪头:"我喜欢沈从文。"
我笑:"好象现在很少人看他们那个时代的书了。"
"现在人看余秋雨,看余华…..不过沈从文有一篇你一定要看。"
"什么?"
"《边城》,写的很美。"
"《边城》…..?"我喃喃到。"
对,尤其是结尾……写的很妙……."
"呀!"我忽然看到窗外旱冰场正飞速的掠过,他笑笑说:"真对不起,开过了。"他分明是成心的!我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他回头说:"先送你们,指指路吧。"后面的那对情侣很快到了目的地,付钱下车。他慢慢的开往旱冰场,"一下班就去滑冰?"
"恩…"
"没吃饭吧?"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明亮很明亮的望着我,在那一刻我竟然恍惚了…..心里低低的问:你是谁呢?你究竟是谁呢?为何要这样对我?......传呼的声音滴滴响起,我忙低头去看,是然然呼我。透过车窗左看右看的找电话亭,已经快到旱冰场了。他默默的把手机递过来,我摇头,他笑,却并不把手放回去,执着的放在我面前。接过来用,还带着他手的微微余温。是然然在街上给我打的,她打公话急急的说:"夏夏我不能去了,阿珞他们加班,我这里有急事,我们改天吧…..""可是我已经到了呀!….."…..放下电话我有些发呆,他问:"男朋友?""不,我的朋友们,他们有事不来了。"他停了车,窗外分明已经到了,他低低的说:"一个人还要去么?……""去呀,一个人也要玩的好!"给了他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我转身下车。(请让我微笑着下车吧,让这出剧目完整的谢幕.....)
打开车门放下钱,舒口气,我回头对他说:"谢谢你。"(想说的,其实是谢谢你对我的关照….)"能告诉我你的电话么?"他不关车门,黑暗里我能感到他略微有点焦急,我微微的楞了一下,莞而:"刚才你在电话里说你会很快回去的…"他笑又扬眉:"我只问一个电话!那好吧,传呼号也可以,我知道你有….."我笑出声,他也笑出声,一副赖皮的孩子般的表情.我慢慢的说给他听,他认真的输入到电话里,心里忽然划过这样一句话: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你的号码随便告诉一个陌生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被他打动?这不是你的风格呵~难道就因为你对他有好感?就因为他很温和,就因为他也喜欢BEYNED,就因为他看沈从文……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把传呼的最后一个号码改了,改的面不改色,却有微微伤感。他小心的把号码存好,把我的钱写上一串数字再递给我,"是我的电话,夏夏,我们会再见。"我看着车慢慢的驶远,转身把钱买了冰场的票,我永远不会给自己任何受诱惑的机会。即使一个人也要玩的开心呀!他不了解女人,我永远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永远不会………
很久以后,我看了《边城》,结尾说:"到了冬天,那个塌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那个在月光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来的年轻人,还不曾会到茶峒来。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
他说的一点没错,很妙的结尾。
我们也就这么结尾了么?我的司机?很多次很多次,我又困在了车站或者别处,我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我期待过你的到来,可是你象一个传奇,再也没有出现。
你给我打过传呼么?
你期待过我的电话么?
你想过我找过我思念过我么?
你现在知道我告诉你的是一个错误的号码了么?
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穿粉色T血困在车站一脸迷惑的女孩?
深夜里,有时我回想起那坐在车上的一分一秒,你一直在隐隐的笑,你在笑什么呢?
有时在街上,我会下意识的在出租车流中找你,找那个整洁的,带着耳钉,嘴角有着隐隐微笑的男人……..。
这个城市里永远有着有疾无终的爱情,相见永远不如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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