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礼物


  我整理着行李,心里颇多感慨:明天就要飞了,去到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不能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就如我带不走过去的所有一切。

  有一本书放在上面很久了,我轻轻取下它,已经有许多灰尘在上面了。我吹去积尘,小心翼翼地翻开,似乎里面住着的是一个小精灵,而我会惊醒她的千年梦似的。

  我翻开书,犹如翻开过去的岁月。

  一帧书签便从中飘落,那其实是一片花瓣,经年累月的压在书里,已经有些泛黄。失去了当年娇艳的颜色。

  我捡起来,轻轻的读着:"曾经有个少女,带着紫丁香的忧走着,走着,走进戴望舒的《雨巷》。

  多少年了,还走不出长长的忧郁,伤感的梧桐叶,飘飘零零,在小巷,摇曳着暮秋的情绪。

  有多少的话,找不到诉说,云一般的秀发上,点点滴滴,弹落着黄昏雨,弹落着李清照的浓愁

  我担心纤细的紫丁香会被风雨冲折

  我担心浓重的黄昏雨会把你淋透

  空空的足音响着,响着,一直走,一直走

  直面你湿漉漉眼神

  一无所有的我,只能打一把小伞给你,撑起一角没有忧郁的晴空,而剪破

  世界很小很小

  风哦雨哦路哦,遥远遥远,遥远成记忆亡湖里的一粒小蝌蚪而小巷,成为世界的一幅速写。

  姹紫嫣红的杜娟花儿都随着初夏的几阵骤雨而凋零了,我拾起了落在地上的一片褪了色的花瓣,仔细地拭去了沾在它上面的尘土,心里猛然感到一种莫明的惆怅。口中不禁低念着戴望舒的《雨巷》。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你在黛玉葬花啊?"

  我回过头去,看到了你,一脸光彩焕发,有如三春的阳光一般绚丽。也许是太耀眼了,使我垂下头来又抚弄着那片花瓣,但你却从我的手中拿去了它…

  "不要用你的心去看任何事物,你说:"因为你所看到的东西地进到你的心里而成为你的主人,你的心就得听从它的使唤奴役;如果你想从心里把它驱逐出去,你就得费很大的劲而感到极大的痛苦,而在当一个人受苦时往往就对人不公平了,所以你要学习用你的脑子去观察世界,把自己置身至外而冷静在去评判一切,这样你就不再为了一瓣落花而徒然感伤了-你懂了吗?"

  我怔怔地看着你,听着你的世界,你总是有把人说服的能力。

  一声蝉鸣使我仰起头来:蓝天,白云,微风,绿林,可爱的校园……还有即将离别的你……

  一滴泪便落了下来。

  "你不久就要走了。"我仍仰着头,不愿让你看到眼中的泪。

  "嗯。"你深深吸了口气:"人生的旅途是相当漫长的,我们总不能为了贪图沿途的美景而耽搁了行程。"

  我望了一眼你手中玩弄的花瓣,忽然想起一个故事:"有一个旅人在路上走,看到路旁有许多盛开的鲜花,他就去采撷,一边走一边采,似乎永远也采不完,因为沿途的花陆续地开着,而且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美,到了黄昏时,将近旅程终点,他看到一朵大的奇异的花,在暮色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那个旅人欣喜若狂,抛掉手中所有的花,奔跑过去,但是那朵花开在一大堆荆棘丛里,他困难地硬是走过去,手上,脚上都被荆棘刺破,鲜血一滴一滴淌下来…当他终于到那朵花前,那朵花已经枯萎,他绝望地握住花枝,手一摇动,花瓣就一片一片地掉下来了。"哎!"那个人叹息着:"如果我不留恋于那些小花而一直往前走,就可以及时得到它了!"

  "你这是什么寓言啊?"你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只是一个小故事。"在心里却又悄悄补了一句:你的那朵奇异的花又会是谁呢?你的终点又会在哪儿呢?

  蝉声又鸣响起来了,宛若一首凄凉的骊歌。使得我们都感到离别的在即,我们认识虽只一年,但是你的出现却使我的生命整个亮了起来。

  "我要走了,你有什么送另的礼物,赠给我呀?"你半带嬉笑、半带揶揄地说。

  "我要送你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一朵永不凋谢的花,是什么花?"你好奇的问。我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你,你似乎也从我不加掩饰的眼神里感到了我内心的秘密。

  你也不沉默了:为了我从不曾泄露的秘密。

  我本想让它永远存在心里,不为你知,但仍是不小心让眼睛背叛了我,离别使我潇洒不起来。

  他是有女朋友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那么出色,也只有她才能配得上你吧? 自从认识你以后,就常常能从校园的每个角落看到你,而你总会带着阳光的笑招呼我:"嗨!"有时他会专注的看着我,让我不由得以为自己是你的唯一。

  在我的日记里满满的记载着都是你的一点一滴,记载着心里沉沉的思念与哀伤:你终将离去,因为你是个目标很高的男孩儿。

  我不能爱你,更不能对你泄露,在你面前又不得不竭力伪装自己,我好累,偏偏你又是那么好。

  我会无缘无故地发火,你莫明其妙的看着我,然后走开。望着你的背影,我又会像个孩子似的哭泣:我知道我是在妒忌!

  冷静下来后,我又会不好意思,于是看到你有时会躲着走。而他远远见了,总会过来。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事!

  有一次,我们在图书馆里看书,我手中的是黛玉《葬花》,当我看到:

  ……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鸟不知。

  ……

  不悲从中来,心中更是难以抑制的悲伤,一滴泪落下来,落在书上。

  你忽然递过一张字条:"你怎么了?有心事吗?还是不舒服?"

  我抬头看你,你正用嘴型对我说:"可以告诉我吗?"

  我摇头,又摇了一下头。你的眼睛里是个大大的问号。

  于是我在纸上写下:

  "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到你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也许是天涯海角永无相聚的日子。而你,你会忘了我吗?"

  你笑了,一会儿,又递过来一张字条:"时间、距离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永远是我的朋友、我的红颜知已!"我望着你,心里是酸一阵苦一阵又有一丝甜:红颜知已。

  也许只能是如此了,我不该想着要去破坏它的,就让它好好的留在那儿,不去惊动它。

  "是的,我们的友谊不就是一朵永不凋谢的花吗?"我忽然顽皮的一笑。

  你释然的笑了,脸上还有些自己想过了头的羞愧。我在心里暗暗庆幸:总算没有留下什么遗憾。

  你终于要走了,临走给我一封信:"你给我一朵永不凋谢的花,我会永远珍惜。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也就是那片花瓣,上面写着这首诗,这么多的字,真不知你是怎样写上去的。想着你小心翼翼的、吃力的在上面写下这么长的诗,不禁深深感动着。


□ 作者:苏樱@爱玲
感谢作者苏樱@爱玲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