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节

(三)


  广场巨大的银幕在讲述着一个伤感的故事,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个骗局,可人们仍旧沉溺其中,是的,这正是我们所渴望却又做不到的——因为我们必须现实。

  女孩的声音穿透电影的对白和配乐仿佛来自天边,她说有一个名叫这个名叫柯特·柯本的人从小就父母离异,后来他和其他几个有同样遭遇的人组了一个几年以后轰动全世界的乐队"NIRVANA",他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喊叫,把琴砸得稀烂然后丢到观众的头上。可在如日中天的时候,他却要靠吸毒来麻醉自己,最后他终于往自己嘴里开了一枪。

  那是资本主义的罪恶,我笑着说。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么?她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让我又有了那种即使在重重蔽障中仍觉得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喜欢迷幻——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四季没有规则没有根源没有虚伪。

  她给我下了一个结论,我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我身上灿烂闪烁着中国人的劣根性。

  后来我被电影弄得十分伤感,它让我想起了蕾,我们之间就像这艘被认为永远不会沉没却又真的失事的邮轮,让人惊讶又无可奈何。我感到自己像被人施了法术般定在大船的甲板上,随着它下沉下沉,我看着蕾的身影在暮色间越来越模糊……

  很多人都是这样,在失去之后才发觉它弥足珍贵。

  女孩的声音让我从幻觉中醒来,偌大的广场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寂静,我仍然未从梦魇中完全摆脱,愣愣地无法动弹。我发觉自己完全处于空荡荡的广场正中,这使我为自己的无所遁形而感到无比恐慌。这时,女孩在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中翩翩起舞,她的长发和裙裾在微风中飘起,露出了白鹭一般细长的小腿。

  我低下头,看见脚边有一朵蓓蕾,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我在眩目的朝阳中醒来,整个人都被埋在鲜花和青草里,远处苍翠的大树下一位须发金红的老人在静静地入定,健壮的身躯屹立如山。

  我迷失在光舞中,爸爸妈妈用他们温暖的双手拉扯着我向某一个陌生的方向大步前行,我拼命地挣脱,然后躲在一片花丛后面,看着他们满脸焦急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声嘶力竭地远去。我无声地恸哭,感到周围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让自己无地自容。

  我一头遁入温柔的湖水里。看见几条鱼正痛苦地剥着自己身上的鳞片,露出人的肌肤,血像云一样在水里幻化着各种形状,他们的眼光射向我,满是艳羡。


□ 作者:十六天魔舞
感谢作者十六天魔舞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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