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日。礼拜二。十一点零七分,Carlton,晴朗。
如果你一心要爱我,那就别为了什么,请只是为了爱才爱我。
爱我,请只是为了那爱的意念,那你就能继续地爱,爱我如深海。
——白朗宁夫人《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第十四首。
昨夜雨疏风狂,痴意云密水长。
仿佛明天就是世界的末日。
我们疯狂地眷绻着,无休无止地索取和付出着彼此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精力。
将性命拼却,由伊肆意怜。
几线阳光,不屈不挠地从窗帘狭窄的缝隙间挤了进来,在地面上画着细长的明亮带子,扭曲出奇异的线条,其他不那么幸运的光线,则透过了窗帘厚厚的红色纤维,把房间染作了暖暖的暗红色。
月亮把脸埋在我的胸膛上,我的手指则在月亮的发间慢慢的游走。
没有人做声,房间里面安静得就好象根本没有人一样。
我们筋疲力尽,心满意足。
我们一点点轻微地移动着肢体,让每一处肌肤带来并给予触感,若即若离,似续似断,有时,我们之间唯一的接触不过是两人的小指尖,可我们一秒钟也没有分开过。
我似乎可以感到有一细缕流质般的东西从月亮的指尖流入我的身体,然后它在我体内慢慢舒展扩张,无处不在沁入了我每一丝细微的肌纤和每一片细小的骨节,最后慢慢地与我融为一体。
想起了以前不知哪里读到话,"将两个泥人,一起打碎,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爱,竟然是一种实体的存在?好久,好久以后。
月亮说了一句话,"我,好,累。我,想,睡觉。"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只是把月亮的脑袋往我的腹部挪了挪,好让她枕得舒服一点。
一开始,每隔一两分钟,月亮会受惊似的猛然睁开眼睛看我,好象担心我眨眼功夫就会消失似的,后来,月亮睁开眼睛的间隔越来越长,差不多半个钟头以后,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我看着梦乡中的月亮,我看着她的嘴角一点点往上翘,最后,梦中的月亮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笑了。
后来,我也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已经是夜了。月亮还在甜甜地睡着,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不想惊醒月亮的梦。
在洗手间的镜中,我看着自己。没有开灯。镜子幽黯到通至永恒,脸孔溶在黑色中,依稀可辨。我伸出手指,抚摸着镜中的眼,突然,我发现眼里有针尖大小的一个亮点,我让视线顺着深远的隧道流进去,流近那点亮。
终于看清楚了,是月亮。
占了我的眼,驻了我的心。
无边的暗夜里,我一直如盲人般摸索前进,我知我在,我不知面前为何。我前进,后退,奔波,挣扎,我看不见原因,我看不见结果,没有人看到过我,我则漠然注视黑暗。我是一个符号,一串数字,使用着并被使用着,卑猥如尘。
可今夜有微光。
也许微光终究还是会熄灭,但总已是看见些什么了。
天边有月,眼中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