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十一日。礼拜天。十一点四十分,公寓,阴。
盒子底上还深藏着唯一美好的东西:希望。——希腊神话故事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我不想起床,于是就躺在床上看电视。我下意识不停地按着遥控器,频道不断地转换着,我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有电视在那里发出声音总是好的。
终究不能永远躺下去的,我撑起身体,站了起来。腿有点软,很快就好了。穿完衣服以后,我站在那里发楞——我现在该做什么呢?几乎是本能的,我又坐到了电脑前,连上了网。所有的动作,就跟机械一样,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有想,完全是习惯性行为罢了。
连上网的那一瞬间,一个写满了字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是几百行的重复"瑜?你在那里吗?你还好吗?"
我涩涩地笑了,过了好半天,我到底还是回答了。
"恩,挺好的。"
"你终于来了!"
"是的,我来了。然后我又走了。"
"瑜,对不起。"
"没什么。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不!"
"不什么?我很累了,我需要休息。我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瑜!明天下午,我会在尼斯的。"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说什么?"
"明天下午,我会在尼斯的。"
"别折登我了,我已经受不了了。"
"真的,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要去尼斯。我下线以后立刻就去机场。"
"真的?"我已分辨不出真假,我的脑子里面一片混乱。
难道,盒子里面毕竟还有希望?"真的,真的。明天下午七点半,我到尼斯。你能帮我订一个旅馆吗?"
"旅馆?你真要来的话,可以住在我公寓里的。"
"求求你了。我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这么疯过——跑上万里路去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一个杀人犯!我害怕死了。第一个晚上,我住旅馆好吗?求求你了。"
我们相爱,可我们不过是陌生人。
我生命中所遇到的,到底有几个不是陌生人呢?"好罢。"
我的感觉怪怪的,但我仍然没有力量拒绝,就象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我在沙漠中行走已经太久了,就算明知手中捧了一碗砒霜,也只有喝下去。
"明天下午七点半,我到尼斯。我能见到你吗?"
"我总会在那儿等着你的,无论你是不是真的来。"
"请你相信我好吗?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好受,我昨天看见你了。"
"什么?!"
"我昨天去机场了,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坐在一根柱子边,你带了一只黑色背包,你穿着一件褐色的外套和棕黄色的裤子。你坐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你抽烟的时候,我在流泪。
你离开了以后,我去坐到了那根柱子下面,坐在你坐过的地方,也坐了很久。"
我只有去相信,这一切无法置信的事情。
因为除了月亮那时也在那儿,再没有其他的解释。
我觉得从小学起学到的所有的逻辑都被砸得稀巴烂。
不过如果再有谁告诉我他懂女人的心的话,我想我会把他的脑袋也砸得稀巴烂。
"可,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出来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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