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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部 |
三月九日。礼拜五。十点二十分，火奴鲁鲁机场。雨。
飞行，等待，转机。 一路上我都睡不着，我想我有点亢奋。舷窗外是厚厚的云，什么也看不见。时间黏稠到要沾在我身上，刮都刮不下来。 居然夏威夷也在下雨！我透过舷窗看着下面的风景，应该是很美丽的。蓝色的海，绿色的树，和一些积木般的红色小屋顶。 可我熟视无睹。 我心灵中已经再没有空间去容纳别的东西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月亮占据了我全部的脑海。 飞机开始倾斜，打了个圈子，然后下降。我的背部感到压力。 起落架在噪音中放下，然后猛地一振，飞机在跑道上弹跳着，慢了下来。 我的心却越跳越快。 飞机停稳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就要跳出我的胸膛。 头等舱的旅客在慢条斯理向外面走，我简直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推出去。 我等得实在太久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终于走出了机舱。外面没有阳光。 可空气毕竟还是清新的。 我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希望它能让我镇定下来。 通向候机厅的通道长得似乎没有尽头，我走啊走啊，有点恍忽了。 路，是不是再也走不完？然后是繁琐的海关手续，经过二十分钟的盘问，那个官员到底相信我不是意图移民了，然后他很客气地说，"欢迎您来到夏威夷！" 我回以礼貌而冷漠的微笑。 出口处有很多人在等，挤作了一堆，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还有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孩子。 人们在挥着手，好让自己等待的人能容易些发现自己，可这么多人一起挥手，也就跟不挥手一样了。好象好多人在笑，我看到了一排排白或者发黄的牙齿。 我努力在人群中搜索，一个属于我的微笑。 身边的旅客慢慢溶进了等待的人群中，人群一点一点密集了起来，然后分化成一个个的小堆。 笑声更响了。 有个小伙子从我身边迫不及待地挤了过去，居然还来得及回头给我一个匆匆歉意的笑，然后就向一双张开的双臂中扑了过去。好象所有的人都在拥抱，握手，亲吻，我忽然感到了一点点羡慕。 密集了的人群终于开始消散，人们离我越来越远，我身边的空间越来越宽阔。我站在那里，象一根路标。 整个大厅似乎都是属于我的了。 远处，几个身穿机场制服的人在快步走着。忽然，有人在拍我的肩。 "嗨！你在等什么人吗？" 我回头，是个管理员。 "啊，没有，我没等什么人。"我淡淡地回答，然后我拎起行李，走出了出口。 我不知道该向何处去，所以我就一直的向前走。 后来我看见有一根柱子在前面，看上去似乎蛮友好的样子，于是我就走了过去，把包扔在了柱子脚下，坐了下来。坐了一会以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开始在身上摸。我找到了两包烟。我把头靠在柱子上，抽烟。 天色在缕缕的烟中暗下来了，我再次打开烟壳，已经空了。就象我的心一样。 我坐在地上，冲第一个从我身边经过的人打招呼，"嗨！几点了？" "七点钟。" "谢谢。" 再没有什么可等的了。我立起身来，觉得腰有些疼，脖子也有些发僵了。我挥了一下胳膊，曲了曲腿，以确认他们运行良好，还长在我身上。 我换了机票，搭下一班飞机回法国。 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到家的，反正到家的时候，是夜，浓浓的夜。 我觉得很累，就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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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直愚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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