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20点50分。嘎纳, Napoli城堡。月色如水,轻云。
人们都谴责那些为了女戏子和妓女而倾家荡产的人,使我奇怪的倒是,他们怎么没有更进一步地为这些女人做出更加荒唐的事来呢。一定要像我这样地投入到这种生活里去,才能了解到,只有她们在日常生活中满足她们情人的各种微小的虚荣心,才能巩固情人对她们的爱情——我们只能说"爱情",因为找不到别的字眼。
——<< 茶花女 >>
Napoli城堡是一座非常非常小的城堡,小到会给人一种玩具似的假象,青苔附着在每一处它们可以爬得到的地方,几盏昏暗的射灯,斜斜地照在城堡的墙上。古老的石缝上涂抹的是用来加固的水泥,陈旧的铜街灯里面燃着的是标准的白炽灯,我不能确认,面前的这座城堡到底是十四世纪一个幽灵的梦,还是世纪之末繁华中一道时光所遗忘的缝隙。
餐馆是座落在海滩上的,紧贴着城堡,因此很多喜欢浪漫的情侣会选择这里来进晚餐。
浪漫,到底不过是一种人工的产品罢了,只要你想着这是浪漫,或者所以的人都告诉你这样就是浪漫,那么你也就拥有了浪漫了。我现在,便正在制造着浪漫,并且希望Ellen能够感受到我给予她的浪漫,尽管充满我身体和心的,只是浓烈的虚荣和燃烧着的欲望。烧得我有一点痛。
我们走进餐馆的时候,所有的脑袋都向Ellen转去,连侍者都停顿了倒酒的动作,似乎时光静止了片刻一般。
我立刻忘记了五分钟以前所感到的孤独——这真的是多么的可笑啊——其实我真正喜欢而需要的,恐怕就是这种世俗的艳羡和认同罢,我独自一人时所感到的那些弃世而偏激的想法,到底是一种严肃的思考,还是一种类似小孩子得不到玩具时自虐式的赌气,怕还是第二种的成分大些。
我们选了一处靠墙的桌子,我为Ellen拉开椅子,帮她放置手袋。这家餐馆应该很有一段年头了,因为桌子的年龄显然比我大。餐馆的内部是木装饰,色调是暗红的那一种,是仿路易时代的风格,一些油画挂在四壁,画的内容大概都是些蓝色海岸的风景,紧靠着我的是一幅<<尼斯的老港>>,画上的签名是1917年,画工真是很不错的,只是我无法把画上的尼斯同我所知道的尼斯联系起来,画上的尼斯,于我不过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城市,陌生到我看着画上的古装美女,背上会感到一点凉。挂灯是铜的,里面居然是真正的蜡烛,蜡烛燃烧时释放出来的青烟,妖娆的缓缓盘旋上升,在天花板上撞做了好大的烟晕。
侍者来到我们桌前,点燃了我们桌子上的蜡烛,然后递给我们菜单。为钱袋计,我选择了套菜,冷点是Saumon,头道是红酒小牛肉,二道是花色煎鱼。Ellen显然比我对高档餐馆有更丰富的经验,她是按Carte(点散菜)来点的,而菜名早就超出了我可怜的法语词汇量。我选了1991年的Saint
Emillion红酒。
Ellen自告奋勇担任尝酒的工作,于是侍者在Ellen面前的杯中先倒了几毫升酒,她抿了一点点,让酒滴在舌尖慢慢滚动,深红色的液体和淡些的舌的颜色映了非常诱人的构图,我微微笑着看着Ellen,浮想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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