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一个梦


  酒馆的门支呀响了一声。我循声望去时,并未见人进来。只见那门徒劳地一张一阖,外部世界的喧嚣趁势由门的缝隙涌入,颇有节奏地响着。

  真是奇怪,我想。回过头来,看了眼面前的炒红豆,又望了眼那一小盘勿忘我。而后,抬眼瞥了一下对面的墙。

  一幅达利的杰作,记不得名了。好像叫"内乱的预感"。一个痛苦的被扭曲的形象。

  一个人从我桌前经过,挡住了我的视线。

  那人过去后,那幅画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发现,画已是另外一幅,也是达利的,不过名叫"记忆的残痕"。

  我继续盯着墙。不知那画又要怎样变。过了许久,并无任何变化。而我已将脖子仰得发酸,只好作罢。

  我拿起眼前的酒瓶,商标很美,"容格"牌。我将酒倒在了杯子中。

  正待喝时,我的余光瞄到,我面前站了一个人。

  我慢慢抬起头。

  "小姐,"那人笑着对女招待说:"来一碟炒红豆,一盘勿忘我。再来一瓶白酒,"容格"牌的。"

  而后,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在我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

  "你好。"他说。

  "你好。"我说。我发现我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如同他的回声一般。

  "听说有一件事……"他顿了顿,"你已经决定了。"

  我瞥了他一眼,"是吗?"

  他的酒和菜上来了。

  那人对女招待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而后,目送她离开餐桌。

  "好吧,先不提这个。抽根烟。"他用手指弹了一下,一支挺长的烟卷飞在我手里。

  他在摸火柴。

  "呀,没带火柴"他说。

  我赶忙说:"我有。"一边啪地一下打着了打火机,伸到他面前。他向前探了探身,左手拢了拢火,将烟燃了。

  当我准备点自己的烟时,却发觉,它已燃了。

  "弗洛伊德牌的,好烟。"他说,笑了笑。接着又问:"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早晨。"我说。一边探身为他斟酒。

  他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回去后,你的事怎么处理?"

  我没有回答。同时,自己考虑是否应避开这个话题。

  "我想,"他说,"你我之间是不应有所顾忌的。"

  为了缓冲一下,我举了举杯子,"干了这杯。"

  他很爽快。

  热辣辣的液体涌入我的肠胃,我赶忙夹了一颗炒红豆,细细咀嚼,竟是苦的。

  "两条船相聚而且并肩前行了一段令人难忘的岁月,这是有理由的。如果今后并行之船的分手也是合理的话,那就平静地分手。"我想。但很奇怪,我所想的一切正空旷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酒馆里。

  他没说什么,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后,他缓缓抬起了头。说:"前几个月,几乎每天,我都和你争吵,希望改变你的想法。现在我想,你是对的。原谅几个月间我对你的粗暴吧。"

  "无所谓的。"我说。同时垂下了昏沉沉的脑袋。

  耳边,回响着酒馆内嘈杂的喧声。

  当我抬头时,发觉对面空无一人。

  对面墙上,还是达利那幅"记忆的残痕",只不过显得破旧了一些。

  我揉了揉双眼。

  当我再次睁眼时,发觉酒馆已经消失。我正坐在黛蓝色的湖边。

  湖中,是一片破碎的月亮。

1988


□ 作者: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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