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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铸剑的炉火渐渐熄灭,四周流动的空气渐渐凉了下来。
这时干将正望着眼前暗红的炉火一动不动。火光涂在他紧皱的双眉和紧闭的双唇上。
这时,有一群鸟乱鸣着飞过黄昏的天空。透过院中缕缕上升的热气,他看到了他们拉长了的身影。
这时妻子在后面走了过来,干将听到妻子的脚步轻轻的,似乎怕打搅了自己。风起来了,院中的杨树乱叶齐舞,飒飒作响。
"喝点水吧,"妻子说,"你一定很渴了。"
干将转回身,看到了妻子年轻的脸和可爱的双眼。妻子看丈夫望自己,便低眉顺眼地望着碗中的水。水中浮了一片很小的干叶,随着风吹起的洄波打着旋。她正要用小嘴小心翼翼地把它吹到碗边,然后倒掉它。但丈夫却伸手把碗夺了过去。丈夫的手很大、很有力。
妻子微仰着脸看丈夫仰脸,喉结上下拉动,声音很响地把水喝光了。碗递过来,她便赶忙接了。
她觉出在自己接丈夫碗的时候丈夫往自己肚子上望了望。想着自己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她很幸福地在心里微笑了。
然后干将又将目光转向了已完全熄灭的炉火。此时,秋风瑟瑟,万叶齐飞,寒鸟纷纷离树而去。院子中的树光光的站在干将对面。
"明天把剑送去,"妻子一边在草屋暗处收拾碗筷一边说,声音由黑暗中飞到了院里,被满院秋风吹得支离破碎,"……可以……的生活了。"
干将没有回答。狂风吹得他衣襟狂舞,像一双要飞逃的翅膀。
他将手背在身后,看着阳光已退到黑暗中时,他走到了铸剑炉前。
黑暗的灰渣中静静卧着两把静若处子的剑,透明的,微含蓝意和绿意,像是大海中和大湖中的两滴水。三年熊熊炼火将渣子炼掉,炼出了这两把透如水寒如冰剑锋闪闪的东西。
干将将泛着透明蓝光的剑托在双手中,高举过头顶,像是托着东海万倾海水。那剑冷冷在黑暗中停在空中,透明的蓝光中似有白浪冲天。
干将有些干裂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但这微笑瞬间便消失了。脸上换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然后他把剑平托在手中倒退了几步,返身装进了一只棕色剑匣内。那剑静静地卧在那儿,像是风平浪静的海水。
这时干将听到妻子在屋里来回走动的声音。她的身子已经开始不灵活了,他想。
想着这些的时候剑匣便静静合上了,将剑掩住。周围的清光立刻消失,干将的脸重新陷入黑暗中。
于是他又转身回去了。这时星垂天际,月上枝头,秋虫乱鸣。世界成了虫子的世界,秋风寒凉如水。
黑暗里另一把剑剑光微暗,闪着高山大湖中的绿。它形如韭叶,银光聚在刃上,夺人二目。
干将将那剑轻托在手中,在托的时候手背被从炉火中尖锐的残铁渣刺进手,生疼。而手掌托的剑体却柔滑剑如玉,坚冷如冰。
这时妻子的脚步在身后轻轻停了。
干将将那剑平托于胸前,向银星万点的夜空高举,那剑停在他手中,像是绿色的玉镶着一带寒星。
干将的脸上又微露笑意,但立刻又没了表情。他就将剑高举着倒退三步,返身将那绿如韭叶透明若玉的剑托在一只墨色的剑匣内,然后,他轻轻将剑匣合上,封好,抬起头。
对面就是暗夜星光中妻子清纯的脸上如两湖秋水的目光。
"剑造好了。"干将说,望着星光下的妻子。
妻子一动不动,双唇微微动着,目光中秋水荡漾,银光闪烁。
"一雄一雌"他先指了指棕色盒子,然后指了指墨色盒子。
妻子不说话,也没动。
远天孤雁长鸣,哀声在繁星间回响。
静了好大一会,她听到丈夫的影子平静地说:"明天我将雌剑面呈圣上,雄剑留下。"然后他又说:"今夜我送你入深山躲避,祖上住过的木屋还在那里,没有人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秋随叶落,泪如星明。
2
丈夫第二天没有回来,木屋外秋风又起,黑暗中虎啸猿啼回应于山谷,参天树顶夜禽鸣起鸣落。
干将妻独对孤灯一夜无泪,直至窗外天光大亮,秋鸟飘飘。
她看着三十米外的祖坟,上面似有一股旋风扶草而上,渐成人形,而后飘飘落落似乎像要走过来,但终于像飞尘一样垂落如帘。
她知道孩子他爸回来了,而这时一只红色的小鸟飞落在木窗台上,歪着小脑袋,用精致的眼睛亮亮地望自己,太阳从天空一闪就消失了,然后凉风由四面扑来,乱土齐飞,乱叶齐舞,像是挣扎的鸟群,然后清月远上,寒星漫空。
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女人对灯孤坐一夜,渐入梦境,梦见了那把绿如春韭,透明如玉的剑在丈夫项上一闪,一腔热血喷上宫殿天顶,丈夫的人头像是一捆草在地上笨拙地滚着。
然后一声尖叫一身凉汗,她睁开了眼。
窗外依旧秋叶散落,青天白日。那只红鸟由祖坟上那株矮小的无叶的长生树上飞到了窗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自己,像是一股至清的空气聚在那儿。
女人第一次走出了那房子,古木上空的光透下,女人听到了远处的泉声和头顶飞鸟掠过时击穿空气的声音。
于是森林里响起了枯枝断裂的声音,小木屋顶升起了带着悲哀的炊烟。
此时飞雪乱至,鸟静山空,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在小木屋附近和不远的林子中白雪上有一串新的足迹。
早晨飞雪冲天,夜晚寒风四伏。
转眼第二年春天了,小屋里增添了一个新的声音。白天春鸟喧喧,伏满木屋屋顶。夜晚落花成片,铺了厚厚一屋顶。
又过些日子,一个男孩蹒跚地走在祖坟长生树绿阴下,脸方方的,红红的鼻子,眉宇间有很宽的距离。他常常望着长生树绿枝上那只红红的鸟发呆。
木屋里喊起"眉间尺"的时候,他便应着"娘娘"地跑了进去。
春风几度,秋雨数载,木屋为雨雪阳光所消磨,颜色更加苍老,而这时那个叫眉间尺的红鼻子男孩光着身子,春游万花丛中,夏上万绿丛间,秋在潺潺冷溪中洗澡,冬跃于万倾银光中间,与禽鸟齐飞,与群兽共舞,饮朝露,宿夜霜,渐渐长成了一个沉默的少年。
手里握着一只木制的剑。
这一年女人决定搬出山外,住在山脚下的一个云遮雾绕的村里。
就在母子俩搬入村庄的当夜,皇帝晚上做了个恶梦,大叫而起,并让京都所有的地方都点上灯火。一霎间整个京都亮如白昼,星月无光。
皇帝最宠爱的女人推三揉四地问了一夜,皇帝始终两眼发直,一言不发。
第二天一早,京城贴满了捉拿红鼻人的告示:"捉到后,就地砍头"。
一时间京城上空黑鸟游弋如云。
城门外护成河水暗红。
血腥气十日才散。
3
眉间尺去城东头铁匠铺锻了一把铁剑斜挎腰间。
然后他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身影在二十几双目光中闪烁。
他背了弓去打猎,母亲在家织布,整日梭响。然后织好的布由眉间尺送到镇上布店,然后换回过活的东西。
村子离县城三百里,眉间尺可以扛着一匹布疾步如飞,朝阳中离去,夕阳中返回,一路风尘,一点也不在脸上。
娘不爱说话,眉间尺也不爱。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不爱。这是祖上留下的规矩。每个人都闭严多事的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对天大喝两声,然后再大笑两声。村子附近的山谷里时常传来喊声与笑声,但说话声没有,村人与眉间尺见面也都至多点点头,而后闭着嘴做活计。
眉间尺背弓佩剑入深山与鹿逐与鸟飞与猿跃与虎啸,每次都打回一些灰黄的兔子或好看的野鸡。
有时他偷偷跑到祖坟上那棵树前,看着树上永远也长不大的红鸟和那座古老的木屋,但所有这些他没有与母亲说,母亲衰老了,而眉间尺则开始长成一个汉子。
有一天那座木屋在眉间尺身后轰然倒下,村中群鸟飞逃,世间一片空寂。眉间尺听到远方的风声中有一个声音在哀呼。
于是他开始有了一双忧郁中带点笑意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冷漠,藏着剑锋,像他父亲当年炼出的那两把剑。
飞剑出鞘,万兽飞逃。
母亲扔掉了村中的草房和房子时的织机,被眉间尺背在背上疾步似箭在山间古道上扬起阵阵风尘。母亲花白的头发随着眉间尺的步伐上下跃动,在天空中望下去格外刺目。
当天他们便进了镇子。
他们在靠城门的一栋小石头房里住下,房顶破了一个大口子,阳光和风夺路而入,眉间尺将剑藏了起来,纵身跃上房顶用破席遮盖,小石屋里灰暗一片。
白天眉间尺去一家铁匠铺做活,晚上回到家在夜深人静时面对青山方向响响地磕三个头,然后习武练艺,穿檐走壁,飞剑投光,一直练到东方星垂云落,朝霞四射为止。
他的目光中有了一种可以感到的微笑,那是了种胜利者的微笑。他每天疾步穿行于镇上来往的人流间,躲开富人的逸马流车,扶起被撞倒的穷人,他看着富人车后扬起尘土和车上绸衣的闪光,一站就是半天,像是失去了知觉。
他在铁匠铺和师傅有了说笑,但用的词极少,"干活""收工"然后就是表示欢乐的"哈哈哈哈"四个字。
没人觉得他寡言了,每一天他只用几个字,但让人觉得他并不少语。
那天他们搬到镇上时,皇帝从午睡中惊翻在地,口吐白沫,昏睡三天,要求继续在京城捕杀红鼻子。
渐渐地小镇上也有了关于京城的传闻,说皇帝每晚做恶梦,每晚吓醒,只是不说为什么吓醒,只是要求杀京城的红鼻子。
于是眉间尺微微笑笑,他已经成了一个十八岁的汉子了。有一天,他去铁匠铺,师傅突然歪着头打量了他好半天,然后自言自语说"你的鼻子,也是……,不过,不太红。"
于是当夜眉间尺背上母亲,佩上铁剑如履平地般走上城楼,看城楼上人影缈缈,更声点点,便又如过平川般地走下城墙,身子一纵,轻如飞燕般落在护城河外,然后在群星闪闪孤月高悬的天地间疾习如风地越过万顷荒草,穿过千棵树影,终于在虎啸猿啼和夜禽叫声凄厉的时刻返回到深山中倒塌的木屋边。这时,母亲满头银发,气息奄奄。
"儿子,"母亲脸上的皮肤干而松驰,双目无光,嘴唇干干地动一动,"你爸把剑埋在祖坟上那棵长青树下了。你已是大人了,不是吗?"
眉间尺在黑暗中两眼含泪,点点头。
"你爸的仇你也是知道的,我断断续续都给你讲了,我不想再说了。"然后她就死了。
眉间尺用手扒开土把娘埋了,然后盖上土。娘要求埋在没有埋爹尸首的爹的坟前。娘说我活着不求别的。
然后他把那棵长青树下的土挖开。那里的土很硬,挖得他满手是血。终于,他挖到了一个大石箱,于是他把它提了出来,象提一块布。然后他便看到了十八年前父亲埋在下面的综色剑匣。眉间尺目光如炬,他看出剑匣毫未变色。这时剑匣自动打开了,寒光一闪,映亮了眉间尺的脸。他被这夺目的光刺得赶忙闭眼,然后那剑匣由石箱中飘出,停在半空。突然,
叭地一声,一幅棕色的绸部由剑匣中展落,而那剑落在地上的草丛中,没有声响,幽幽地发着蓝光。
眉间尺见那半空悬开的棕色绸缎上有荧荧闪光的两行大字:"血洗面,剑洗冤。"
天亮时眉间尺面色棕黄,像那裹剑的棕色绸缎。在清冷的天光下,他用手捂手臂上的伤口,盘坐在地上。面前暗绿的草上,伏着那把像玉一样、幽蓝幽蓝的剑。
他的鼻子也成了棕黄色。
此后眉间尺就留在了这片深林里与风共舞,与云汽齐游,追鹰逐鹿,舞拳弄剑,一晃春秋二度,直到他二十岁的那一天。
在两年中,皇帝不再为恶梦所惊醒,只是夜间梦中常有刀光剑影。但有一天,他又一次由恶梦中惊醒,泪流满面,浑身抽搐而这时眉间尺正如踏飞燕一般疾步赶向京城。天亮之前,他在护城河外两脚一点,身轻如燕的落入城里的街口。而这时天光大亮,到处贴满见红鼻子即就地砍头的告示。
于是老百姓知道,皇帝又做恶梦了。
4
这天早晨,眉间尺就在一家客店住下了。
然后他将剑倒提于手里。街上阳光弥漫,行人匆匆,到处是车马声和马粪的味道。他在走过一堵墙时见有二十几个人围着墙仰着脸,其中几个还念念有词:"今有刺客欲当面行刺圣上,特征:红鼻佩
剑……这时眉间尺看见一个老头回头望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又回过头,稍住片刻,又回头看他提剑的右手。然后老头走出来对眉间尺说:上面说的刺客身材与你一样,也是眉广一尺,只是你的鼻子不红,手里也没提剑。"然后老头有些遗憾地摇头走了。
眉间尺匆忙回到客店,在房间里想事情。他想,不能太匆忙。于是,他喝酒,吃饭,然后倒头即睡。
干将的将剑一直握在手边。
转眼夜深,他身著黑衣穿檐走壁,飞上窜下,在一家家酒楼妓院顶上飞过。然后又塔踏着富人的红砖绿瓦飞越紫禁城。
此时满天繁星,一轮明月高悬如镜,京城一片清辉。在紫禁采城高墙外,他附上高墙,听到了两个军士在一边打盹一边聊皇帝的事儿。
"陛下后天出巡。"一个说。
"不过没准儿,他老做梦。"另一个说,"噩……噩梦。"
这时眉间尺发现对面墙上也附着一个黑衣人。二人四目相对,那黑衣人腾身跃上墙头,飞身离去。眉间尺没有去追。
可以看出来,那人功夫还不到家。
乘着乌云遮月的当儿,眉间尺飞檐走壁,转眼越过几道高墙。身轻如燕,静如羽毛,落地到了皇帝居住的大院外。眉间尺发现有许多军士严阵以待。而且,墙上满是机关,布满了暗器。
眉间尺徘徊再三,不得靠近。于是他静静守候,以便借机腾空纵入。无奈人太多。而此刻京城鸡鸣一片,天渐亮了。于是眉间尺只好腾上跃下,如燕似云悄悄回到客房。
眉间尺的客房下就是大街。眉间尺想,皇帝老儿从下面乘辇过去时我由这儿一跃而下,一剑血仇。想到这儿,他将干将剑小心翼翼地用厚布包了,放在枕下,又沉沉地睡去了。
而第二天早上全城又贴满了内容和昨天一样的新告示。
眉间尺一天沉睡,半夜起身,飞身在城中东西南北打探一番,仍选定自己房间下的这块土路。
第三天早上,满城禁止行人通行。所有路中都站满了荷剑的兵士。土路上还洒了水。
时辰到了,远远已听到开路的乐声,在渐渐飞近。眉间尺便守住窗台往下瞅平地上的军士。突然,皇帝来的方向大乱,楼下军士闻声向出事方向乱跑。"有人要杀皇上!"不知谁喊。于是眉间尺隐隐约约感到有谁先下手了。
这时,眉间尺听到门口唰地一声,一个人由屋顶跃入屋内。这人手握银剑,轻轻摘下脸上的黑面。眉间尺看到那人面带希望地说:"我被毒箭伤了。"那人说。眉间尺看到,他是一个红鼻子。"我不行了,中毒箭了,我想杀皇帝,可……"
眉间尺装作不在意他说话。这时,那人说:"壮士,我不行了。不能报灭门之仇。你可以杀我,然后接近皇帝,用我的头。"
眉间尺没动。
然后那人剑起头落。头落在了他自己的双手中。
他的脖颈没有血。他像一棵树,托着一把剑和他自己的脑袋。
眉间尺从他手中把脑袋和剑接过来。那人说了一句"好"便颓然倒地,血流成河。
此时皇帝已回到宫殿,心有余悸地坐在座上。他总觉得那股接近自己的力量越来越近。才好了两年,就又是夜夜被红鼻子追杀复仇的恶梦了。
吓得皇帝要流眼泪。
就在这时,大臣进来了。他双膝跪倒,小心翼翼地说:"禀告皇上,外面有一个人要见陛下。"
"不见。"皇帝歪头。
就在刚才,半路上,一个红鼻子提剑飞袭,被毒箭击伤了。
"那人正要送上刺客首级。"
皇帝听后,立刻觉得世界一片大光明。
"太好了,"皇帝说,"上来,我要看看乱了我几年的家伙什么模样。"他想。
这时就见眉间尺托着死者的头和那把剑。还没走到皇帝面前,那银剑便给收走了。眉间尺站在台阶上,仰望了一下高大的宫殿顶部。在顶上的大红梁柱间仍留着父亲的血。
幸好他们看不见眉间尺手里的干将剑。
幸好没人能看出这把剑。
"陛下,小人杀了刺杀陛下的小人。"说着,他把那人的头一举。
"让我看清点。"皇帝走下来,把脖子伸出很长,几乎要碰到那人的头了。
一瞬间,眉间尺看到了他脸上松弛的表情和无力的目光。
"过来,"皇帝说,然后一摆手:"不……"
他这才发现面前的棕脸人以前在那儿见过。
眉间尺往前凑了凑。他想,城里的兵太多了。
他趁皇帝犹豫之际从腰间拔出无形的清冷的剑,轻轻一挥,皇帝的头颅应声而落。
京城大乱。许多兵士冲进皇宫。眉间尺手臂一曲一伸,自己的人头落地。
而后整个宫殿轰然倒下。皇帝、眉间尺和那个红鼻子的头砸成一个肉饼,彼此无法分辨。太子便哭着一同厚葬。
厚葬那天,艳阳西天高照,雷电东天大作。狂云如江海翻转。三颗头凝成的血肉湿湿地沉入冢墓中。青色的墓碑直入云中。
百姓称之为"三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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