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被爱情荼毒之后,便成为了一种感性的东西,谁也想不出晶莹剔透的雨滴,竟然可以承载着那样若干份浓浓的思念与感伤,渐渐沥沥的,大街上延伸着深浅不同的水洼,积满了深深浅浅的爱情。
燕子开始感冒的这一天,便下起了雨,人在微病的时候,总会特别渴望某些事,比如撒撒娇,换来些疼惜,病也就病得妥妥帖帖了。电话战战兢兢地缩在燕子的目光下,对峙着,整个房间弥漫着沉默的空气。天渐渐沉下去,所有的东西笼罩在暗暗的色彩下,电话也淹没在其中,没了影子。开着的窗送进来微风,染满爱情的雨丝在这一刻依旧不解风情的跳跃着,燕子轻轻将它关在窗外,也没了吃药的心思,黑暗中,那一声低沉清晰的"喂"仿佛斗大的金字,闪耀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的回忆,却无法更新。
往日里殷勤备至的铃声,这样的时候却如老僧入定般的安静。天亮的时候,燕子开始发烧了,却烧不掉任性,不肯休息,只是死死的盯着电话,呼出的鼻息烫着上唇,不由自主的轻轻舔了一下,却无济于事。雨还是在下,燕子想起从前在
NETMEETING里和他聊天,耳机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以为是琴声在漫过空间,问他,他却笑了,笑声轻轻敲击着燕子的耳膜,象是温柔的爱抚。"那是雨在敲窗呀,傻丫头"。想到这里,燕子的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却没有笑,本应温热的泪,冰凉冰凉地流过滚烫的面颊,静静的,无力抽泣。
信箱打开了无数次,却没有任何的消息。他的信箱里若干封新信也安然自若的躺在那里。燕子开始猜测他不上网的理由。一丝寒意从心底慢慢浸出,躲在聊天室的一角,也许还可以等到他吧,顺便还可以取取暖。却又担心他的电话打不过来,于是断了线,又抱着可以遇到他的希望,再上线,矛盾的上上下下许多次,朋友的消息一条条传过来,燕子却在电脑旁哭得一塌糊涂。
将手伸出窗外,接一捧雨水,轻轻扑在脸上,爱情顿时凉森森的流了满脸,和着泪水,神话般地交替着甜蜜和苦涩。电脑发着轻轻的嗡嗡声,一封接一封的信串起他们的爱情,挂在屏幕上,诉说着往日的情怀,燕子好象能够想出他说这些话的语调和语气,低沉,温和,缀满了不容怀疑的幸福。
眩晕着,家人将冰袋轻轻敷在头上的时候,那瞬间的清凉让燕子突然间有一种错觉,耳畔似乎铃声大作,顺手捞起电话,"喂",燕子把自己吓了一跳,嗓子已经烧的哑了,听上去象砂纸在磨擦,电话里却仍旧是"嘟——嘟——",自顾自的唱着歌。三天的委屈排山倒海的涌上来,摔了电话,伏在枕头上大哭,家人以为她病得难受,把燕子当小孩子似的哄了一会儿,拾起电话,轻轻走了出去。
燕子睡得极不安宁,忽冷忽热,想起身开窗,却浑身无力。
略微有些清醒的时候,看着电话安然无恙,便以为自己是做过梦了。
电话伏在床头柜上与她遥遥相望。隐隐约约投射出属于声音的回忆,软软的线,曾经传递过多少快乐。就是通过那一圈圈的柔情,燕子祝他生日快乐。他那里下着大雨的时候,他曾经举着话筒对着窗外,给燕子听雨声,那雨声听来清晰无比,给艳阳高照下的燕子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
他的样貌渐渐模糊,在她的脑海里居然变成了电话的样子。也许他和电话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而只是和铃声同路飞奔吧。当他在那里按下对燕子的思念,那一串号码隔着千山万水遥相呼应着,一路跑来,还原成铃声,提醒着燕子爱情的存在,他也就笑吟吟的站在燕子面前了。
"喂——"声调自上而下,拖些尾音。
电话里曾经走过多少千言万语,若干年之后,也许都抵不过清晰留在燕子的记忆里的这一声低沉,平稳,略带笑音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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