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鸥最新消息,日前,古卫就古卫及小鸥之间长期以来的战争问题达成协,签定和平共处N项原则,互敬互爱,向共建爱巢而努力。小鸥报道。"说完小鸥还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永远忘不了小鸥那天的神情,有一点点害羞,一点点得意,还有一点点的不可思议。我也忘不了我当时的那份惊讶,他们俩个可是宿敌呢。
"看什么看呀,我现在喜欢他和我吵架啦!"小鸥笑着瞪了我一眼,勒令我马上改变眼神,意思是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也只好耸了耸肩,表示接受这个事,给小鸥丢过去一只梨,她只顾着在那里回忆她自己那些点点滴滴,没接,梨便顺着床滚下去,不晓得滚到了哪里。
"我要是在它烂掉之前还是找不到它,你就别想再来我这儿蹭吃蹭住,我告诉你。"我作出恶狠狠的样子,穿着睡衣满房间的走,开始四处寻找那只梨。小鸥"嘻嘻"一声钻到被子里,回头甩给我一句话,"不管啦,明天你的化妆品借我用用啊!急着来给你报告,没带!"我翻了翻白眼,顺手抓过一个坐垫,坐在地板上发起愣来。
想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一圈人里,就数小鸥和古卫最能打架了,从小打到。小的时候,古卫无论长的多快,小鸥永远比他高上一头,古卫虽然胖点,可还是很吃亏,大了一点,受了"好男不跟女斗"的教唆,开始君子动口不动手,嘴仗不断。长到十七岁的时候,算是雪了耻,总算和小鸥一般高了,长到现在,终于比小鸥高出一个头。我是小鸥最好的朋友,我也是当着他们俩的夹心饼长大的,有一次古卫抢了小鸥的羽毛球拍打小鸥,结果我这个挡箭牌被敲掉了一颗门牙,幸亏是乳牙。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们俩可怎么共建爱巢呢?因爱生恨常见到,难不成还有因恨生爱吗?
不管我的脑细胞因为奇怪而冤死了多少个,小鸥和古卫确实是如胶似漆了。古卫现在还是有点胖,和小鸥站在一起,有小鸥两个那么宽,小鸥到是不介意,谁要说古卫胖,小鸥就急忙说:"胖怎么啦,我喜欢胖哥哥!""呵,这会儿成了胖哥哥了,不是破鬼了?"小鸥"嘻嘻"
一笑,又扭过头去和古卫说起了悄悄话。这"破鬼"的称号也是来自于小鸥,在小时候的小鸥眼里,古卫大概是最可恨的人,经常对着古卫喊:"古卫,古卫,破古卫!"说快了,听起来象是:"鬼,鬼,破鬼!"从那往后,大家都叫古卫"破鬼"了。
古卫的嘴现在还是挺贫,不过现在是会贫了,经常在聚会的时候贫小鸥,贫的象夸似的。小鸥一边向大家说:"你看他,看他呀!"一边幸福的直笑。那个时,大家喜欢玩一个叫"时间动作地点人物"的游戏,常常会拼出让人捧腹大笑的句,有一次拼出的句子是"煎鸡蛋的时候古卫在小鸥的头发丝上跳舞。"笑声差点没把房顶震飞。小鸥笑倒在古卫怀里,双颊绯红,古卫轻轻扯着小鸥的头发丝,一边笑一边喊:"是不是这儿,是不是这儿?"我的小狗"波波"围着我们绕来绕去,兴奋的尾巴直晃,象是明白什么似的。这一切固定下来的时候,就是一张照片,上面所有的人都笑得象是变了形,我的"波波"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只眼睛,眼神很可爱。
古卫作的是广告装潢,总是很忙,就听小鸥天天和我说:"古卫说这个单子作完了,就带我去看大海。"这样的话,我听了不知道几百遍,我知道生活在山城的小鸥多么渴望看海。小鸥说:"我爸爸、妈妈都是从海边搬过来的,他们说海很,他们希望我长大了也能去看看海,所以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黎小鸥,海鸥。"我比小鸥小半岁,可是好象总感觉我是她姐姐似的。每次古卫又食言的时候,我只好第一万次的哄她,"他忙嘛,有时间他一定会陪你去的。"古卫忙的没有时间陪她的时候,她就跑到我这里诉苦,连我也没时间听她诉苦的时候,她就玩我的电脑,上网。
我也去了古卫那里看,一屋子等着要作的牌匾,他猫在后面的办公室里,电话不断的响,他边听电话,边查客户单,还要空出一只手来招呼我在沙发上坐下,我笑着摇了摇头,"你忙吧,我先走了,顺便过来看看。"
说给小鸥听,小鸥当时忙着聊天,没时间理我。有的时候,她就搜集海的图,说要拿去诱惑古卫,要不然等到白发苍苍了他还是会忙的。我在旁边儿冲咖啡,附合地点了点头,不由自主把头一偏,小鸥头发上亮闪闪的发卡晃了我的眼睛。
小鸥自己的事情尘埃落定了,就开始为我热心当起红娘来,"我的事儿还用你操心?"我笑着说。"小旭不行吗?就是小时候玩过家家总是要和你一起作爸爸妈妈的那个?……那……裴林?裴玉她哥,上次他来的时候,还夸你做菜好吃呢,我看他就是对你有意思。……"小鸥每日里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疯狂推荐着天下所有的帅哥哥,好象我就要嫁不出去了似的,她都忘了我比她还小半岁呢。我每天只是听,不管不顾的继续忙我的,小鸥到是从来没这么好耐心过,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式。
一天,我正在因为工作上的一点阻力烦心,小鸥走进来,一脸的忧郁。我以为她又在替我悲天悯人,我怕了她了,赶快说:"我今天可不要听帅哥哥啊,烦着,求你了。"她到是什么也没说,安静的坐在我身边,忙了一会儿,我感觉实在是不对劲。平时要她安静可是比让我的"波波"不到处乱跑还难呢?我看了看她,她背对着我,摆弄我电脑旁边的CD架,我喊她她也不应,跑到她前面去一看,她居然在哭。我吓了一跳,"怎么了?"小鸥看着我,哭得更厉害了,"古卫欺负你了"小鸥拼命摇头。我递给她面巾纸,她只是拿在手里搓来揉去,并不拿去擦眼泪。她不停的哭,什么也不说,后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还不忘给我拿一件外套,初秋,很冷了。
车在医院停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吓得"怦怦"直跳,从小我就怕来医院,我怕那股来苏水儿味。我不知道谁出了事情,只好跟着小鸥在医院里跑,鞋跟敲在医院干净的地面上,"叮叮"作响。一间特护病房里,古卫躺在病床上,房间里到处是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一个护士在那里看着仪器上的数字,边作记录。感觉好象只在电视上看见过这么紧张严肃的病房。小鸥捂着嘴看着古卫,不敢哭出声。我轻轻的拉着她走到外面,"到底怎么回事?""……""说啊!""古卫……古卫今天在他那儿被一个已经作好了,挂在房顶等着人来取的牌匾砸了一下,本来砸得不重,医生也这样说,可是医生检查出他有一种潜伏的病,属于家族遗传,只有男孩才会发病,初期的时候症状不明显,所以才一直没有察觉。""这种病名字太长,我也没有记住,只是医生说,没有治疗的方法,尽力维持,也只能维持一个月左右。"我正在吃惊,谁知小鸥哭了一会儿,又说出一句让我更吃惊的话。"我……我有孩子了。"我知道小鸥搬出来和古卫一起住,但是没有想过小鸥这么不小心。"我……我们本来打算马上结婚的。"小鸥还在那里哭哭泣泣的。我搂了搂小鸥,眼泪止都止不住,掉得象断了线的珠子,那么大块头的古卫,怎么说倒就倒了呢?好友们都知道消息,赶到医院来,我边抹自己的眼泪,边替小鸥擦眼泪。小鸥完全有理由哭得比谁都更象个泪人儿。大家都默默的,隔着病房的玻璃望着曾经生龙活虎的古卫。
"我实在是不应该给他起绰号叫破鬼。"自从古卫出事儿开始,小鸥看到我,就要忏悔一次,我只好一次一次的劝她根本不关那个的事儿。小鸥怀孕反应很厉,连自己都照顾不来。我天天陪着小鸥跑医院,帮着小鸥给古卫作想吃的东西。看着古卫渐渐的瘦下去,脱了相,还不停的牵挂小鸥,一看到小鸥吐得面色发青,眼泪就在眼圈里直打转,一脸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停的劝小鸥在家休息一下,不要天天去了。小鸥瞪着眼睛,冲我有气无力的喊:"我现在是看一次少一次,我也是在替孩子看他呀!你知不知道?""你……他……他都快要走的人了,这个孩子你就别要了,你……以后怎么办啊!"我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个那么年轻就要死了,一个以后又要自己负起抚养孩子的重任。"你要了这个孩子,以后怎么嫁人啊?""不嫁,我永远不嫁了。"小鸥边哭边跑到卫生间里大吐特吐。
古卫走的那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临走的时候,还摸了摸小鸥的肚子,虽然那里还没有任何隆起。小鸥在古卫的床边,笑着说:"给孩子起个名字吧。"古卫动了动嘴唇,虚弱的半天也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落下,我在小鸥的后面站着,死死的咬住嘴唇,哭得无声无息。小鸥继续在笑:"这样吧,我来说,你答应就要点头哦?如果是男孩就叫古……,古卫?古卫!!"小鸥大声喊起来,使劲摇晃着古卫那曾经紧紧拥抱过小鸥的身体,可是,古卫确实听不见了,他连他孩子的名字都没有听见。小鸥转过头来,满脸的泪,哭着跟我说:"他连孩子的名字没听见啊,呜……"医生退出去的时候,在外面的一大群朋友,一下子都冲进房间里来,满屋子都是小鸥的哭声,白白的布缓缓盖住了古卫的脸,一脸的遗憾。
古卫的钱全都留给了小鸥,小鸥决定去看海,在火化的时候,她把收集的关于海的图片都放了进去。我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她却执意要自己去。她要把古卫的骨灰洒进海里,"我总是缠着他,让他带我去看海,他现在不能带我去了,那么我带着他去也是一样的。""我没有见过海,不过我希望海上真的有海鸥,那么他在海里游的时候,就每天都能看到我了。"我在心里默默祝福小鸥,我也没有看过,可是我也希望海上真的有海鸥,盘旋,多象夫唱妇随呢!
在站台上,小鸥冲我挥了挥手,秋天的风太大,冲到我的眼睛里,眼泪直流。回到家里,到处翻那张我们笑得东倒西歪的照片,"波波"跟着我满屋乱转,谁知却把那只曾经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梨翻了出来,一点没烂,只是挂满了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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