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耗子


  我是城里的一只耗子,说的文雅点就是老鼠。

  我在城里有巴掌那么大块地儿,没事儿来玩吧。这是我常对乡下亲戚说的话,语气骄傲得很。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现在城里车多人多,空气污染很严重,而且精神压力很大,所以有的时候就去渡渡假,接触接触大自然,去哪?当然是去乡下,我那些亲戚的气色看上去好极了。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的祖父就告诉我,在外面看到花花绿绿而且闻起来很香的东西,可千万不要吃啊,那是毒药,会毒死鼠的。而我父亲告诉我同类东西的时候,却告诉我那是毒品,是鼠界的海洛因,吃了可是会上瘾的,千万不能沾。

  当我问到为什么和祖父的答案不同的时候,父亲用很不屑的口气说我祖父是老脑筋,别听他的。没想到我父亲这么大岁数,逆反心理还这么强。

  有一天,我和我女朋友小娜散步的时候,居然真的看到这样一种东西放在那,五颜六色的很好看,而且我居然又听到一种关于这种东西的答案,小娜告诉我,她听她妈妈说这种东西叫做老鼠药,从前是真的会毒死人的,可是现在人类社会假货横行,打假都成一种职业啦,老鼠药当然也全是假的咯,居委会的大妈发多少包都是药不死鼠的。虽然我听着有很多名词不太懂,什么假货横行啊,什么居委会的大妈啊,可是在小娜面前我是不能丢脸的,而且小娜的妈妈的姐姐的丈夫的小姨从前被人当做宠物养过,所以小娜一家是见过世面的。

  我用坚信不疑的眼光肯定了小娜的话的真实性,然后壮着胆子走到前面闻了闻,很香甜的味道,为了逞能,我舔了一大口,"味道还不错。"我建议小娜也来尝尝。我们吃得很饱后,找了一个地方晒太阳,我的心里很后怕,万一真的毒死我们怎么办?后来一想,和小娜死在一起,也算死而无憾了。想着想着,我就进入了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象做梦一样,好多美好的事情。然后就觉得很渴,我们耗子向来是很怕水的,可是那天却感觉到水是那样一种甘甜的滋味。以后我和小娜经常一起疯了似的找这种食物,我爸爸的话没错,这是毒品,会上瘾。

  听说现在很流行一种叫电脑的东西。在试验室上班的远亲白鼠回来探亲的时候,说那上面有一种东西叫鼠标,尾巴很长。我很想让他带我去见见世面,可是后来再也没见他回来过了,听说是因公殉了职,家里得了一大比抚恤金。后来我在电视的广告上终于见到了电脑的样子。没怎么细看,只发现电脑旁边的MM很漂亮,我说MM的时候,小娜很困惑,我在心里暗暗的笑,网络时代最怕什么?最怕网盲。

  很偶然的一个机会走到一个房间里,房间的桌子上摆着的那样东西和我在脑海中电脑的印象对上了号。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电脑桌。特地去看了一下那种据说和我沾亲带故的东西。真让我失望,如果那个拖着长尾巴的东西就是的话,那他可真难看,又不会动,没有亮晶晶的眼睛,没有亮闪闪的皮毛,光秃秃,真为我们鼠类抹黑。我气得踢了它一脚,就听它"咔嗒"一声,吓得我落荒而逃。

  就在我马上就要逃出房间的时候,一条裙子闪进我眼里,然后就是一声尖叫,我猜想这是他们人类求救的信号,我被这样的叫声弄晕了头,四处乱撞,就看那个花裙子跑来跑去,我也开始大声的呼救。

  眼光闪过墙角的时候,我心里一揪,墙角的小洞里两个耗子脑袋挤挤挨挨的,我认出来那是我的两个死对头,出了名的古惑鼠,没事儿专找我的麻烦,这会儿正在那里看着我的热闹,居然还悠闲的吃着名牌爆米花。我横下一条心,就是赌这一口气,我也得逃出去,那一刻,我的心里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甚至没有小娜。

  终于逃到安全地带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那捡来的快餐盒搭起来的小床上,旁边围着一大堆鼠,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可是我什么也听不见,静悄悄的。

  看了好多医生,都说我的器官一点没有损坏,推测是一种心理障碍防碍了我的听力。罪魁祸首大概就是裙子。

  让我可能康复的条件有两个:

  一、城市没有裙子。可是城市里是不可能没有裙子的。

  二、我永远不出去散步。象我这样一只个性活泼的耗子原则就是不自由,毋宁死。

  于是,在这喧哗热闹的世界上,我聋了。


□ 作者:雨燕
感谢作者雨燕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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