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也许我可以帮助像我般苦恼的听众


  "小姐,你是乐乐吗?"女听众生硬的问。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我亲切地说热线主持应该说的话。

  "还记得我吗?我上次告诉你我怀了有妇之夫的孩子,后来电话断线┄┄"她提醒道。

  费了老大的劲想起她,我亲热地说,"原来是您啊!事情解决了?"她的泪好象已经滴嗒滴嗒得往下落。"有委屈跟我说好吗?当我是你的姐妹吧,我也有伤心的往事,您的心情我都能理解。说吧,说出来就舒服了。"我娓娓动听的劝。

  "我第二次找他。他说不可能要这个孩子,他掏三千元钱给我,逼我做人流┄┄"她的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我也心酸,气愤万分地说,"他连医院都不陪你去?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她厉害地抽泣,断断续续讲,"妇科医生问我吃药还是人流,我怕疼选择了吃药。医生嘱咐第一天吃一粒,第二天吃二粒,第三天吃三粒。我擅自主张,上午吃了三粒,下午吃了三粒。半夜,想拉大便,我从马桶上起来,看见马桶壁粘附着一块羊绒状的东西,那是我的孩子呀!"

  "你的钱呢?"

  "我俩闹僵了,他不承认借过我的钱。"

  我恶狠狠地讲,"我操他妈的!你可以通过正式的法律渠道讨回来的,不能这样放过他。"

  "我怀过他的孩子,我爱他。我不想因为钱和他对簿公堂。没了骨肉,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安慰她,她哭着挂断了电话,她有可能选择一死百了。

  八月十五混沌地来了。逢节日打电话的人最多,公司没有放假。当晚我们C班值班,我们自己买月饼和水果,大家互相交换着品尝。十点钟电话出现故障,大伙围着录音机跳舞,自开联欢会。班长说,人生得欢且尽欢。自从黄英提拔别人当了副经理,大失所望的她就与我们坚决地迈进同了一条战壕。

  "请问谁是土豆?请签收地瓜先生送的礼物!"一个胸佩礼仪带的青年拎着两盒月饼,手举一大束盛开的白玫瑰,站在话务间的门口问。

  "土豆,你的地瓜先生找你来了!" 我们大叫。她是湖北人,我们叫她湖北土豆。

   881的主持人土豆忸怩地走出小话务间。她签单,接过玫瑰花和月饼。几十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瞟向月饼,"月饼分给我们好不好?花留给你享用┄┄"阳光搔土豆的痒,土豆的胳肢软得很,最怕别人挠。

  她难辞其责地分了月饼,我们经过她的允许揪下花瓣,在房间里乱洒,玫瑰花浓郁的芳馨味钻进每个主持人的鼻孔。我们翩翩起舞,快三,慢四、探戈还有恰恰。反正经理不在,没人管我们。电话如果能够坏一夜就好了。没乐多长时间,电话响了,故障排除。

  三点五十分,"是乐乐吗?"听众问。

  "我是乐乐,你是毛师华?"

  "是我,你还记得我?我好高兴啊,你只是听过一次我的声音哦!昨天,很高兴与你聊了三十分钟,我的心如同尝到蜜一样。我喜欢你。对不起,昨天挂了电话。可是我真的好困。"毛师华热情非常。

  这小子真会拍马屁,可惜拍到了马腿部分,我糟透的心情岂是两句好听的话所能勉励的。"真的喜欢我?"

  "要知道很容易,你拿刀挖开看看,我心深处只有你。可惜心灵深处的你不清晰。虽然想见你,可我的自卑越来越重┄┄"听众常不知所云,听完主持人虚伪假意的谈话,居然头晕脑热忘记了自己姓什么,什么喜欢、爱啊的,根本不现实。

   "你们俩随便聊吧,我给你们充分的发言权。"我鼓励电话里的两个听众。男听众遇到女听众满心欢喜地约她见面。

  "先生,你打我的号码,我们聊聊好吗?乐乐这里说话有些不方便┄┄"女听众留下她的电话号码,原来是别家公司的主持人撬墙角。乐不可支的男听众听她说"不方便",屁不颠地收线离去。我向班长反映,班长记下女听众的号码交给张严,张严说他会联系那家声讯台解决。

  临下班,我收到另一位听众的信照,俨然一副英雄本色的神态,一身保安服牢牢地绷在身上,理着三七开的小汗奸头,两尾八字胡分撇在猪形的厚嘴唇上,脖子几乎粘着肩膀,就这,还妄想染指我乐乐。信则醒目的写着楷体大字:乐乐,有句话很想对你说了,就是I LOVE YOU!I HATE YOU!我爱你是用红色笔写的,我恨你是用黑色笔写的。我捂着肚皮笑个不停,现在的听众真可笑。

  主持人韩萍告了我的黑状,把我告诉听众自己抽烟、喝酒、泡吧的事鹦鹉学舌地抖落出来。黄英训我,我想揍韩萍。艾然劝我说,"狗趴到人身上咬一口,人总不能再咬回狗吧。我们很多人被她污蔑过,常看《厚黑学》的人是心术不正的啦。别理她,你没见她整天还抱着《老狐狸精》看吗?离过婚的女人有些心理变态,别跟她一般见识。不值得为她动气,当她是吃屎的狗汪汪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看你猖狂到几时。说真的,我问心无愧对听众说这些话,我喜欢以真面目示人。我告诉他们是因为我不想说谎。听众打电话进来谁愿意听大道理,再说我喝酒、抽烟、泡吧有什么错,为什么不能讲。

  "你喜欢明明白白的活,喜欢直言不讳的说话,但这一切会妨碍周围不如你的人。她做不到你这样可爱,所以她饶舌,你能怪她吗?似乎你不应该怪她,因为人不可能令人人都喜欢自己、满意自己。原谅和自己做对的人,┄┄"一个听众听了我困惑的抱怨后劝我。

  我觉得他的话不如艾然的话让我解气。

  "我一向认为,人活得成不成功要看懂不懂得自欺欺人。然而过多的压抑导致人的内心发霉,长出黑颜色的毛毛来。"我割办公台的棱角,我把台木当作韩萍的肉折磨。

  "你得面对现实。记住,人只能自己救自己。帮助你的人只是拉你一把,免得你跌进悬崖俏壁。懂吗?"他仿如智叟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我找张严探讨孰是孰非的问题。张严很不雅观地吹着烟灰说,"热线行业我干了二年,分得清谁对谁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两句话你记住就行了。公司不会处罚你,安心工作,别有思想压力。"

  他是个婆妈的甘肃小子,爱沾点小便宜。知道我必备万宝路,经常蹭我的烟抽,没有男人的气度。主持热线节目一年半后升了助理,唯一值得夸奖的就是他的声音。热线主持是深圳最不重视外表的行业,不像别的公司招个洗厕工都挑三拣四,说是注重公司的整体形象。

  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仍像头犟驴子,很有不良情绪地工作。几乎得罪了一对多的所有听众,公司忍无可忍,调我到084一对一上班。同时通知我准时到深圳科技馆参加主持人培训,培训费分两个月在工资里扣除。

  "乐乐,你更应该好好干,做出成绩让经理后悔┄┄"一个混蛋同事自以为高明的说。我扭屁股走回自己的座位,我他妈的不乐意被人家当作小丑。

  一对一生意清淡,变本加厉的我充份调动棋子、陈红她们的积极性捣蛋。我自任黄色协会会长。我故意讲我的私生活,她们听了我的故事再交换自己的隐私。一对一的同事之间不大相互抵诲,不像一对多。何况一对多的宝座不容易坐稳,话务量连续两个月达不到八千分以上,全部下放一对一。

  "他讨好地穿上我买给他的四角大短裤。我买的那种前面开门的贴身短裤有点瘦,他屁股的脂肪过多,短裤紧紧地绷着。我笑着看他,他的小弟弟突然从大前门的钮扣溜出来,我笑得喘不过气┄┄"我绘声绘色的描述有关华东南的一点一滴。

  "我们第一次上床之前我不敢脱衣服冲凉,他保证说绝对不动我┄┄"陈红舔着舌头说。

  "我男朋友也是这样讲的,可后来还是被他搞定了┄┄"棋子会意的笑着说。

  她们刚开始听我说这些,还真有点放不开。后来青出于兰而胜于兰,陈红达到了她自己高超的境界。一般情况下,棋子听我们说的比较多,后来才撵上趟。

  "乐乐,你看特区报登出来的油画好像你。"新任班长章晓晨发现新大陆似的叫起来。欧阳回老家,黄英提拔他当了班长。他自鸣得意,认为是双眼皮带给他幸运。有人说他是瞎猫逮到了死耗子。

  特区报上刊登了画家谢楚余的油画《陶》遭侵权印刷的事件,《陶》中的少女画像跟我相似。章晓晨伸手掠了把我的下腭,"除了这里宽点,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像。"

  我抄起剪刀剪下少女像,夹进《法学基础理论》。以后听众问我的相貌,我就教他们找那张报纸。

 

□ 作者:得得
感谢作者得得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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