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柜台的表面像一个淌满酱油汁的老太婆的脸,长辫子售货员放下手上的那本脏兮兮的书,站起身来给李连长秤盐,手中洋锡皮的小簸箕在水泥盐池上哗啦啦得响着。水泥盐池很深,她几乎将半个身子埋了下去,她露出了白皙的颈部,还有上面毛茸茸的汗毛。我相信李连长比我看得更清楚。也更全面。这些日子盐显得很紧俏起来了,盐池里显然所剩不多,她又向前伸了伸身子,她的那两根辫子像两条水蛇一样游向了池底。李连长的身手显然很快,他伸手一把就卡住了它们。然后几乎就在长辫子售货员抬身的一刹那,他随意一甩,两条乌黑的水蛇就游向了身后。我看见长辫子售货员的脸红红的,直到给我打满了酱油离开的时候仍然红晕不散。李连长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盐放在等盆里称了称,然后扎好袋口,递在李连长的手里,李连长的左手伸过去,交了钱。由于毛票中还有几个钢崩儿,那年头还有贰分钱呢,现在找不到这玩艺了。我看见李连长像是把整个手掌都交给了她。长辫子售货员一手接过钱后放进了敞口的钱盒里,钱盒很大,木头做的,盖上盖子后可以在上面写字。我听见一个硬币在里面的黑暗中一滚而过,然后安静了下来。长辫子售货员将那个竹筒沉进酱油缸的时候,李连长走了。由于我个子矮够不到柜台,一直掂着脚尖的。因此我的腿酸得不得了,出门的时候差一点被门槛绊了一脚。
这就是我亲眼目睹的李连长和长辫子售货员之间的一幕。我一点也没有惊讶,一个十岁的小孩懂什么呢,我手拿酱油瓶摇摇晃晃的走在田埂上。李连长他正在走我的前面,他的身材高挑。走起路来像一棵移动的水杉,下午的阳光灿烂无比,沟渠上似乎已经冒起了青烟。前面李连长的步子似乎慢了下来,他捻动着拇指和食指,并且放在鼻子边上嗅了嗅。很显然,他的手指上留有那个长发辫子售货员的头油味。当然,我还是没有感到惊讶。因为我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对于十岁孩子的世界,那些微妙的事物是封闭在外层的。当我写这段话的时候,昭华已逝,陡然添些许伤感。那个懵懂无知的小男孩从此消失不见了。其实我宁愿生活在那个地带,那个时间里。一块清亮的铁被水一遍遍浇湿,然后慢慢的褪尽面目,爬满锈色。这大概就是每一个人所必须面对的吧。到临了,无论是谁都会变成一块无用的废铁。现在,我终于看见了沟渠里那两个弯曲的影子了,正被水渠里的水向前推动着。
我赶上了李连长,在我们村里,甚至在我们的镇上,他可是一个人物。
他只要走在路上,你不一定认识他,但是你看他走路的样子,你就知道他是谁。据说,当兵的都是这样,在兵营里从头到脚不把你修理的那样不休止。1994年下半年的一个模糊的下午,我的孪生胞弟出现在我家的田头,就是那个样子,所不同的是他身上只有雨水和阳光的味道,而在李连长那件薄薄的发白发亮的衬衫上我能闻见平壤的硝烟。据母亲说,探家回乡的胞弟出现在田埂上的一刹那,当时所有在田里忙着收割稻子的人都以为看见了李连长的幽魂。在人们在田野上直腰感到惊诧时,我正在省城大学里的课堂上听讲萨特的戏剧。弟弟帮母亲收完了稻子,尽管有点疲倦,但是他还是想去看看李连长。他想告诉他他在部队里的故事,就像当年李连长给他讲那样。可是母亲告诉弟弟说,大明叔早就不在了。母亲说完,低下了头,像一把镰刀,泪水在上面滚动。从某种程度上讲,我的弟弟应征入伍完全是由于李联明叔叔的存在。在弟弟心中,李连长是一个偶像。弟弟后来在写给我的信中说,他听到妈妈那句话后,脑袋里像有一堵墙轰的一声倒下了。1999年暑假我回了一趟家,我提出要去看李连长的坟茔,母亲没有说话将我带到了村西,土窑不见了,老槐前的那块荒地也不见了,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庄稼地。金黄的麦浪犹如一片无垠的大水,在我的面前流过。妈妈指了指中间那个浪尖,说,就在那儿。我又想起了弟弟的信,那天晚上,月色很好,那个微微凸起的土堆上茅草已经长的老高,他在那棵老槐下坐了很久很久。他还在信中说,其实在那个土堆旁边还有一个小的土堆,不怎么起眼,仿佛是不经意间的尘埃堆积。那里正睡着长辫子售货员,永仙,你还记得她吗。他们的距离大约一个胳膊远,至死也没有将手搀在一起。
我从上清河商店回来,李连长还是将我和永鹤弄错了。我是永仙。我对李连长说。事情已经完成了,是我还是弟弟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显得有点忐忑不安,一会儿不停的搓手,一会儿用手摩挲着下巴,听我讲完后,他又变得安静了下来。坐在桌旁,半响也不说一句话。我当时跨过他家门槛从田埂上回家,他一个劲的想着心思根本就视而不见。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小河里游泳,看见李连长从上清河商店的方向向这边儿来,他走几步,忍不住内心的甜蜜笑了起来,又走了几步,又笑了起来。他一点没有在意在水里的我,习惯性的将手指横在鼻尖跟前,嗅了又嗅,又随即送到了唇边。然后他很快的就走远了。
跟第一次一样,我是上学回来路过李连长家的门口的。我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主要是对自己的不满,因为我发现自从上学以来,我几乎走的是通一条线路。其实每一个田埂都能把我送回家。我为什么不尝试另一条道路呢。这条路尽管不抄近,中间除了荆棘丛生的桑田,绿深的沟渠,还有邻庄的凶犬,但是我还是感到了快乐。我穿桑跃渠,用打狗棍对付凶犬,还有在蚕豆花丛睡去,这就是我的少年时代。我每天都尝试新的道路,新的历险。我经过李连长家门口时,李连长正一个人斜倚在门框上。李连长的家和我们家隔着一个竹林,一条河,一块田,从我们家的门口向前看去,那个几乎被竹林遮掩的小房子就是李连长的家。确切的说是他一个人的家。在他退伍前的那年秋天他的父母死于不治之症。我们家和李连长家还有点亲,虽说远了一点,走得还比较近。堂姑父婆死后这一层关系就拉得更近了。妈妈喊他来我们家过几回,每一次他都对说亲的事显得不慌不忙。他笑着说,早啊,早呢。妈妈说,还早呢,二十好几的人了,哪个像你,都成家抱孩子了,不是姐说你。你爸你妈一先一后咽了气前,不说这话,我也不会多这个事。我爸爸在鸣沙小学当校长,他也给他说过一个姑娘,他还是那么不慌不忙。两个人仅仅见过一回面事情就黄了。谁知道他要跟那个长辫子售货员好呢。我把大明叔要我送纸条的事情跟妈妈说后,妈妈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概的意思是我们的这个远房亲戚有点自不量力了。长辫子售货员的家住在城里,据说是顶替她的爸爸。她爸爸原先是镇里供销社的会计。后来村里所有的人都看见过他,他坐在柜台里,一声不响,偶尔看看书,偶尔咳两声。他很瘦,站在丰满美丽的女儿旁边像一个木乃伊。木乃伊黑着脸,盯住每一个来买烟的村中男子。
当然,李连长一把拉住我的时候,长辫子售货员那个木乃伊的爸爸还没有到来。李连长将一封信交到了我的手里,他要我交给上清河商店的那个女售货员。就这样,我第一次充当了信使的角色。我很乐意再次帮他这个忙,他像第一次一样将一个红闪闪五角星,放到了我的掌心上。他捏在手里已经很久了,五角星上面粘满了滑滑的手汗。除了打油买盐外,我也很乐意再一次的看见那个漂亮的售货员,她的确长的好看,眉毛弯弯的,在我们的村里找出一个脸上没有雀斑呀,痣呀什么的姑娘犹如登天一样难。她的脸上却那么干净,她的长辫子两头水蛇一样在她的腰上游着。她看见我来了,停止了阅读,放下手上那本脏兮兮的小说站起身来看着我从柜台横板下钻了进去。我昂头将纸条举给了她,她则笑着递给了我一块糖果。她坐着看纸条的时候,我嚼着糖果就离开了。我没有去李连长家,也没有回家。而是到了根双家,和根双跳了一会儿格子。我从根双家的小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我在回家的途中,遇见了我的胞弟小鹤。他匆匆忙忙的瞥了我一眼,懒得跟我说话的样子跨过红旗桥仅直往上清河小店去了。我们兄弟俩的少年结怨由此而生。现在想想,永鹤是一个多么认真的孩子啊。他当时还和我睡觉分床,吃饭分筷分碗。他还要求老师将他调了座位。更使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强烈的要求妈妈在他的耳朵上打一个眼。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要从特征上将我们仙鹤兄弟区分开来。妈妈同意了他的请求,因为她有时候也搞不清爽那个是永仙那个是永鹤了。以后我每次在课堂上都能见到他耳垂上那个小孔,米粒大,似乎透而未明,仿佛贴着一层薄膜,只有凑近了才可以看见它可以一线而过。很显然我伤害了小鹤。我每一次看见文具盒里的那两个红五角星的时候,内心里总有一股冲动,将五角星全部给他。尽管我也很喜欢。终于有一天放晚学了,我乘他打扫的时候将五角星放进了他的文具盒。就在那一天,我发现了他的文具盒里的秘密,原来他已经有了两个五角星,自此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小鹤看见我像看见了仇人一样。其实他在给教室洒水的时候已经看见我打开他的书包了。只不过当时没有说而已,十几年后这成为我们兄弟俩回忆中的一个有趣的场景。
长辫子售货员和李连长终于好上了,人们对穿着军裤的李连长青着腮站在柜台内忙这忙那,已经不感到奇怪了。感到奇怪的是两个月后的一个早晨,上清河小店关门大吉,谁也不知道长辫子售货员去了哪里。就在人们惊诧议论猜测的第五天,门又开了,长辫子售货员坐在柜台里,仿佛一个丢失的东西又原封不动的回来了。人们看见一如以往翻着手中小说的长辫子售货员安秀,依然是脸上笑笑的。但是人们在柜台里再也看不见勤快的李连长影子了。事实上,这个消失的五天里,是李连长屈辱的五天。他随着那个长辫子售货员进了城。她要将他带进她的家,给她的父母瞧一瞧。他答应了她。可是她的父母却没有答应,这使李连长几乎肝肠寸断。就在次日,村里所有的人都看见了一个干黑而瘦的老头坐在柜台里。他的眼睛像鹰隼的眼睛,偶尔一两声咳嗽把一个过路人都要吓一跳。她的木乃伊父亲像一个不折不扣的看守。李连长在田野上、桥头经常游荡到深夜,有一次他游到了小店的窗下,听见了心爱人低低的哭声,然后屋内一阵激烈的争吵,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大的哭声。当时他恨不得冲破门将那个木乃伊父亲掐死。我妈妈感到无能为力,她劝说他别犯傻,男子汉何患无妻。我妈妈说这话主要是因为李连长伏在桌上大声哭了起来,他的肩膀像一个受伤的鸟翅在桌面上不止的扇动着。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爱情的力量,他竟然使李连长这样的硬汉失声痛哭,确实定有非同寻常的魔力。1997年的夏天,我在和一个叫缪缪的校园少女无奈分手后,我充分感受到了这一点。在那个时候,多少人肩膀的耸动是多么相像啊。
李连长失声痛哭的第二天,他就消失了。村里人有人说在镇上看见他上了一辆大客车,那是省城来拉民工的车子,车顶上堆满了乌七八糟的东西,谁都知道那是他们不可少的被窝帐子诸类。很快,车子穿过弥天大雾上了公路比一眨眼的功夫还快就不见了。李连长还带走了那个女人的长辫子,因为那个漂亮女售货员只剩下一头短发。李连长再次出现在我们家门口的小马路上时,是两年后的春夏之交。他的头脸村里人几乎没有认出来,很显然这又是一个被逼富了的穷汉,在我们那个地方,这样的穷汉逼上梁山的多呢。没有办法,没有三金四银,本村的姑娘都懒的理你,就甭说外村,城里的姑娘简直就是天鹅肉。按照时间的推算李连长是村里第一个穿西装的人。他的军人身板和西装风度使他看上去不亚于一个城里人。他正是从省城回来。见谁,无论大人小孩,都笑眯眯的,有钱了,心情就是不一样。人们看见他仅直走向了那个小桥流水前的上清河商店。时间在长辫子售货员安秀这儿几乎是停止的,她还是那么漂亮,皮肤白皙,头发乌亮。她的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一暗,她差一点快活的要叫出声来。但是旋即她又低下头去,装作没有见到的样子。这是一个瞬间微妙的举动。李连长看在了眼里。其实,两年的时间发生多少事啊。
那天晚上,很晚了,李连长还是被安秀推出了屋外。
还是我妈妈告诉了李连长那个残酷的消息的,原本她不想说,但是看见李连长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李连长说,安秀答应过他说等他。并且将辫子给了他以做信物。现在他回来了,而且有钱了。她竟然又不理自己了,还将辫子要了回去。他说完后,我妈妈就将一年前那个夏夜的故事讲给他听。简直一头雾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冰了起来。
其实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丑闻了,村里几乎所有的男女老少都知道安秀在上清河小店的竹床上被人干了。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那天安秀只看到一个黑影,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那个黑影就蒙住了她呼救的嘴,并且迅速的强奸了她。第二天,人们发现小店的门移开了门槽,从露出了三角形的黑洞里人们看到安秀红肿的眼睛和竹床上的鲜血。店里一样没有少,只少了安秀姑娘的贞操。
李连长咬牙切齿的说,我要宰了这狗日的。可是这个狗日的是谁呢,谁也不知道,他是一个谜,一个胆大妄为的迷。我们只听见李连长口腔里满是银牙欲碎的声音。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那个死人怎么不看到底呢?我知道他是在骂那个木乃伊。事实上,事情的发生就是在安秀那个木乃伊父亲走后第二天。
这事件应该说,直接导致了后来三个人的死,一个是那个漂亮的售货员,一个就是木乃伊,她的父亲。还有一个就是我家的远亲叔叔李连长。而李连长的回乡加快了安秀的死,加快了安秀的死等于加快了那个木乃伊的死。那个漂亮的售货员的尸体还是先由我发现的,这是一段比较偏僻的河渠,因为我的少年历险,才会发现她躺在河面上。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据说那正是李连长从省城带回来的。
漂亮的售货员像一朵白莲花,开在河面上。我立即在田埂上奔跑起来,我当时被她鲜红的嘴唇吓坏了,我现在还能想起自己当年的惊恐失措的情形。村里所有的人都来了,他们看见消失了好几天的安秀,她的头发像一层水藻包围着她的头,她的头被水沤大了些,脸上还有耳朵边明显的被树枝划伤了。裙子却没有被水中障碍物撕坏一丝一毫。李连长几乎像是飞了过来,扑倒在水淋淋的尸体上。他失声痛哭,村里人没有见过李连长这么伤心过,即使当年他的父母病逝。我妈妈掉下了眼泪,围观的所有的村里人都落下了泪。有一个人还哭出声来,那正是我的胞弟小鹤。他手拽住妈妈的衣角,张大着嘴巴,看着李连长疯狂的折腾着尸体。村里有人去劝李连长,可是他死死的抱住滴水的女售货员不肯放手,他闪亮的西装和皮鞋染上了一个又一个大大的潮斑。李连长伤心的哭诉着,他已经下了决心做了决定了,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呢,为什么呢?李连长决定要了这个被人搞破的女人,在当时,还是要点勇气的。再说,李连长已经今非昔比,女人会争着找上门来的。何必要那个破鞋呢,当时村里有的人就是这样说的。可是他李连长决定了就决定了,谁也动摇不了他的心。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涕泪满面几乎大声喊了起来,你为什么自暴自弃啊?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嘛。
他的那个木乃伊父亲来都没有来,他冲村里取报丧的人说,在哪儿弄脏的,就在那儿葬。三天不到的功夫,他死在城里中医院的一个干巴巴的病床上。孤零零一个人就这么被嗓子里一个痰带走了,据说还是那个20年前离了婚的老伴念起旧情给他料理了后事。
李连长将安秀就埋在了他家旁边的一块麦田里。每到七月十五和安秀的祭日,李连长总在坟前祭奠。燃烧的火纸光焰冲天,远望去,好象是麦田在燃烧。李连长,这个跨过江扛过枪的痴情人物,现在在村里的田野上显得飘忽起来,走路开始松松垮垮的,脸上的颧骨高高凸了出来。那双浓眉之间少了一份英武之气,却堆上了些许沧桑。
上清河小店还在,里面的售货员已经换成一个男的了,有一次在店里遇见李连长,要他去我们家吃个便饭,他的那两个深陷在眼窝里的黑珠子仿佛涩了似的。好半天,才转一下,一再推辞怎么也不肯来。他手中的烟抖抖擞擞的,然后晃荡着身子走上了桥。后来由于我和小鹤都到外地上学,就没有再见过。后来我在外地工作,小鹤当了军官,就更没有见过李连长了。很多人传闻,他又去了省城,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反正人们以后再也没有看见过他。如果不是一个镇里邮递员的话,谁也不知道他早就死在屋里多年。上面对退伍老兵落实了政策,李连长将是乡政府的一个秘书。这是一个迟到的消息。邮递员骑着自行车,骑过一个长长的田埂,过了竹林,到了李连长的家。原来旁边还有买豆腐的赵旺家为邻,后来赵家有了新宅第搬走了,从我们家门口看过去,李连长的小屋孤零零的,像是要淹没在庄稼的谷浪中。大门紧锁,但是邮递员闻见了一股异味,它扑鼻而来。
村里人对李连长的死,至今还心有余悸。综合各方面的意见,村里人将他的房子一把火烧了,尽管房子不大,连那个屋后的竹林竟燃烧了两天两夜。确切的说,应该是三天两夜,由于第三天早晨的风,这个风有点莫名其妙,突如其来,掠过灰烬带来了火苗,将旁边的那块麦田,嗖的一下燃着了。如果不是一条河,河北的麦田也不能幸免。燃烧的麦田异常壮观,它的火焰在白天的空中,腾跃着,仿佛火神之舞,脚下霹雳啪啦声,远远近近大作一片。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景观,人们除了默默的,张大嘴巴看着,听着,别无他法。下午的时候,麦田一片漆黑上面有点点的火星,那样子像是夜晚的天空落在地上。
除了一块不错的钟山表,人们没有找到他的钱,或许在墙中哪个旮旯里统统化为灰烬。这个一向制造出不和谐等级的东西理应如此。后来,宅基上长出了喜人的庄稼,就这样,那个屋子和屋子里的人真的彻底的被谷浪淹没了。
今年暑假,我又站在这个地方,看见麦浪犹如大水流过,我妈妈还指着那个麦浪的中间,说,在那儿呢。我好像看见了那儿有一团火焰从麦秸的腿间钻了出来,然后忽的一洒,我面前的麦田整个儿都着了似的。
2000.10.29.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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