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汪冉听到'舍妹'二字,不知为何,心中对面前这男子的反感居然立时散得一干二净。待到这男子邀他同饮时,若是平时,秦汪冉断然不会接受这等一面之交的邀请,可现下听到'小酌'二字,心里头竟然却是一百二十个愿意。
秦汪冉口中踌躇道,"这,萍水相逢,实在不好意思叨扰。"口气却颇松动。
那男子笑道,"天下人哪里有不是萍水相逢的,叨扰二字怎么用得上?只是舱中简陋,酒味寡薄,用以招待贵客,难免有些怠慢了。"
秦汪冉笑道,"兄台既这么说,秦某若再推辞,反倒显得有些做作了。如此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男子扬眉道,"这么说尊驾贵姓秦喽,小可却乃是复姓,上独下孤,单名一个鸿字。"
秦汪冉笑道,"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志存高远,不屑与凡鸟为伍,兄台的大名高雅的很啊!秦某却是双名,前汪后冉,汪乃是汪洋大海的汪,冉乃是冉冉东升的那一个冉。"
独孤鸿正在伸手撩起帘子,闻言回头异道,"秦兄莫不是江湖上人称冥天血龙的那一个?"
秦汪冉微笑道,"不敢正是区区。"
独孤鸿将帘子揭了起来,道,"想不到会同天下第一高手这般相遇,实在是小可的容幸,秦兄还请进舱。"
秦汪冉谢了,低头钻进船舱,抬眼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秦汪冉怎么也想不到这平平凡凡的一条乌篷船的船舱里面,竟然会布置的别有洞天!
只见船舱四壁,张着刻丝弹墨的幔子,两侧窗口,挂了金丝藤红漆的竹帘,上面描着漓江山水。船板上的毯子厚厚的,软软的,走在上面,似乎脚也要陷了进去,毯子上却绣了有薜荔藤萝的花样,精致的很,叫人几乎不忍心踩在其上。舱门远端,摆了一张红木矮几,四只几脚,雕成了盘龙游凤的形状。矮几上摆了只绿玉果盘,里面纷乱摆了些紫橙橙的葡萄,倒好象葡萄也是玉雕的般。一只高脚银烛台摆在果盘边,烛光幽暗,再旁边有暗银酒壶立在旁边,两只黑沉沉的祁连老山玉刻就的夜光杯置在几角。矮几一侧,闲闲的坐了只玉鸭薰炉,燃的好象是瑞脑香。
酒香与炉香混在了一处,闻着让人只想躺了下来。
矮几前并没有椅子,只是厚厚的叠了数层垫子,那少女就正盘了一条腿斜坐在矮几旁边,右腕上正套了秦汪冉刚刚捡起过的那只镯子。满舱幽暗中,似乎最亮的就是她一双闪烁的美目,而这一双美目,正带了几分吃惊,几分羞涩的望在秦汪冉身上。秦汪冉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处在了一处自己绝不该在的所在,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幸好独孤鸿这时也进了船舱,笑道,"秦兄,这是小弟相依为命的妹子,也是单名,唤作一个眉字。"
独孤眉,独孤眉,独孤眉……秦汪冉在心中咀嚼着这诗一般的名字,知道自己今生今世,是再也忘不掉这三个字了。微微的一躬身,秦汪冉道,
"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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