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九回


  兀术多一刻也不肯再在黄天荡停留,连夜行军,至夜分时已经与与孛堇太一会兵一处。十余万金兵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火光连绵数里,蔚然壮观,夜色之下,就如一条硕大无朋的金蛇般蜿蜒躺在了大江之侧。

  兀术大帐之中,人头济济,坐满了金军将领。兀术正襟危坐大帐当中,韩常侍立于侧,黑峰,柳如是乃是客卿身份,便挨了兀术而坐,其他各人都依官位高低,各自入座。

  待到众将到齐,兀术开口问道,"孛堇太一将军,近日我被困黄天荡,消息断绝,不知各处战局已经到了何等地步。你这里有什么新消息没有?捡要紧的讲些与我听。"

  孛堇太一起身回道,"回王爷,各处来的消息甚多,其中极重要的也有数条。第一则是建康被一个叫做岳飞的宋将夺去,幸好前时守兵,大都被我派兵接引救回,但还是有近千兵丁失了影踪,生死不知,到镇江的咽喉要道,亦就此断绝。第二条乃是挞懒将军处来的军报,其中道,'现我军略地山东,已近全功。唯向北而进时,围攻楚州,宋守将赵立,异常顽强,抵死而战,城池一时不得而下。闻南朝已委派刘光世,调集淮南诸镇,往援楚州。若其援到,恐更难得手。请乘便夹击。'但我在此接应王爷,实不敢分兵去援。第三条是娄室元帅在陕西,与张浚相持不下,城池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有好几处。现下张浚更檄文召集熙河经略刘锡,秦凤经略孙偓,泾原经略刘锜,环庆经略赵哲,并及统制吴玠,共五路大兵,号称四十万人,马七万匹。一旦集结完毕,张浚便欲以此与娄室元帅决一大战。第四条乃是圣上有钦命给王爷,上嘱王爷,若一旦脱困,便即速引军助挞懒将军和娄室元帅征战克敌。"

  兀术听到'岳飞'二字时,眉头不由得皱了一皱,心中大骂,"姓岳的这厮,用兵怎敢这等猖狂大胆!他料我不肯再行牛头山险地,居然给我唱起了空城计!实是欺我太甚。建康既然失守,要去镇江,便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了。但镇江近在眼前,不拿下来委实有些可惜。"待得听到挞懒之事时,兀术先是心中一宽,心道,"山东终于得手了。"但随即听到楚州消息,却甚诧异,楚州城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城,城防也定然不会太过坚固,挞懒是大金国里数一数二的良将,怎么会一时取它不下?不过这是小事,无关大局,兀术倒也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待到听到娄室之事时,兀术脸色凝重了起来,知道这是牵动全局的大事,心中计算道,"我若与娄室合兵,当有近二十万甲兵,挞懒的六万兵马则可用为接应预备。以二十万对四十万,要求全胜,可真得好好想一想了。"

  孛堇太一陈诉已毕,兀术闭上双目,陷入了沉思之中。

  "镇江看起来只好放弃了,虽然我众他寡,但建康有险可依,姓岳的这厮又鬼的很,想起来没有数十日,决然拿不下来,再加上征途往返,弄不好会陷在里面两三个月。而在这当口,两三个月实在是耽搁不起。牛头山和建康这两笔账,留到以后再慢慢与他算去。至于楚州,挞懒既已经围了城,与他一起夹击便没有多大意思,攻城时兵力无法展开,人马就再多,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楚州已经被困多日,想来城中存粮就还有也定是有限的很。楚州饷道,必经六合。若我去六合县屯兵,设南北两屯,断他粮道,待楚州粮尽后,不难一举而摧。过了楚州,一路尽在我大金国控制之下,那时就只需分少许兵马,就可以运还辎重。这一段屯兵的时间,正好又可以休整兵马。然后我当引兵趋向陕西,与娄室会师,再同宋军决一死战。"

  心中思虑得定,兀术猛然睁开双眼,眸子中精光四射,沉声道,"我现在急欲北归,运还辎重,赵立若许我假道,我也没工夫去击他。文牍何在!立刻替我修一封文书,要赵立献城假道,否则我当往去夹攻。写毕后以六百里加急送到楚州去。"

  兀术接着站了起来,大声道,"众将听命!"


□ 作者:直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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