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耳朵已经习惯于塞满翠柏的各类言语,但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她说的话该归属于哪个类别。
她有点欲语还休:"水水,你和你们普外科的大夫还熟吧?""怎么?你要给他们送病号么?"我知道翠柏她们学校的公费医疗定点在我们医院。
"有…一个人,是管麻醉的,欧式眼,挺瘦,你…熟么?"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引起了我的好奇。
"麻醉师只有老曹和小蔡,哪有什么欧式眼的人?"我费力地思索着。
"对对对,是姓蔡,我听人家喊他蔡大夫。"翠柏的眼睛亮了。
"天啊,就他,还欧式眼!"我差点把翠柏笑恼了。
"快说,他这人怎么样?有女朋友了么?"翠柏这句直截了当的话终于让我恍然大悟。
"你看中了小蔡呀!那可为我们院解决了老大难问题。"我斜睨着笑容满面的翠柏,脑子迅速把蔡传友这人闪念了几下。
蔡传友今年刚好30岁,都说三十而立,但我们都看不出他有立业成家的打算。他的最大特点,是爱从嗓子眼那儿,发出一种类似用勺子刮锅般刺耳的笑声,而且不分场合对象,你正说得兴致勃勃呢,就会被他的笑声突袭得莫名其妙。还有,就是他永远都分不清玩笑和正经话的界限,你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他却不着边际地连讽带刺(小蔡常常混淆讽刺和幽默的区别),等你和他开起玩笑,他反倒沉着脸刹风景。我怎么能让翠柏做这种人的女朋友呢?
我以为翠柏很快就会忘了小蔡的。她只是偶尔来看割盲肠的同事才与小蔡巧遇的。小蔡一贯说话没正形,那天,翠柏的同事害怕地问小蔡,麻醉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时,小蔡说:"你以为这是你们的微笑么?强力全麻,象我这副体格,三笑过后,成偏瘫。"小蔡在翠柏的眼里一下子就灿烂了起来。按说,翠柏不大喜欢嘴贫的人,可也怪了,她就听了这么一句算不得诙谐的话就柔情深种了。再说,翠柏他们学校物理组的一个老师对翠柏好感甚重,追得正紧,我打定主意不再提小蔡的事就是了。
可刚过两天,翠柏的声音就在电话里焦急地催促:"水水,你办事不利,蔡大夫那头牵上线了么?"我真佩服爱情这东西,可以让一个女孩毫不犹豫地跨越羞涩勇往直前。我只好说:"他可是大专毕业,不符合你对学历的要求。""你怎么倒成墨守成规的人了?"翠柏推翻了我的第一重障碍。我不得已又说:"他大你五岁,有代沟!""哈哈水水,你可真老套。差五十岁都不是问题了。"第二重障碍也轻易坍塌。我正色告诉翠柏:"我们医院没有房子,又倒班,医生还被你说成职业流氓。"翠柏打断我的话:"你也俗了,水水。"为了证明我不是个俗人,我停止再给翠柏小蔡设置连环路障,我答应她,找个机会让她近观小蔡。
我去给小蔡提亲时,他正在看英语。小蔡总想把自己塑造成愤世嫉俗埋头读书的青年。可事实上,他自修大本修了这么多年还有十几科没过。一个学不好的人玩竟也玩不好,我们院年轻人一块出去吃饭,他在餐桌上很少讲话,在KTV里,大家都疯抢话筒,小蔡却能横在沙发上一觉睡到最后一支歌。我简单地说明了我的来意,小蔡嬉皮笑脸地说:"选我做你姐夫,有眼光!"我扭头走的时候,还在琢磨自己把翠柏推向小蔡究竟是智还是不智。
直到他们见面那天,我还在问翠柏:"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长得不错,不象我们学校的陈刚,看一眼恶心半年。"陈刚是那个追求翠柏的物理老师,长得也不见得如何不堪。
"还有啊,他竟也姓蔡,也够痞。"翠柏那些天一直在看《第一次亲密的接触》,她虽然对网络有抵触情绪,看不上从网络寻找慰藉的人,但这并不影响她为痞子蔡的故事流泪。
"一物降一物吧!"翠柏轻叹地总结。那一刻,她一定把自己想象成了轻舞飞扬,宁愿就这样死在蔡氏的爱情里。
我为他们选了个叫"原始丛林"的清吧,当蔡传友的鞋拖呖拖拉从门口移近时,翠柏慌忙照了照镜子,她投向蔡传友的目光,前所未有得清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