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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纳纳忘记了当时她说过什么话。
很多年以后,她总是回忆不全她当时说过些什么。她说:
"我不知道我当时说了些什么。如果我事先知道结果,我绝对不会说这些话。"
当时她说:
"好......我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如果你能够走进我的玉蚕丝帘,我就嫁给你!"
时尚广场上收听转播的人听到这句话时,全都感到很失望。
非常的失望。
一个钓鱼的人在激动期待了几个小时之后,却只钓上来一支小螃蟹。
比武招亲,这是每个江湖中人都会的一招,想不到堂堂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也用这一招。
难怪让人失望。
不过失望只是一刹那,然后欢呼声四起。
因为他们有热闹看了。
江湖人总是喜欢看热闹的。
如果没有热闹,江湖真的很没有意思。
虽然大部分人的脑子在那个时候只想着看热闹,但毕竟还有几个清醒的头脑。
韦一笑当时就想到了,如果他在最佳状态下,用绝世的轻功,他可以在只挨厨子一铲和流星锤一板砖的情况下,冲到沟儿的面前。这个时候他估计他还有75%的轻功。在种情况下,他可以只受沟儿一刀就冲过沟儿。即使冲过去,他乐观的估计,他的轻功是不会有了,身上起码有三个地方在流血。这个时候,他必须对付的是纳纳的三个贴身丫环:下岗龙、东施和阿毛。韦一笑摇了摇头,因为他已经知道,他是能够冲进玉蚕丝帘内,但是是死的韦一笑。
厨子也在想。
他能够先发制人,偷袭韦一笑和流星锤,然后和沟儿交手......也许身中两刀,但他认为能够在沟儿的刀下活下来,但是......下岗龙、东施和阿毛......他也摇了摇头,因为他也已经知道,他是能够冲进玉蚕丝帘内,但是是死的厨子。
流星锤想得少一些,他只想到了冲到沟儿面前,就摇了摇头。他认为自己根本无法冲进玉蚕丝帘内。
沟儿的估计乐观一点,他认为运气好的话,他能够活着冲进玉蚕丝帘。但是他最好的结果是半身不遂,而且是下半身不遂。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娶一个女人......他还是摇了摇头。
当时在大厅里的人,只有两个人没有摇头。
一个当然是纳纳。
另一个当然是沙子。
沙子不仅没有摇头,而且在纳纳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抬头就往前走了。
韦一笑动作最快,风一般拦了上来......
沙子是在第四天早晨醒过来的。
那天的太阳真是好。
平一指也难得的笑了笑,小乞丐也笑了。
"怎么样,小乞丐,我没有吹牛吧?!"
小乞丐的脸当即绿了,然后转过身去,褪下裤子,露出白白的屁股。小乞丐的屁股居然比脸还白。
据说只有诚实的人屁股才比脸白。因为这点,后来平一指收了小乞丐,小乞丐就是后来的胡庸医。
那个时候平一指还没有决定收小乞丐为徒,所以他很爽地笑了两声,一脚踢向小乞丐的屁股,小乞丐沿着和酒虫相同的轨迹落到了两条山沟以外。
小乞丐和平一指打赌,如果他能够救活沙子,小乞丐得让平一指踢屁股一脚。
从此以后平一指有了另外一个名字叫"踹一脚"。
小乞丐被踢了出去,在一个山沟里回忆是怎么到那里来的。
房子里只有沙子和平一指两个人。
"你的伤我已经给你医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一处伤我无能为力。告诉我实话,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平一指的眼睛这个时候象两支剑直插沙子。
沙子说:"你已经知道了?"
平一指说:"是的。但我很奇怪,这不是新伤。"
沙子说:"是的,不是。"
平一指说:"什么时候,谁?"
沙子说:"六天以前,我自己。"
平一指差点跳起来:"你自己?你疯了?"
沙子说:"也许。"接着他笑了笑问,"你爱过一个人吗?"
平一指说:"当然,我还有两个儿子呢。"
沙子说:"你只爱她一个吗?"
平一指说:"当然不。在最爱她的时候当然我只爱她一个,但是......但是......"
沙子说:"不用但是了......"沙子笑了,"这是男人的弱点,我想试试只爱一个人。"
平一指说:"你以为这样有用?如果没用,那不是代价太大了......"
沙子说:"我不知道,也许吧。"
平一指:"你不是一粒沙子......"
然后重重地对着沙子的脸说:"你是一个疯子!"
唾沫星子飞了沙子一脸。
沙子抹了抹脸,笑着说:"你早饭吃的是皮蛋瘦肉粥......"
沙子苏醒过来的第三十天,他又去闯玉蚕丝帘。
没人认为他能够闯得进去。
时尚广场上根本就不赌沙子能不能闯进去,只赌他是死是活。如果活的话,他身上有几处刀伤,诸如此类。
当然他又是被抬着出来的。
以后几乎每隔三十天他都去闯时尚大厅。
从沙子第三次闯时尚大厅开始,时尚广场上成立了以平一指为首的专家医疗小组。由于酒虫的血型和沙子相同,于是主动要求成为专职输血员。每天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养着。但到第三十天他绝对滴酒不沾,于是有人又给了他一个浑名,叫"血虫"。
后来酒虫因此落下一病根,每隔三十天就浑身难受,要放血一次......
江湖上所有二十左右的男人每次听到这里都哈哈大笑。
所有三十左右的男人都沉默不语。
四十岁左右的人都很尊敬酒虫。
而几乎所有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都是酒虫的朋友。
一个男人要到了五十岁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如果这个人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儿子还在那里笑的话,这个人一定一巴掌打过去,说:"......有一个酒虫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
从沙子第四次闯时尚大厅开始,时尚广场又成立沙子武术指导小组。
几乎所有的黑道、白道的武林高手都是小组的成员。
黑道巨擎小关任组长,精品屋总管董鹿大侠任付组长。
江湖上难得这么尽弃前嫌,团结在一起,不象平时你争我夺。
"信息中心"在后来的武林史记中把这段时间叫做江湖的"沙子盛世"。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绝招拿出来,毫不怜啬教给沙子。
当然沙子也少不了被这些人骂,打耳光。
因为这些人都是高手,高手自然就有高手风范。
一个高手不能随随便便的跟普通人打招呼,最多是普通人向高手打招呼的时候,他若有若无地跟你回一个礼。
高手的另一个特点就是把善于讲解招数。
你当然会"黑虎掏心",因为你从学武开始就学这招,而且你已经用了十几年。但当高手跟你讲了之后,你才明白从前你学的不过的"小狗抢食"。于是你立即跟高手学"黑虎掏心"。两个时辰之后,你一定连"小狗抢食"也不会了。
高手说这就对了,不破不立。
有一个高手教沙子"睡佛翻身朝天"大法,讲了半天,沙子明白了,说"不就是驴打滚嘛",头上立即起了六个大包。
"我说你武功怎么这么差,虽然同是驴打滚,但是一叫睡佛朝天,层次就不一样了,你真没有悟性!"
于是沙子一边说'对'一边去找平一指把头上的包消了。
当然这些高手都是为了沙子,所以沙子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也学会了不少高深的招数。
当沙子第七次走进时尚大厅的时候......连三大凶徒都有点吃惊了。
三大凶徒后来是这样说的。
韦一笑说:"当时我以为他一定是把江湖上所有的兵器都搬来了。"
厨子说:"不仅如些,我还以为他一定把江湖上所有的暗器也带来的。"
流星锤说:"而且,他把江湖上所有的毒也带来了。"
沟儿补充了一句:"还不算上他身上带的不同门派的四十三种内功心法。"
六
当然沙子不可能把江湖上所有的兵器都搬来,即使只把兵器谱上所列的兵器搬来也不可能。
当时沙子的身上只七把剑,九柄刀,一张弓和六条棒。
沙子也不可能把江湖上所有的暗器带来。他只带了十二把沙子,十七把针和四十二块石头。
沙子身上的毒实际上只有五十二种,只有江湖所有毒的百分之一。
沙子把这些刀,剑,棒和暗器,乱七八糟的挂在身上。各种各样的毒把沙子染得五颜六色。
所以当他站在三大凶徒和沟儿面前时,看起来象个刚着陆失败的火星人。
三大凶徒吃了一惊。
沟儿也皱起了眉头。
任何一个人身上如果带有兵器谱上排名前十位的武器中的七种,暗器中排名前十位的五种,以及前五十种毒中的二十三种,总是会让人吃惊的。
尤其令他们吃惊的是沙子背上的一张大弓。
它实在太大,沙子整个人几乎只有那张弓的一半。
这么大的弓射出的箭却很小,只有五寸长,叫做"暗箭",是黑道巨擎小关的独门兵器,在兵器谱上排名第二。
没有人知道这箭怎么射,否则它不会叫"暗箭"。
兵器谱上对它的评语是——暗箭难防。
排名第一的兵器当然是天下第二买卖人老榕的兵器——"钱"。
"钱"不仅是天下第二买卖人老榕的兵器,也是江湖中用得最广而且杀伤力最大的兵器。
兵器谱上对"钱"的评语是——如果你能躲开钱,那么你天下无敌。
江湖中用得好"钱"的人不超过十个。
老榕是其中之一。
老榕曾经说过:"你如果能把钱用好,它会发出迷人的艺术魅力。"
当然能体会到"钱"的"迷人的艺术魅力"的人,已经很少用钱了。
沙子腰上挂着的两个东西,没人叫得出它们的名字,连见多识广的沟儿也不行。
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名字。
左边是小乞丐的"六合乾坤袋",用通俗的话讲,就是垃圾袋。
里面装着小乞丐十几年从垃圾堆里拾来的精品。
平一指居然在里面发现过他八年前用过的玉制牙签,当然现在他不敢用它剔牙。
"六合乾坤袋"不是兵器,对沙子闯玉蚕丝帘也没有一点没帮助。
但当小乞丐把它拿来给沙子挂上时,沙子接了过来,很郑重地挂在腰上。
因为他知道,这是小乞丐最珍视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能把他最珍视的东西交给你,不管喜不喜欢,不管有没有用,你都要心存敬意的收下。
所以沙子也郑重的收下酒虫给他的"酒葫芦"。
酒虫很不好意思地说:"......咱这个东东跟你身上的其他东西相比,太没名气了。不过......"
沙子说:"不,你给我的东西是最有用的东西,它正在我身上流淌。"
沙子就这样第七次走进时尚大厅。
三大凶徒都吃了一惊。
沟儿也皱起了眉头。
结果还是跟以前一样:
沙子又被抬了出来......而且伤得更重。
一个走夜路的人,如果身上没有武器,可能只会被抢走东西。
如果带有武器,他可能会受伤。
如果还带很历害的武器,他可能会死。
在沙子第七次闯时尚大厅过后的第三天,江湖第二买卖人老榕把三大凶徒约在万花楼上,把他的兵器拿了出来。
韦一笑说:"这是什么意思?"
老榕没有理他,只是对着两个箱子说:"这里是一箱子珠宝和一箱子黄金,条件只有一个,让沙子过去。"
韦一笑说:"好说好说......"。
厨子说:"没问题......"。
流星锤说:"慢......有大大的问题!"
"怎么让他过去?"流星锤终于说出了一个真正的问题。
听这个问题,韦一笑和厨子马上愁眉苦脸起来。
"是啊,这个蠢货武功太差了!他要武功好一点,我早就让他过去了,现在我打得很烦啊。"韦一笑说。
厨子说:"是啊,和一个这么差劲的人打,对于象我这样的高手来说,实在是太痛苦。"
流星锤说:"是啊,我根本就不能碰他,一碰他,他就要倒下去。"
老榕说:"这是你们的事情。"
他走了。
老榕找到沟儿,没有用他的兵器,只说:"让沙子过去。"
"有理由吗?"沟儿问。
老榕慢慢地,脸上浮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平静笑容。"因为——我们都是沙子。"
沟儿也笑了:"你说得对。你什么时候知道这点的?"
两个人那天晚上据说把沟儿庄子里的酒都喝光了,而且仆人在第二天早晨起来做饭时发现,水缸里的水也被他们喝光了。
真正高兴的时候,酒与水有什么分别?
第八次,第九次沙子同样被抬了出去。
三大凶徒不停地向老榕述苦。
韦一笑说,第八次我只出了一拳一脚,第九次我只出了一拳。
厨子说,第八次我用右手打了一铲,第九次我换到左手打了一铲。
流星锤说,第八次我就只打了一板砖。虽然第九次我打了两板砖,不过其实我根本是在拍一支蚊子。
对有些人来说,赢是很困难的,而对有些人来,想输都很困难。
所以有些人注定要赢,有些人则注定要输。
江湖哲学家古龙曾经说过:"有些人天生勇敢,有些人天生聪明,但都比不上天生会赢的人......"
那么沙子呢......
他会赢吗?
沙子第十次进入时尚大厅的时候,时尚广场已经没有人。
任何事如果老是一成不变,没有任何人会有兴趣。
一个男人娶了一个女人,就不会再有兴趣,他会对其他女人感兴趣。
沙子输得太多了,没有人指望他会赢。
沙子没有想这么多,每隔三十天到时尚大厅走一躺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沙子说过:"我是个简单的人,简单的人容易适应环境。"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他身边这个时候只有平一指、小乞丐和酒虫。
所以他还是和住常一样向酒虫说:"坚持一下,马上你就不会难受了。"
所以他就直接走了进去。
还是那个大厅。
还是碗大的夜明珠。
还是那么亮。
纳纳还是坐在玉蚕丝帘的后面。
三大凶徒还是坐在左边。
沟儿还是坐在右边。
沙子向前走了一步,平静地说:
"开始吧。"
后来三大凶徒是这样解释为什么他们三个会一下子倒下晕到的。
韦一笑说:"沙子说开始时,放出了土豆寺的土豆丝。果然历害,我躲了前面的一百一十八支,但第一百一十九支射中了我,所以我倒下。"
厨子说:"他在放出土豆寺的土豆丝的同时,射出了无声手枪。我现在也没知道它是怎么射中我的,所以我也倒下了。"
流星锤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当然不会蠢到自己砸自己一板砖。"
沟儿的解释更奇怪:
"因为我想让他过去。"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让沙子过去?"有人问。
"因为我以前不想让他过去。"
沟儿就是沟儿。
大师就是大师。
当时的情形是,沙子说:"开始吧——"
韦一笑立即跳起来,在空中扭来扭去,然后'咚'一声倒在地上。
厨子立即就倒下了。
流星锤自己对着自己的脑门打了一板砖,然后也倒下。
——沙子再往前走,象没有看见沟儿,沟儿也象没有看见他。
——沙子再住前走。
——当时纳纳的三个贴身丫环下岗龙、东施和阿毛面正在嗑瓜子聊天,她们根本没想到沙子可能走到她们的面前,所以她们连兵器都没有带。
她们正在想是不是也站起来,然后象三大凶徒一样倒下的时候,纳纳说话了:
"......是结束的时候了。"
七
所有的事,最后都必须自己解决。
如果你有钱,你可以让人给你做饭,然后给你端上来,但如果你还让他帮你吃,那你就不是有钱,而是有病了。
所有必须自己解决的事情,没有人能帮你。
你必须孤伶伶的独自面对,即便你不想面对。
从本质上说,江湖是孤独的江湖。
人是躲到江湖里来的。
只有老江湖知道,其实躲也是躲不掉的。
当人知道什么都躲不掉的时候,通常都很老了。
纳纳很幸运,她很年轻,但她已经知道什么也躲不掉。
该来的迟早会来。
因为她很聪明。
真正聪明的人是知道聪明根本不重要的人。
聪明的人很多,但幸运的人很少。
聪明而幸运的人少之又少。
纳纳就是这样聪明而幸运的一个人。
所以她现在一点也不生气,而且心情很好。
人一旦心情很好,就会变得很聪明,当然恋爱的时候除外。
人一聪明,就会想清楚很多事情。
纳纳现在就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她相信,他会'赢'这粒沙子的。
沙子就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这是一片沙漠。
很美的沙漠。
很多很多的很小很硬的沙子聚在一起,形成沙丘,居然有很温柔的线条。
任何东西,只要在它该在的地方,总是很美的。
所以有人说:"美就是恰到好处。"
红红的落日在天边,把沙丘的影子投射出来,有极强的立体感。
风在吹着,是很大的风。
只有沙漠上才有这么大的风。
只有沙漠才配得上这么大的风。
风把沙子吹得四处飞散。
有一些甚至落到了纳纳的头上。
她拂了拂,有一些沙子沾在了她的手上。
她仔细地看着这些沙子......
纳纳说:"这里有数不清的沙子。"
沙子说:"是的。"
纳纳说:"你是哪一颗?"
沙子说:"我是幸运的一颗。"
纳纳说:"为什么?"
沙子说:"因为我有机会爱一次。"
纳纳说:"你真的爱我?"
沙子说:"是的。"
纳纳说:"你怎么知道?"
沙子说:"我想我应该知道。"
纳纳笑了,她再问:"如果我不是纳纳,你爱不爱我?"
沙子说:"当然不。"
纳纳说:"所以说,你爱的是纳纳,而不是我。"
沙子说:"但你就是纳纳。"
纳纳说:"但我可以不是纳纳。"
纳纳说:"假如你爱的是我,我是纳纳,你就爱纳纳;我是芳芳,你就爱芳芳;我是南南,你就爱南南。"
纳纳说:"而现在不是,你爱的是纳纳,只是很不凑巧,我就是纳纳。"
沙子说:"所以我还是爱你。"
纳纳说:"这不一样......"
纳纳接着说:"小的时候,我很喜欢雪花,喜欢看它们在空中自由飞午的样子,但是我不喜欢落在地上的雪花......"
纳纳接着说:"虽然它们都是同样的雪花......"
沙子说:"我有点糊涂......我不是一个聪明人......"
纳纳说:"这跟聪明无关,是你没有想过......"
这回轮到沙子笑了,"是的,我没有想过。我没有时间,因为我每天只想着怎么样闯进你的玉蚕丝帘里面。"
纳纳说:"对不起,我对十个月里发生的事向你道歉。"
沙子说:"没什么,这十个月我学会了不少道理。"
纳纳又说:"从前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吃过鱼翅,所以他非常想吃鱼翅。有一天他的朋友就请他吃了一回鱼翅,但没有告诉他这就是鱼翅。他吃了之后,说刚才吃的粉条真难吃。他的朋友就告诉他,那就是鱼翅。从那以后,他再不想吃鱼翅......"
沙子说:"我还是不懂......"
纳纳:"没有关系,因为我决定让你看见我的真面目,看了之后你再决定,你是爱纳纳,还是爱我......"
纳纳:"你走到我前面来吧......"
沙子慢慢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
他终于走到了纳纳的身后。
他已经嗅到了纳纳身上的气息......
他伸出两只手,放到纳纳的肩上......
他的手有点颤抖......
他开始用手抚摸纳纳的手臂......
他感觉到衣服下面的肌肤很滑,很细......
慢慢的,他的手移到了前面......
他的手在激动之下触到了两团高耸的富有弹性的双峰......
很多年以后,纳纳成了纳纳婆婆。
她的孙女正是她现在这样的年龄,如花似玉的年龄。
她知道她的姥姥一生中杀死的唯一一个人是一个最爱她的人。
她问她,"姥姥,当时你为什么要杀他?"
纳纳说:"当时我太年轻,年轻得心中只有纯结,纯洁得甚至不允许一粒沙子来沾污它。"
"那么你现在还认为它重要吗?"
"不,一点都不重要。"
"那么,什么重要呢?"
纳纳看着四周。
阳光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样的明亮。
树也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还是那样的葱绿。
甚至空气也一模一样,还是那样的清新。
甚至眼前的孙女也和自己以前一样,那么的可爱。
她说:"知道什么都不重要是最重要的。"
她的孙女说:"我不懂。"
她抚摸着孙女的头慈爱地说:"不懂也是不重要的。"
纳纳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没想到你......你......这么的下流......"
沙子倒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浑身上下有很多个洞在流血......
流出来的血立即消失在身下的沙子里,象是他身下的沙子在拼命吸他身上的鲜血。
沙子从沙子母亲那里来,现在要回到母亲那里去了。
但他努力的用自己最后的力量,说出他一定要说出来的话: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我......刺......瞎了......自己的......双眼......所以......我要看你......我只能用......自己......的......手......啊......"
瞎子!
瞎子!
他是个瞎子!
他是个瞎子!
他刺瞎了双眼!
他刺瞎了双眼!
纳纳停止了颤抖,慢慢地转过身来。
眼睛里流下血来,张大了嘴巴。
她想哭出来,但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慢慢地跪了下来......看着沙子的尸体。
双手捧起一捧沙子,把脸埋了进去......
在很长的时间过后,她终于发出了撕肝裂肺的哭声:
"——沙——子——"
(完)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八时于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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