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以此献给在节日里扬眉吐气的老婆
每当我看到那些脑袋光溜溜,牙齿光秃秃的老头子们咧开没牙的大嘴,流出点点滴滴透明的涎水而毫不自知,满脸通红地谈论自己的初恋,我就觉得不是滋味。爱情也许真的就是坟墓呢!埋葬了两个人的生命。看!他们已经入土半截子了!可是他们找到了什么?他们有什么感受呢?爱,到底是一种不可企及的欲望,还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他们得到了什么呢?除了后悔,后悔,后悔,还是苍白而空洞无味的后悔。
所以我不敢娶女孩子回家,与她共度那些美好抑或糟糕的时光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呀!我一想起来就胆战心惊。
嫂子们一个个横眉立目,张牙舞爪的样子实在可怕!我天天耳濡目染的,是她们晃来晃去的蛮横的躯体,是肆无忌惮的放浪的嗓门,是威风凛凛惊天动地的"狮子怒吼",是兄长们卑躬屈膝的谄笑和体如筛糠的唯唯诺诺,我就哑口无言不寒而栗!我的头发总是根根竖直向上生长着,我的汗水总是不请自来湿透衣衫。我为我的三个哥哥悲哀,痛苦,绝望,困惑,恼怒,我涕泪横流下自成溪,可是仍旧洗不去嫂子们心头那枯萎的尘埃,她们依旧我行我素视而不见心硬如铁虐待和摧残兄长们的身体和魂灵,没有一点动摇和改悔的迹象。呜呼!如果女人们都像她们那样狡猾和藏而不露,婚前窈窕羞涩是无可比拟的西施,美丽又动人,叫人见了眼前发黑,脑袋发胀,变大,变得空白一片,除了眼中"你是我的唯一"的倩影,心嘣嘣跳要得高血压脑淤血,耳朵嗡嗡叫只有甜言蜜语彩蝶般翩翩起舞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于是爱得天昏地暗想死想活不死不活;婚后却天翻地覆,变得俗不可耐,粗鄙、自私、狭隘、短视又斤斤计较,颐指气使,指桑骂槐,扮演武则天充当老佛爷的皮囊君临天下……呜呼!呜呜呼!难道这就是爱情么?难道这就是女人么?难道这就是被叫做男人的动物所应该有的遭遇么?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的那几个可怜的兄长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不结婚!除了离婚!
他们还不敢!
我害怕女人胜过害怕婚姻。婚姻应该是美好的,正如爱情,如诗如歌如画如甜蜜的梦境的女人和恋爱在哪里?如彼如此相敬如宾举案起眉的婚姻在哪里?我只是听到到处一片狮子吼叫,排山倒海,无坚不摧,一浪高过一浪,飓风掀起波澜,毁灭了每一个男人的梦想!
呜呼!呜呜呼!
可是我不敢不结婚,也不能不结婚。身后有太多期待的眼神困惑的眼神品头论足的眼神(还有妈妈的眼神)叫我无所适从。
这些真的很重要么?可是,这些真的不重要么?
也许会有别的女孩子要不一样吧?我以为。
如果必须选择结婚的话。
但是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做老婆呢?
我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弱不禁风,囊空如洗,木讷蠢笨,没有甜蜜的嘴巴美丽的羽毛遮羞避丑渲染门庭,没有三姑六婆的伶牙俐齿出口成章烘托气氛,尤其是我没有黄金的清音来装饰权势的门槛,等待美女们攀爬蜂拥而入。谁会爱我呢?我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呢?我不是青蛙王子,也不是丑小鸭,可以心存幻想,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流芳百世谱写才子与佳人的美谈。我不过是一个偶尔舞文弄墨耍嘴皮子的家伙罢了!我叫自己是乌鸦!
谁会喜欢乌鸦呢?
除了我自己。
除了那个也许和我有一点点臭味相投的女孩子。但是,她在哪里?
举目观瞧,稍微漂亮一点的女孩子总是目不斜视地走过我的面前,蹬蹬蹬地踩着半尺高的鞋子,简直就是时装模特呢,简直就是楚楚动人的麦当娜呢!简直就是叶卡捷琳娜呢!那叫人羡慕倾慕爱慕的灼人的眼神从来没有降临在我的脸上(虽然我瘦比骑士其貌不扬害怕刮风,但是我象堂吉诃德一样痴情勇敢愿意赴汤蹈火保卫爱人呀!),叫我血压上升心肌梗塞。面貌一般但是身材和背景一样深不可测的女孩子总是要选择门当户对的,或者就小巫找大巫一起荣耀门庭,我连巫都不是呢!怎么攀爬呀!怎么摇身一变登上天堂呢!还是做我的乌鸦好!想来想去,也就是笨女孩有点可爱!可以适应我,陪伴我,到地久到天长,无怨无悔无私无惧。她不会太漂亮,漂亮的女孩子都聪明绝顶,都把自己当成白雪公主了,我受不了那种浓烈的脂粉味和凶猛无比的体臭。她没有太多的背景或者钱财,那些有钱有势的女孩子都长着一双狼一样的眼睛,专门对准大款大腕们使劲,背后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出谋划策做智囊和参谋。她要有一点笨,有一点傻,有一点痴情,我天生胆小,没有心计和城府,受不了那些带刺的眼神和折磨,所以她不应该太有心计太挑剔,最好是近视眼,看不到旁边潇洒倜傥的同类,免除悔不当初插在牛粪上的遗憾和烦恼。
但是,她在哪儿?那个有一点点笨,一点点痴情,一点点可爱的小家伙?
我并没有高不可攀的门槛阻挡媒妁之言,长相对得起自己却对不起未来的老泰山。但是万幸!大大小小能说会道的媒人还是用舌头给踏平了。她们介绍的女孩比天堂还叫人想入非非,那些待字闺中的小麻雀在她们的如簧的唾沫里都变得如诗如画入梦中的情人貌若天仙无与伦比,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的劝告真的使我想入非非直面失眠夜了!
但是,那些老麻雀太清高了,太自以为是太精明强干了,有一些完美无缺无法挑剔。我觉得完美的女人不是人似的,我不需要,我只是要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实实在在的女孩子,她必须要有一点笨,有一点傻,有一点痴情。
但是她们都不是。
这些的确并不是真正的诱惑,我连一点点心动都没有,他们不过是插满了孔雀羽毛的麻雀(失掉了羽毛之后的价值比得上一只秃尾巴小鸡么?)!我还是在静静地等候,等待那个有一点点苯,一点点痴情,一点点可爱的小乌鸦!
有一天我的岳母(我当时没有想到她就是我媳妇的妈妈,是我的丈母娘!)在大街上拦住了我,热情地与我聊天。天哪!那真是夏天一样叫我汗流浃背的热情和期望。于是,无法忍受酷热的我走进她的家门寻找凉爽。
于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她把自己那个有一点笨,有一点傻,有一点可爱的的姑娘嫁给了我。
但是她并不是一只乌鸦。
等到我后来我发现这些,她其实笨得一点都不可爱,也不傻和痴情的时候,我已经是那个快三岁的喜欢饶舌的臭臭的爸爸了。
我并没有一点觉得得意的理由。
娶个笨女孩做老婆的最大益处就是你可以不必寻找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来博得她的同情和眼泪。她会自动自觉地适时喷涌而出,哗哗哗地流淌就象打开龙头的自来水一样。
只是在关键时候我往往找不到阀门。
每当我面对这些我的兄长一直面对的问题的时候,我的脑袋就象气球一样,不知不觉中变大,变大,变大,然后砰地一声爆炸了。或者就像铅球,落下去,落下去,低头耷拉脑袋认罪服输信誓旦旦,这时候我那丑陋的老婆才哈哈一声怪叫,她竟然破涕为笑了!
笨女孩就是傻女孩,她总是有许多叫你意想不到的缺憾,就象隐性基因一样,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我发现我的老婆并不苯,并不傻,并不是有一点点痴情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大智若愚愿者上钩。
我是那个叫做苯女孩的家伙,钓上来的一条可怜巴巴的小鱼。
当我媳妇仰天长叹命运的不济,诅咒说"做女人难"的时候,她哪里知道一个掉入陷阱的男人那"做男人更难"的道理呢!
2000年3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