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写《不娶老婆不亦快哉》的时候,我的确忘记了陪老婆盘头也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情。
"你到底来不来接我?你到底来不来?"电话那头是老婆咄咄逼人的声音。我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声音。
"你是二涛么?"我疑惑地问。
电话撂了。
这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今天是星期六,我陪老婆去盘头。算做立功赎罪。
看着年轻的理发师围着老婆的脑袋转来转去,我就眼晕。我拿过来随便一本书,胡乱看下去。
可是我又不能不抬头看两眼。老婆圆圆的脑袋被拉长了,眉眼舒展开了。
年轻的理发师依旧飞快地围着我老婆转来转去,马尾巴一样的头发身前身后地甩着。我奇怪他怎么不也盘起来呢?那样也许更好看一些。
就象叠罗汉似的,转瞬之间,一缕一缕乱蓬蓬的头发在他灵巧的手里变得顺溜,光滑。然后一层一层地,有条不紊地绕出很好看的弯子。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卡子别进去。然后就闻到一股发胶的清香飘过来。我看见镜子里老婆的眼睛陶醉了。
可是我不被陶醉。
我说:"怎么头上还要长草么?"
"必须要这样。"年轻的理发师并不瞅我,斩钉截铁地说,"这样才好看!"他的马尾巴来回晃着。他不断用梳子,用剪子,用喷雾器,制造出一朵怒放的花朵来。
可是我是她丈夫呀!
"好吧!要爆炸就爆炸好了!幸亏是头发而不是脑袋,也不是脾气!"我惺惺地说。"可是,难道这里还要留个导火索么?!"
年轻的理发师没有再说什么。用灵巧的长手指把那缕被冷落的,抛到一边的头发,塞进那朵盛开的花里去。
我的老婆微微笑着,就象是一朵花呢!
走出理发店,在灿烂的阳光下,怎么瞅,我老婆都象一个出土文物。唐朝的,还是清朝的?我不知道。
但是,这是我的老婆么?曾经温柔体贴,曾经羞涩腼腆,曾经那么熟悉的,她的每一个眼神和微笑,每一个想法和动作,都不复存在了。
这个陌生人就是我的老婆!呜呼!简直无法可想了!
"咳!"我叹着气,"有怀旧心理的,怕是只有我自己了!"那个时代,男人们有这样遭受挫折的境遇么?
"咳!"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今天晚上你闺女又睡不着觉了。她指定会用剪子把那朵花简掉的!好找回自己的妈妈来!"
可是,我那熟悉的媳妇呢?
她并不理睬我,高昂着变长的,长着一朵花的脑袋,踏着高跟鞋,登登登地走到前面去了。
街上到处是盛开的花朵。是春天了。
是春天了么?
所以该出土的都出土了,只有我还深埋在严冬的岁月里。在历史的废墟中。
2000年3月25日晚上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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